《玄色宫》鹿栖南洲

25、第25章 冥界 在一望无际

　　在一望无际的绿色中，勾陈就像是一个和谐的凸起。如果不是那对转动灵活的眼睛，你根本不会察觉到，这是一只隐藏原野中的上古神兽。

　　“我是鱼音。”鱼音看着勾陈，说话时歪了歪头，勾陈也跟着她歪了歪头。

　　“是在学我吗？”鱼音又向另一侧歪了歪头，勾陈同样也把头歪向了另一面。

　　鱼音不太确定，这是否是勾陈的交流方式，于是干脆站起身。此刻的原野，绿的一马平川，只有鱼音和她的杏黄色的长裙，在着这绿的世界里分外明鲜。

　　勾陈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双满是好奇的眼睛，依旧盯着鱼音。

　　“可以收录你的声音吗？”鱼音拿出鹦鹉螺问勾陈。

　　勾陈依旧带着好奇，只是这次好奇的东西，是鱼音手中的鹦鹉螺。

　　“这样的。”鱼音摆好鹦鹉螺，声音清朗的道：“我是鱼音。”

　　说话的时候，勾陈已经凑了过来，把巨大的头，探过鱼音的肩膀，凑到鹦鹉螺前。头上的胡须碰到鱼音的脸上，让鱼音觉得痒痒，她想动，可又怕扰了勾陈的兴致，于是立在原地，轻轻地抬起鹦鹉螺。

　　鹦鹉螺悬浮在鱼音的手掌之上，“我是鱼音。”刚刚清朗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勾陈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你要试试吗？”鱼音把鹦鹉螺往勾陈面前一推。几乎就是一瞬间，她又面前出现了六只，一模一样的勾陈。

　　红橙黄绿青蓝紫，一共七只勾陈，是彩虹的颜色。它们都和那只绿色的勾陈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鹦鹉螺发出的声音。“我是鱼音，我是鱼音……”

　　原来作为上古神兽的七彩勾陈，不是一只，而是七只。

　　黄色勾陈伸长了脖子，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可却只是嘴巴张开的时，里面的气泡声。

　　真的是无法发出声音吗？鱼音把鹦鹉螺放置胸前，唤起身上的灵力，在心中默念《上古音决》，勾陈可以请你让我收录下声音吗？

　　《上古音诀》的梵音在这碧绿原野上飘荡，可鱼音面前的七只勾陈，却好像丝毫没有听见，始终歪着脖子，转着眼睛在看鱼音。

　　终于有一只紫色的勾陈动了，鱼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总算还是可以的。

　　鱼音的希望，只来了片刻。

　　就见那只紫色勾陈，两只前腿向前一伸，伸了个懒腰，趴在草坪上，闭上了眼睛。困意是可以传染的，鱼音面前的勾陈们，一只接着一只倒下了。

　　只剩下那只绿色的勾陈，强忍着困意，坐的东倒西歪，终于它也忍不住了，趴在地上，和那绿色融为一体。

　　渐渐地七只勾陈，都变成了绿色，融在这绿色的原野里，就仿佛是一个个小土包，才有得凸起。

　　真的不行吗？鱼音收起了灵力，握住手中的鹦鹉螺。

　　难道正如琉白所说，冥界的守护神兽，天生就不能发声？

　　可如若真是如此，这鹦鹉螺收集十大神兽声音，便能唤出一人的力量，又从何而来呢？

　　鱼音有些颓然的坐下来，缓缓的闭上眼眸。

　　娘，小马，你们还好吗？

　　“鱼音，快来啊，你看那这么多柿子，都红了。”恍惚间鱼音看到了云娘，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只记得有娘，有哥哥一样的小马，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那时候娘常常会哼一首歌，哄鱼音睡觉。那首歌没有唱词，只是简单的旋律，“呜呜……呜呜呜……”鱼音不知不觉得轻声哼起，好像娘在身边。

　　她太累了，意识渐渐消散，忘记了娘的叮咛，海妖的歌声不要让旁人听到。因为那最极美的东西，也会成为最大的祸患。

　　可这冥界的绿色原野，太安静了，静的仿佛只有自己。

　　歌声宛若流淌的泉，轻轻地，在这淡漠之地流转，带着回忆里，最动人的温暖。

　　“啊！”突然，鱼音身边传来一个声音，“啊啊啊啊……”声音变得越来越多，虽然并不完整，也并不准确，但鱼音依稀能听出，就是娘唱给自己的催眠曲。

　　“娘……”鱼音意识模糊，她用双手环抱着自己，是娘？鱼音突然醒过来，娘怎么会出现在冥界呢，不，而且这声音……

　　她睁开眼睛，面前的七只睡着的勾陈，此刻都坐了起来，都在摇头晃脑的哼着，鱼音在半睡半醒之间，轻声的哼唱。

　　“你们……”

　　“这是我们会唱的歌。”鱼音并没有用默念上古音诀，便听到了勾陈的话，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我们喜欢你。”紫色的勾陈低下头，亲了亲鱼音的脸。

　　“我们也喜欢你娘。”黄色勾陈说的热情。

　　“你们也认识我娘。”鱼音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意。

　　“当然了，她是最温柔的。”绿色勾陈不甘落后的挤了过来，毕竟它才是最先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的。

　　温柔？他们眼中的娘，怎么和自己心中的娘有些不同呢？一丝疑问在鱼音心里悄悄划过。

　　“就是她教我们唱这首歌的。”勾陈们争先恐后的说着。

　　鱼音坐起身，把鹦鹉螺放在手心，“那我可以收录你们的声音吗？”

　　“声音？”

　　“就是你们唱的歌。”鱼音眼眸里是真挚的小星星。

　　“呜……”紫色的勾陈唱起来。

　　“呜呜……”黄色的勾陈也唱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所有的勾陈都跟着唱了起来，它们唱的专注而深情，渐渐地鱼音眼前的勾陈，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只七彩勾陈，灿烂而迷人。

　　那时高时低的声音，在绿色的原野上回荡，就像肆意而来的春风，从微弱到蓬勃，从呼啸到轻柔，整座绿色原野宛若春风吹过，弥漫出植物独有的清新。

　　鹦鹉螺在鱼音手中，微微的震动一下，第五个凸起，发出柔和的光。第五只上古神兽的声音，点亮了鹦鹉螺。

　　鱼音听着这声音，心里只觉得感动，这只曲子，是她和娘的缔结。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艰难的时候，能在冥界的茫茫原野上听到。

　　泪水不知不觉得就涌入了眼眶，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幸福。

　　“她哭了。”勾陈们停了下来，围坐在鱼音身，用只有彼此听得懂的声音交谈。

　　“她一定是想她娘了。”

　　“我也想她了。”

　　“是她教会我们唱歌，我也想她了。”

　　就在鱼音眼角的第一滴泪水落地的时候，七只勾陈不约而同的嚎啕大哭起来。鱼音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七只勾陈，哭成一团，一下子没了泪水。

　　这些勾陈一定是这世上，最喜欢和别人一样的上古神兽。

　　她歪头，勾陈就歪头，她唱歌，勾陈就唱歌，现在他们这般哭号，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的眼泪。

　　鱼音咬了咬嘴唇，她不能让自己，打扰了这些勾陈的平静。“别伤心了。”鱼音安慰的摸了摸，离她最近的一只红色勾陈的头。

　　红色勾陈没有反应，只是哭的专注。

　　“是我不好，让你们伤心了。”鱼音把脸凑近绿色勾陈的眼睛。

　　绿色勾陈仍旧哭的伤心。

　　“这首歌，是你娘教给我们的，我们也想她。”

　　让勾陈们伤心的，是这首曲子，那就一定还要从曲子入手。对了，鱼音站直了身子，轻声哼唱。

　　这是一首欢快的曲子，是她每次拿着鹦鹉螺，去山上、去海边收音回来，都会在无人的小路上轻声唱的。

　　那种听到大自然美妙声音的喜悦，那种就要回到家的温暖，就化做音符，融在这曲子的哼唱中。

　　“呜……”绿色的勾陈停止了哭泣，就好像从未哭过一般，盯着鱼音，充满好奇。

　　真的有效果，鱼音冲着它甜甜一笑，微微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没有了绿色的原野，而是夜晚，自己踏在沙滩上，走在山涧小路上……

　　耳边是大海的浪涛声，天上繁星璀璨，夜风轻轻吹拂，送来阵阵清凉。在宁城那座山海相接的半山上，有一盏灯，昏黄而让人温暖。

　　那是家，鱼音生活了六千年的家。

　　鱼音的身边，渐渐起了和声，两只、三只……

　　鱼音一遍遍的哼唱着，跟着合唱的勾陈也变得越来越多，终于这只曲子，成了一首将欢快，遍布整座原野的旋律。

　　鱼音停下来，睁开眼睛。

　　面前的七只勾陈，再也没有了刚刚的痛苦，而是各个唱的欢快。是啊，你们本来就应该是快乐的，鱼音不想再打破这样的欢乐。

　　她轻轻地退出了这合唱，向来的方向走去。

　　勾陈们都沉浸在，这音乐带来欢乐中，没有谁注意，也没有谁阻止，鱼音的离开。

　　鱼音在这歌声里，走了好远，都还能听见勾陈们的歌声。

　　整座绿色的原野，都被这欢乐的声音环绕。她回过头，远处那如彩虹般斑斓的颜色，已经消失，只有绿，茫茫的绿色。

　　还好，你们都快乐。

　　这欢乐的歌声振作了鱼音，她的脚步变得轻快，放心吧娘，我很快就能实现你的心愿，唤出那囚魔岛上的人。

　　鱼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没有见到一个人，她只记得在这冥界和外界相交之处人来人往，可走的脚都犯了疼，也听不到勾陈们的歌声，却也没有见过一个人影。

　　四周本是一片绿地，可好像凭空般的，突然就出现了一大片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