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弟是大佬》雪如寄

5、明玄1

　　鹤藏风抚了抚白须，仔细端详殿中的小少年。经历了那等灭门惨事，温九秋倒是像一夜长大，明明只有十一岁，青涩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漠与疏离。鹤藏风想起往日的温家，不免唏嘘，叹气过后，隐藏了心中悲悯，严声道:“继续。”

　　“是。”周轻敛回答一声，转身面对众人，道:“第二轮试炼很简单。众生之中，只小部分人有灵根，灵根有杂有纯，由单至繁分为五等，越是纯者造诣越高，诸位要做的，便是将手覆在这测灵石上。”

　　众人应是，抬头看向高座摆供的一块透明玉石，排好队，依次上前。

　　排在首位的是锦衣少年许舟，只见他上前，将手覆上测灵石，那灵石顿时绽放出一股青色的光芒，周轻敛点了点头，道:“弟子许舟，二等木灵根”

　　“弟子王夕瑶，二等水灵根。”

　　“弟子扶忘溪，三等木灵根。”

　　“弟子苏绪阳，二……”周轻敛神色一便，看到测灵石的红色光芒又强了些，惊道:“一等火灵根！”

　　众人唏嘘，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接下来轮到季千俞，有了苏绪阳这珠玉在前，他这尚佳的二等水灵根便不甚惹人注意了。

　　时间过去，前来求学的弟子灵根有好有次，甚至其中十二人都没有灵根，这似乎在鹤藏风的预料之中，只见他看向最后的温九秋，眼中隐隐带着期盼之色。

　　除了温九秋，众人都已测试完毕，有垂头丧气，有满怀期待。温九秋在周轻敛的目光下，走向测灵石，伸手覆上。片刻之后测灵石依旧没有反应。

　　季千俞看向温九秋，稚嫩的脸上毫无波澜，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灵根。

　　鹤藏风失望的摇了摇头，周轻敛看惯了历来弟子的喜怒哀乐，习以为常说道:“测试完毕，未通过试炼者可以下山，若是愿意，则会被分配至外门留在我明玄宗。”

　　二十人之中，只有八人通过，剩余十二人知道自己求仙无望，有十人决定留下，有两人结伴离开。

　　试炼通过，一切尚未尘埃落定，须得四峰峰主明日前来挑选弟子，周轻敛领了十八位新弟子来到别苑暂时歇息，别苑共有九间房，须得十八位弟子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今晚与谁同房。

　　苏绪阳是灵根最佳，自然是第一个挑选的，只见他笑嘻嘻的抽了两根，向季千俞走来，季千俞一阵莫名，却见他递给自己一根签。

　　“小珍珠，给！小爷的手气，咱俩肯定一间房。”

　　季千俞看了看剩余的人一哄而上，根本没有挤进去的空隙，于是道谢接过苏绪阳的竹签。

　　竹签上并没有字，也没有别的符号，只见落在最后的温九秋抽掉最后一根竹签后，大家手上的竹签纷纷泛起白光，慢慢显是一行字出来。

　　“哟？我玄字一号房，小珍珠你呢？”苏绪阳说着，就探头去看季千俞手中的竹签。

　　季千俞看着手中竹签的字，说道:“青字二号。”

　　苏绪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冲着人群问道:“那个抽了玄字一号？”

　　片刻，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群传来。“我、我……”

　　应声的是扶忘溪，先前还没注意看，苏绪阳看到扶忘溪时，只觉得他软糯了些，说话都不敢大声。

　　“能不能换换？你去青字二号。”

　　扶忘溪抿着唇，涨红了一张脸，似不好意思拒绝，也不想同意。季千俞看出他的难处，说道:“我晚上睡觉不安生，你还是不要与我同住了。”

　　苏绪阳当下就要说自己不介意，要是扶忘溪不肯，他也愿意三个人挤挤，可是看扶忘溪涨红着一张脸，性子似乎极其内敛，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只是一晚，明日还要拜师，他一等灵根定然不会愁没有人收，到时再与小珍珠拜入一峰不就行了，想到这儿，苏绪阳倒也不介意了，和季千俞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扶忘溪走了。

　　分配到房间的人陆陆续续结伴而行，只有季千俞还待在原地，此刻小院已经没有别人，季千俞一愣，莫不是没有人与他同住？可是两人一间房明明没有多余也没剩下的房才是，那与他同住的人在哪儿？

　　季千俞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其他人，无奈只得回了青字二号房。推开房门，季千俞看到一个身影在铺着被褥，那人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动作迅速的转身，警惕的看向季千俞。季千俞先是被他的动作一惊，后才反应过来，不是没有人与他同住，而是那人没有等他，先他一步回了房间。

　　“滚开。”

　　季千俞停住脚步，听得他的声音才发现与自己同住之人竟是温九秋。他与温九秋接触不多，但从温九秋今日能伸手救他来看，温九秋本性不坏，只是命运多舛，让他不得不表现得冷漠疏离，想到这，季千俞的心软了些，自己先前还吩咐王斯，若是找到温家之子定要善待于他，如今这人就在自己眼前，他又如何能置之不理。

　　“我只是想帮忙。”季千俞解释道。

　　“不必。”温九秋抱起一床叠好被子，也不管地上干净不干净直接扔在地上后，自己躺在床上，冷道:“你睡地上。”

　　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好相处啊。

　　季千俞抱起被子，还想再拯救一下自己睡地上的命运，却看到温九秋转身面对着墙壁。

　　这下倒是什么也不用说了。

　　六月的天气说不上炎热，也谈不上寒冷，季千俞铺好了被子，睡在地上。屋外隐隐传来几声鸟鸣，倒是让他消了些睡意，侧过头看向温九秋，却见他还是方才的姿势，似乎并没有动过。

　　季千俞心中明了，温家已灭，只留他一人，百年基业与财富，定有很多人在觊觎，温九秋要做的，是找到一个庇护，而明玄宗就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温九秋今日所测并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在他人的嘲讽下，他也不得不选择留下。昔日的温家少主子，却成了明玄宗外门弟子，且不说旁人，就算是他季千俞，心中也难免介怀。

　　季千俞本想告诉温九秋，若是不愿留下，可以去渡情城找他父亲，可是昔日的温家少主，心中自有骄傲，他既然已经认清现实，拜入明玄宗寻得庇护，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招人厌恶。

　　戌时刚至，屋内的烛火便自动熄灭，季千俞看向屋外，方才还有人说笑，此刻已没有了声音，不得不感叹明玄宗严于律己，说是戌时安寝就是戌时。

　　屋内没有关窗户，微风吹进来，带着习习凉意。白日也有些疲惫，此刻季千俞闭着眼也来了睡意，不消片刻便进入梦中。

　　季千俞正在熟睡，他睡相不差，一手放在小腹，一手放在身侧，呼吸均匀。可是温九秋在这几月感官已经变得极为敏锐，就算是屋外微风拂落树叶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仇人在侧，岂能安睡。

　　温九秋蓦的睁开双眼，眼中睡意全无。他坐起身子，看着地上安睡之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温九秋不信渡情城的人会在他面前安睡，试探喊道:“季千俞。”

　　良久，地上安睡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温九秋起了身，一步一步走向于他。临近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来，匕首泛着寒光，锋利无比。

　　只见温九秋高举匕首，正要狠狠刺入季千俞的胸口，却有什么东西从温九秋的袖口掉了出来，悄若无声的落在被褥上。

　　温九秋看着那掉落的朱雀纹玉佩，迟疑着，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温九秋迅速躺上床，仔细听着屋外的声音。

　　“吱呀……”

　　细微的开门声传来，月光之下，只见一个脑袋从打开的门缝中探了进来四处张望着。

　　“小珍珠……”苏绪阳压低着声音喊道:“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苏绪阳正欲进屋，突然听得远处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急忙缩回踏进去的一只脚，慌乱的往自己房间跑。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温九秋躺在床上，举起玉佩端详着，思绪飘向远方。

　　温家于三月前被屠杀满门，他因受罚于紫栖山面壁思过而逃过一劫，等他回到温家，看到的则是家中血流成河和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的父亲被人从身后用剑刺穿了胸口，毫无尊严的泡在水池之中，任由池中的鱼啃食的面目全非。温九秋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池子里的水腥臭无比，他父亲的尸体泡的发涨，等他将父亲的尸体反过来时，覆水的那一面已经被鱼啃食的只余白骨，那时温九秋被吓得跌坐在池水之中，腥臭的水立刻扑鼻而来，涌入他的口鼻之中。

　　没有人救他。

　　温九秋心中绝望，攀附着父亲的尸体，一点一点游上了岸。那时他心中恐惧如斯，犹如身边围绕着千妖万鬼，他嚎叫着，踉跄着步伐想要去找他的母亲，当他踏入母亲的房中，发现的却是母亲的尸体。此刻温九秋的心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绝望，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随之而去时，却在母亲的手中看到一块玉佩。

　　温润光滑，雕朱雀翔飞之姿。不正是渡情城季家所配？那时候的温九秋心中除了绝望，便只剩下报仇了。

　　温家的覆灭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明争暗夺的开始，昔日的亲人挚友，都在一夕之间变成了魔鬼，他们不断的想要从他的嘴中套出有用的消息，犹如水蛭一般，争先恐后的瓜分着温家百年的基业与财富。

　　短短一月时间，温九秋便看清世态炎凉，更知人心叵测，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相信。

　　可是温九秋到底还是个孩子，在面对一家农户的救助时，还是忍不住放下防备，那时候的他当真是饿极了，他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人可以相信，一个人，流落到一个偏僻的农村，许是那家人看起来甚是和蔼，让崩到极致的温九秋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人。可正是这一松懈，让他落入了旧友之手。

　　在旧友的手中，他才真真看清世间之人的贪婪，什么挚友之情，都比不上他们的贪婪之心。

　　那是一段极其痛苦的回忆，温九秋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后来……后来他用吃饭的筷子，戳瞎了旧友的一只眼睛，才逃了出来，可是他早已经身受重伤，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路上。

　　温九秋的伤很重，胸口被刺穿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绝望之际，他想的仍旧是他的父亲与母亲，也许……死了便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是，他大仇未报啊，就算是这般死了，他也不会瞑目，定会化作厉鬼，纠缠季家人生生世世。

　　命运总是捉弄他人，就在他含恨闭眼之际，看到了有人向他走来。

　　那人若是在他发现家族被灭之际陪着他，自己定会以此生相报。那人若是在他流浪只是对他施以援手，自己也定会感激涕零，报以涌泉。

　　可是，这人终归是来的晚了……

　　温九秋已经经历过太多，看清人间冷暖，深知人心难测。他不再相信任何人，这个世界，唯一不会背叛他温九秋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这人的救助，温九秋不会报答，更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救他的，还是季家的人。谁又知道，季千俞安的什么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