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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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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当真是会说话,无怪乎大家都喜欢往你身边凑呢。”
白素贞掩唇轻笑,言语中似是意有所指,又好似只是简简单单的随意感叹一声,指尖伸出船舱之外,接住一点细碎的雨滴。声音柔柔且惊喜道:
“下雨了呢。”
为什么下雨你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李珂心中一阵腹诽,然而面上却是同白素贞如出一辙的惊奇。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想来今年定是个好年。”
“李公子当真有趣。”
花枝乱颤,宛若银铃一般的笑声在李珂耳际响起,却直叫他心头一阵发毛,实在是搞不懂他那一句话又触碰到了这蛇妖的笑点,叫她生出如此感叹。只是很显然,白素贞亦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拉着小青的手将其推到李珂跟前道:
“不知李公子以为,我这妹妹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李珂僵硬了嘴角,口中回复道。
“不知以李公子眼光,我家妹子可还配得上公子?”
妖孽,安敢坏我道心?
李珂不解白素贞此举有何深意,但李珂大受震惊大为感动,严词拒绝的话语几乎便要脱口而出。却在触及白素贞那盈盈的目光时惊出一身冷汗,浑然看不见前路之所在。
这蛇妖究竟作何打算?总不至于自己找到对象了,便想叫这身边的姐妹也尝试一番男欢女爱的滋味。
只是不管如何,李珂却是不愿意轻易应下白素贞这番把他同小青凑做一块的打算的。因而只是红了脸,期期艾艾的看过小青一眼,方才中规中矩一本正经的道:
“小青姑娘天真讨喜年轻貌美,小生自是不敢高攀。况且小生尚在孝期无心男女之事,自是不好耽误姑娘。”
又对白素贞与小青深施一礼,方才继续补充道:
“还请两位姑娘不要见怪,不过以小青姑娘才貌,当可觅得如意郎君成就一对神仙眷侣。”
才怪!
不管在哪个版本的白蛇故事中,这青蛇都注定了孤身一人,并不会有美满姻缘存在。倒是这白素贞同许宣之间,还另有一番说道。毕竟在某些版本中,许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至于白素贞就更不必说,比后台这方面就没输过。
那么这看似情深的姐妹之间,当真能走到最后吗?
“你们人类当真是麻烦!”
不轻不重的抱怨了一句,许是顾念着白素贞在侧,小青并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不过是气鼓鼓的瞪着李珂。然而洞彻虚妄的左眼所见,那青色的蛇妖眼中,并无任何的情绪存在。
便如同俯瞰着缸中鱼儿的纯真孩童,并不会因为因为那水中肉眼不可见的浮游生物的悲欢而有任何的触动。
李珂心中愈发沉重。
尚未步入社会的少年郎本应当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仗剑管尽天下不平事的年纪,他们慷慨他们激昂他们拥有者无穷的热血与活力。然而因为诸多种种顾虑,李珂只能在这陌生的社会中随波逐流甚至是戴上一张张假面,寻求保全性命。
李珂讨厌甚至是厌倦这样的生活,但即使是叫人畏惧的死亡,亦不能给李珂带来归宿。于是他只能被迫且漫无目的的在这个世间生存,所做出的一切皆凭本能。
有那么一瞬间,李珂很想高声嘲讽,抑或者是狠狠地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某位伟大的作家曾经说过,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白素贞显然深谙张弛有度的道理,在得到李珂拒绝又见这少年郎君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看之后,果断轻笑一声,似叹非叹道:
“如此,那当真是可惜。”
至于可惜的究竟是小青还是李珂,又或者是这一人一妖间有缘无分,那便不好说了。白素贞目光流转,继而纤纤玉指指向李珂放在一旁的行李,对着李珂道:
“不知公子这是打算去往何处?”
“不过是邻居托我带往杭州城中的些许物什,倒叫姑娘费心。”
心中警报解除,见白素贞似乎并没有撕破脸面的打算,李珂心下一松。顺着白素贞手指的方向,口中补充道:
“不知白姑娘自何处而来,可是知晓那杭州城中有一药铺名为庆余堂,个中有一学徒唤作许宣。”
这却是在明知故问,因为不管出于何等样的目的,李珂知道白素贞一定会同许宣搅合在一块,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可以借此试探。
故而不待白素贞回答,李珂又接着道:
“好叫白姑娘知晓,小生所带这些包袱正是许宣姐姐准备,嘱咐小生一定要代为送达。”
“哦?原来如此。”
白素贞面色不变,叫人瞧不分明李珂记忆中那流传百年千年的爱情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是在李珂盯着那张美人面不露过其每一个表情的某一个瞬间,这披着人皮的蛇妖对着李珂清浅一笑,语调悠悠道:
“李公子费心了。”
言毕,指尖轻抬,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任何瑕疵的皓腕于李珂眼前划过某种冷冽的弧度,下一刻,船舱悠悠晃动,这小船中有哪还有白素贞与小青姐妹二人的身影。只留下点点余音,在李珂耳际回响。
“我们都看着你呢,所以李公子,你可千万......莫逃啊。”
身形一点点僵硬,寒意一寸寸席卷上心头,恍恍惚惚间,李珂甚至有那么一种直觉:
他似乎一直在那荒郊野岭当中打转,如无头的苍蝇般,并没有真正走出那片荒郊野岭,走出那暗中生物的窥探。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所遇到的,又究竟是一群怎样的妖魔?
掌心有什么在莫名的发烫,带着种种不安与疑惑,李珂似乎又陷入到一场全新的幻梦之中。
不知何所来,不知何所往,无来路亦无归途的时间长河之内,一点水珠凭空跃起,自李珂掌中的石镜虚影中飞出,融入其眉心。
这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一生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