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明玄3 ...
-
白央峰四季严冬,还未靠近,远远便能感受到一阵寒意,让人忍不住的打哆嗦。
陈行昭带着季千俞御剑而下,越是靠近峰中,越是寒冷。他忍不住回头关心一下这新收的小徒弟,却发现季千俞除了唇色发白,并未做出像他人一般摩肩擦手的动作。
“冷吗?”陈行昭嘻笑问道。“若是冷大可说出来,为师自然愿意为徒儿尽遮风挡雨之责。”
季千俞看他一眼,心中明了,这人摆明了只是想看自己低头求饶的模样,也罢,反正他已是自己师父,就算真的拿自己打趣,他也无奈,于是点了点头,道:“冷。”
陈行昭本意是打趣,谁知越看越觉得这小徒弟可爱的紧,小小年纪,似乎什么都不懂,又似乎什么都懂。
“小徒儿冷呐?来来来,师父给你挡住寒风!”
季千俞本以为陈行昭会施个术法将寒风大雪格挡在外,谁知他竟一个转身将自己抱在怀中。季千俞僵了许久,才轻声谢道:“多谢师父。”
“你看这白央峰如严冬寒雪,其实不然,这里一带皆是幻境所化,你所见所想所触,解释来自你的内心。百年前时局动荡,不少人觊觎我明玄宗,那时几大峰主合力化出四峰一山的幻境,可是困住了不少人。”陈行昭笑道。
至于那些被困住的人,自是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师父,幻境里有什么?”
这时,二人临近地面,陈行昭安稳落地,收了佩剑化作玉扇握在手中,负手而行,道:“你想要的,里面都有。”
季千俞明白他话中警示,这幻境中虽然什么都有,却也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由心中所想,有人贪慕权势,里面就会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有人爱慕虚荣,里面就会有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
“徒儿知晓了,多谢师父告诫。”
陈行昭笑了笑,并未说话,一路走入白央峰中,迎面走来几名青衣弟子,恭敬作揖:“见过峰主。”
“嗯。”陈行昭应声道,“身后这少年是我此行收的弟子,叫季千俞。”
几名弟子微微转身,微俯身,齐声唤道:“季师兄。”
季千俞乃新入门中弟子,而他们几人却唤他师兄,不难想到这几名弟子虽入白央峰,却只是白央峰的普通弟子。
与几名弟子礼别过后,季千俞继续跟在陈行昭身后,只听得他边走边道:“明玄宗从不轻易收弟子,你瞧得入门试炼极其简单,可知为何求仙之人济济,能入得门中的弟子,却只有单单二十人?”
季千俞也颇有疑惑,明明山下城镇客栈皆是满员,山下入试炼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为何走到最后,却只有寥寥数人。
细思过后,季千俞不确定道:“因为……幻境?”
陈行昭一愣,立刻大笑起来,这徒儿果真是聪敏,一经提点,便能想到关键所在,“没错,这试炼看似是考验人的毅力,实则是在考验人的心性,心术不正之人,就会迷失其中。试炼结束之后,便会有弟子引领下山。可是……过得了幻境,却也不代表此人心性纯正。”
见季千俞不语,陈行昭笑笑,道:“画人难画心,这便是我教你的第一课了。好了,此处就是我白央峰的书楼了,里面珍贵藏书千万,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了。等你自觉学到其中道法,便能出这书楼寻我。”
季千俞望去,入眼是一幢巍峨高耸的古楼,古楼两旁有几名弟子守卫入口,见得陈行昭行了一礼,又纹丝不动。
“若是……我学不会呢?”
陈行昭双眼一眯,眸中透露着危险,“连你在内,我有四名弟子,大弟子金烬,用了五年时间出来,二弟子司宿,用了十年,三弟子……至今未出,小徒儿……你如此聪颖,相信你不会让为师久等才是。”
季千俞知道他并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真的在告诉他,若是记不住楼中道法,此生都会被禁锢于此。
“徒儿,定不负所望。”
陈行昭笑眯眯走到季千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你的三师兄,在等你呢。”
说罢,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季千俞站在原地,看着陈行昭的身影越发渐远,也转身进入楼中。
一股腐朽的灰尘味扑鼻而来,季千俞呛了几声,挥开眼前的沉重的灰尘,里面倒不是许久未曾打扫,而是书籍太过久远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他有些不适。缓了片刻,季千俞才打量起周围来,入眼皆是书柜上摆放整齐的书籍,墙上,书柜上,第二层的楼上,满是外界千金难求的珍藏古籍。
陈行昭教学弟子的方式倒也独特,把人直接往书楼里一丢,能学到多少全看自己,也不藏私,季千俞随手翻阅了几本,皆是难得的珍藏。若是真将这书楼之中的书籍牢记在心中,倒真是大有裨益,难怪他教出的两名弟子皆是修仙界难得的修士。
“自如心……自如性……不对!!不对!!不是这句!!”
一句咆哮从楼上传来,季千俞还未抬头望去,一本书籍便从上方砸在他的面前,季千俞弯腰捡起,正看到上面写着那人说的话。
“自如心,心自性,心性如一而得道。”
“对!对!!心性如一……谁!!”那人突觉异样,声音立刻尖锐起来。
伴随着声音临近,还有一道掌风袭来。季千俞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一晃神竟受了一掌。
见他摔倒在地,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走到了他的眼前。“宵小之辈,竟敢入我白央峰书楼!找死!”
老者言罢,提劲又欲一掌,季千俞方才晃神才受一掌,如今全神贯注,也才堪堪躲开,见老者发怒,季千俞急忙礼道:“见过三师兄!”
听得他唤三师兄,老者堪堪停住,直直愣在原地,半响,才缓过神来,厉声问道:“乳臭未干的小孩,就凭你也入得白央峰!”
“师弟不敢说谎,这是师父亲授的信物。”说完,季千俞便将袖中的火焰令递上。
老者看着火焰令并未接过,看过一眼便知真假。只是在确定过后,犹如片刻间苍老,茫然坐在地上,语气中透露着沧桑:“竟已过了这么久了吗……”
明玄宗不收已过弱冠的弟子,可如今老者鸡皮鹤发,似已至花甲,想来在此已经四十余年了。季千俞不免惊愕,早知道陈行昭不是在说笑,可现在亲眼看到,也难免震惊,几大峰主之中,陈行昭看似温润随和,实则是最不好相处的一个。
“四十三年,我始终参不透其中道法。难道……我当真没有慧根。”
看着老者自怨自艾,季千俞想开口劝解几句,只是老者的心结并非一朝一夕,他的几句言语,又怎能解开他四十三的心结。
现在,更令他自己疑惑的是,为何老者袭来时,他下意识的摸向左侧腰间。在原身的记忆中,原身一直习惯将佩剑戴在左侧腰间,就算他有着原身的记忆,也不会做出下意识的动作,可是现在,原身的习惯似乎也变成了他的习惯,就像是亲身经历了记忆中的一切,让季千俞分不清何时是自己,何时是原身。
“小子,你过来。”
老者打断了季千俞的思绪,季千俞走到他面前,行礼道:“三师兄。”
老者似乎不似方才那般戒备充满弟子,听得他唤三师兄摇了摇头,叹息道:“我虽入白央峰,可是却不曾出过这书楼。这一句师兄,我白席承不起。”
在原身的记忆中,有那么一脉白氏宗门,只不过白氏一脉因内族纠纷而衰落,只有一子拜入明玄宗。季千俞没想到,昔日白氏大家,遗留一脉,如今被困在这白央峰的书楼之中不得外出一步。
“三师兄言重,不管如何,三师兄都是师父的三弟子,于情于理,千俞都该尊称您一句三师兄。”
白席看着他,嘴角似笑似泣,良久,叹息道:“这偌大的明玄宗,又有几人记得白央峰的三弟子,你倒是个有心的。方才一掌,可有受伤?”
白席虽一生困在这书楼,却博览群书,更何况白家未衰败前,也是掌法了得,方才他一掌正中季千俞胸口,令季千俞气海翻涌,喉中哽着一口腥甜。
“千俞无事,多谢三师兄手下留情。”
白席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嘴角带着点猩红,知道自己下手重了些,转身走在前方,道:“随我来。”
季千俞跟在身后,最后来到一处狭窄的房间,里面随处堆放着各种书籍,只空出一张木榻。白席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蹑手蹑脚从书籍上走到木榻前,将上面唯一的木枕拿走,说道:“今日你就睡这儿吧,明日我再给你倒腾一处空地儿。”
“那三师兄呢?”季千俞问道。
白席叹了口气,又烦躁的挠了一把花白的头发,道:“你且在此疗伤,我自有去处。”
说着,白席就从书堆里准确拿出一本疗伤秘籍丢给季千俞,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季千俞拿着书籍,盘坐在木榻之上,按照书上的步骤调息,只觉得胸口炸裂般的疼痛有所缓解,意识也越来越沉。
窗外天色渐暗,呼呼刮着寒风,一声呼喊传来,惊得季千俞猛的睁开双眼。
“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