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个梦 ...
-
“李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
常威大师松开李珂手臂，看似憨厚爽朗的面容上有几分不知名的狡黠，将禅杖立在一旁，看着李珂一脸核善道：
“观李公子做为，当时知晓小僧根脚了吧。”
“大师说笑。”
李珂心中陡然一惊，然而面上却仍然是故作了一副不解模样，强自镇定信口胡言道：
“我观大师宝相庄严慈悲为怀，若说有什么根脚，可是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
才怪！
力能扛鼎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三个泼猴的金蝉子转世你敢信？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常威大师是信了，当即口宣佛号一脸惊喜的看着李珂，拉着李珂的手臂道：
“李公子当真是慧眼如炬目光灼灼，一眼便看穿了小僧的前世今生。不才正是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为普度众生救苦救难而来。”
啊喂，过了啊！
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怎么还当真了？
还是说智商真的可以兑换肌肉？
你说你一个吊睛白额大脑斧，是怎么好意思冒充大和尚又自认为金蝉子转世的？
李珂嘴角笑意渐渐凝固，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仍在幻梦之中。只可惜手臂上的那属于常威大师的铁钳告诉他，这一切就是现实。
只不过呈现在李珂左眼中的，并不是什么宝相庄严孔武有力佛法武德充沛的大和尚形象，而是一只全身弥漫着种种诡异与不详血色的吊睛白额大老虎。它的目光是贪婪的，它的爪牙是尖利的，甚至于它的身形，都仿佛由无数的血肉尸块堆积而成。
风从龙，云从虎。在浩如烟海的词语库中，故老相传流传着为虎作伥这一成语，传说猛虎在吃人之后会将被害者的魂魄拘禁起来，化为伥鬼。伥鬼虽然保持有生前容貌记忆，行事作风却再不同以往，为猛虎所驱使，助纣为虐成为帮凶。
在那吊睛白额大老虎的身周，李珂便看到无数或老或少的虚影翻腾咆哮，仿若最忠诚的护卫一般围绕在老虎身侧。其中，便有常威大和尚孔武有力且充满安全感的身形。
如此情状，李珂很想拍着常威大师的肩膀道一句，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大和尚，竟然背叛组织辜负人民的信赖。但时灵时不灵的金手指以及尚不曾为自己所掌握的底牌叫李珂不敢妄动，只能装傻。
然而李珂想要装傻，常威大师却不愿给这个机会。或者说，相较扮装玩cosplay而言，这看似没有什么心机的精怪更想看看自己摊牌之后李珂的反应。
因而下一刻，李珂那一只正常的右眼中所见，便是这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嘴角显露出古怪的笑意，托着钵盂的手随手一翻，掌中钵盂落地而化一宝相庄严同自己一般无二的大和尚。嘴角裂开，整个面容变化成狰狞且嗜血的老虎模样。
“众生皆苦世人何辜，李公子，可要小僧相助去往彼岸？”
影影绰绰充满着某种叫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在李珂耳际响起，伴随着常威大师那阴冷且诡谲的声线，直叫李珂如临深渊，如坠九幽。
这世间又哪有什么佛法武德充沛日行一善乐于助人的常威大师，有的只不过是一只善于伪装且嗜血无情的吊睛白额大老虎，一个有着自己一套理论且无有半点同理心的精怪。
这样的精怪，身上并无半分的人性存在。
那么那同许宣有着宿世情缘打着报恩旗号的白素贞，又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李珂不知道。只是现今的局面却叫他分不出任何的心力，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毕竟摊牌不装的常威大师，似乎并没有留下李珂性命的打算。
“王生还活着，没死！”
下一刻，就在常威大师一声狞笑无数伥鬼虚影即将席卷至李珂跟前之际，这少年郎忽地喊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喵~”
伴随着李珂话音落下，一声猫叫回荡在这院中，那自进入此世之后便躺平不理会任何事情的猫妖白狸出现在李珂跟前，险而又险的挡住伥鬼虚影。
能够在时间长河留下印记且为李珂所捕捉的王生自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平凡书生，人有生老病死，可李珂心中却有一种直觉，那便是王生并未死亡。并且这王生同猫妖白狸的关系，并不像李珂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但这一切仅仅是李珂的猜测，故而李珂亦是在赌，赌这看似自闭了的猫妖在这个世间并非全无挂念。
而李珂所知道且最容易叫白狸产生挂念的人物，便只有王生，似乎已经衰老死去的王生。
这是一场关乎生命的赌注，即使啥事情发展到最后李珂很可能并不会真正失去生命，而是在死去的某个时间段之后再度醒来。但事实证明，李珂没有赌错。
只是很显然，这猫妖白狸，同样不是常威大师的对手。
可喜可贺的是一禅杖将白狸掀飞之后，那常威大和尚恢复了原本的、李珂初见时的样貌，一手持禅杖一手托钵盂，身披袈裟宝相庄严全身上下充满着佛法的智慧与光辉。
只是那灼灼的目光委实太过摄人，有那么一瞬间，李珂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是什么绝世大美女又或者这大和尚的性向，有所不对。
“李公子果然非常人！”
常威大师面上的欢喜做不得假，看似爽朗的言语中，亦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悠长。
“小僧且等着，下一次见面李公子又将带来怎样的惊喜。”
舌尖轻轻舔舐嘴角，双目之中暗沉沉的光芒流淌，外表核善的大和尚轻笑一声，一步踏出，消失在空气之中。只余小院内原本常威大师站立之处，两道明显非人的脚印存在。
风起，那脚印随风而散，再无半点痕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便是异类精怪吗？
心中有淡淡的明悟升起，天空中不知何时有雨滴落下，一滴似雨非雨，似泪非泪的水珠恰好落入李珂指尖。
芙蓉泣露香兰含笑，在距离钱塘县并不十分遥远的杭州西子湖畔，于那意乱情迷陷入恋爱中的男女而言，夜，才刚刚开始。
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个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