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一枝小苍兰

6、chapter6 周父周

　　周父周母是紧跟着进来的，与贺家父母擦肩而过。

　　“妈，我手机呢？我要报警，贺欢会变成这样其实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周父一巴掌直接把周化打蒙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以及仁至义尽了，以后不许再掺和贺家的事情了明白吗？”

　　“爸！可是伤害贺欢的明明就是……”

　　“是那个管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管家的孩子不成器，所以他嫉恨这两个孩子，并囚禁了他们，眼看人快要死了所以逃跑了，你明白吗？”

　　“可是这根本不是事情真相！“

　　“这就是事情真相，管家已经自首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明白了吗？”

　　周化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妈，她侧着脸抹泪水，根本不敢看周化。

　　“你们不是从小教育我要诚实吗？这件事我明明知道真相是怎么样的……”

　　“周化！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件事结束之前你就好好待在这里修养吧，你妈会一直照顾你的。”

　　“怎么？你们自己害怕报复还要把我囚禁起来吗？”

　　周父扬起手，看到周化倔强的目光却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了，他唇角颤抖着，浑浊的老眼泛出几分湿意。
　　“算了，你大了，我管不住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周化又把目光投向他妈，没想到平时对周父言听计从的母亲这个时候却只是哭着摇头，“小化，爸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平时要什么爸妈不想办法买给你，可是这次的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啊……”

　　“妈，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贺欢会变成这样是有我一部分责任的，如果我不把真相说出来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那你就一辈子良心不安吧，至少你还有命活着……”

　　“妈，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他们是商人又不是□□，还能想杀谁杀谁不成？”

　　“孩子，就是商人才更可怕，他们有钱，只要有钱，□□都得听他们的话，你就听妈妈的一回，不要掺和这件事好不好？”

　　周化手紧紧握成拳，一边是因为自己差点丧命的朋友，一边是哭泣着恳求自己的妈妈，哪边他都舍不下。

　　周母看儿子还是不肯答应自己，直接跪在了床边，“小化，就算妈妈求你了行不行，你别掺和这件事了……”

　　“妈，你快起来！”

　　“你先答应妈妈，你答应妈妈好不好？”

　　周化这才发现，一直包容爱护自己的妈妈什么时候发根都已经白了，眼角、额头都是岁月无情的划痕。
　　他闭着眼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你快起来……”

　　·

　　月光温柔地洒在地面上，为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漂亮的光辉。

　　什么时候，这光辉，才能照到贺欢身上呢？

　　周化烦躁地转了个身，看到自己妈妈睡梦中依然微皱的眉头。

　　贺忱那一家子，果然都够狠！

　　周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走出去打算静一下，不想看到了走廊窗户边的父亲。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周父摁掉了烟头，“我今天去看了你那个叫贺欢的同学……”

　　“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身上插满了管子，连呼吸都必须借助氧气机。”周父举起烟，还没送到嘴边，又不自然地放了下来。
　　“我还记得之前你带他回来时，他虽然瘦，脸上的笑容却是真的。那双眼睛，真是干净得可怕，就像一个婴儿一样，对谁都恨不得拿出自己百分百的真心，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

　　“那您……”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不过，人有时候也确实需要任性一回，要不还怎么能说自己是个人呢？”

　　周化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总是沉默的，而且说一不二，他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父亲，竟也会说出这样感性的话？

　　“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把事情真相告诉警察，至于最后结果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周父把手机递给周化，掐着早已经熄灭的烟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化只觉得自己手中的手机有千斤重一般，父亲的未尽之意，他心知肚明——谁也说不清楚，也许我们一家人真的会为此付出生命代价也说不定。

　　“爸，你觉得我应该打这个电话吗？”

　　“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

　　周父似乎回答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答案，周化却为此红了眼眶。

　　确实，他一想到地下室的场景，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样。

　　良久，周父似乎听到了来自自己孩子轻轻的一声“喂。”

　　他的手抖了抖，那根早已熄灭的烟再次被他举起来，又无声地放了回去。

　　也罢。
　　如果这一次硬生生把周化拦下来了又能怎样呢？
　　周化说不定，就会死在这个凉爽的晚上。

　　“您好，我要报警，是关于最近的贺家囚禁的事情，真正的犯人不是所谓的管家，其实是贺忱。”

　　电话另一端，警察打了个哈切，“谎报信息也是犯罪哦小朋友。”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贺欢的朋友，所以我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贺忱因为生气贺欢和我出去玩不接他的电话，很生气地带走了贺欢，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联系到过贺欢。”

　　“你的意思是就因为一个电话，贺忱把自己哥哥关起来还差点把自己也弄死？”

　　“我知道这件事很匪夷所思，可贺忱他不是一般人，他有精神疾病，他不允许贺欢接近任何人……”

　　“那你是怎么和贺欢在一起的？”

　　“那是因为后来贺忱厌烦了，就不管贺欢了……”

　　“竟然不管了，又怎么会因为一个电话就要弄死对方？小朋友，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

　　“我就是把贺欢救出来的人，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的话？”

　　电话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接电话的警员压低了声音道：“小朋友，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上面已经要求把案子结了，你就是闹到中央法院去也没用，早点睡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喂？喂！”

　　周父将手机拿了回来，“安静点，你吵到别的病人了。”

　　“爸……”

　　周父也不问周化究竟听到了什么，他摸了摸周化的头，无声地安慰着他。

　　刘影直接给这一番话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要真落在贺忱手里，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化叹了口气，“贺忱比他爸妈狠得多了，这么多年下来，只会比以前更有钱，说不定还会结交一些我们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人。”

　　·

　　一连好几天过去，整个丽水都陷入奇怪的氛围，就像暴风雪即将来临一般，一触即发。

　　周化与刘影整天窝在旅馆观察对面小楼的情况，虽然偶尔能看见人影在窗前晃过，那个精灵一样的青年却再也没有打开窗户看过外面的雪。

　　丽水每天人来人往，很多人都喜欢在小楼外面停一停，对着神秘的小楼拍一拍，不少人都会无奈地感叹一下，“运气不好，那个小王子没有出来。”

　　刘影这才恍然明白，《水仙花与小王子》彻底火了，经过网友的不断研究，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他们也想看看，那个小王子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那样好看。

　　今天，丽水迎来了一群奇怪的人，领头的是两个男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刘影隐约觉得事情即将迎来转机，那个突然消失的摄影师，与他们铁定脱不了关系，他想对周化说点什么，却见周化直瞪瞪地盯着领头的那两个男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影压下心中的疑惑，之前要说的话也被他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他总觉得，周化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新来的人二话不说，指挥保镖上去夺门。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人数是贺忱保镖的两倍，新来的保镖暴力破开门，低头迎接两个人进去。

　　遗憾的是，两人进去之后，门就被关上了，不让外面的人窥得丝毫。

　　领头的两个男人安静坐着，保镖上了楼，没一会便拎着一个男人下来了。

　　那人看着瘦得很，和郁欢的身材像了个十成十。

　　“贺忱，你竟然敢耍我！”轮椅上的男人快速敲着轮椅上的扶手，显然被气得不轻。

　　“把他的保镖全带进来。”

　　八个健壮的保镖被迫跪成了一排，对象正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说说看吧，贺忱走之前怎么说的？”

　　“不用去找他，等他和贺欢先生和好自然会回来的。”

　　“放屁！”这次说话的却是那个站着的男人，他一身轻便的羽绒服，留着最简单不过的黑色碎发，眼睛有些细长，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贺欢不可能和他和好的，难不成他还躲着一辈子不出来不成？”

　　“听到了吗？他们不可能和好的！”轮椅男人停下焦躁的手，似笑非笑地对着保镖说道。

　　“贺先生说，三年前你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站着的男人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贺忱这个混蛋！”

　　轮椅男人抬脚踹开了答话的保镖，“你说话不会看场合的吗？”说完，他握住了站着的男人的手，“好了青青不气，老公帮你教训他了。”

　　郁青抽回自己的手，“你正经一点。”

　　“好，都听青青的。”郁青还没来得及说话，轮椅男人已经转过了头，“贺忱还说什么别的了？”

　　“你们要是找不到事做，可以把外面那两只烦人的苍蝇解决了。”

　　郁青唇角微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青青说得对，贺忱就是一只有缝的臭鸡蛋。”

　　“是一个。”郁青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认真地纠正道。

　　“嗯呐，贺忱就是一个有缝的臭鸡蛋。”说完，他看向下面的保镖，笑容依旧完全敛了下来，“隔着半个地球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