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做梦》蒸汽桃

48、第 48 章

　　“他死了吗？”左孟把声明书推开，直勾勾地看着杭部长。

　　杭部长看不了那眼睛，只是低头说：“这种声明书只在双方生命体征消失前签署有效。”

　　“那就是还没死。”左孟扶着沙发站起来，“带我去见他，我就签。”

　　杭部长下意识地伸手扶他，被他挡开了，脸上挂着一丝难为情，“白先生特地交代过，要是情况不理想，就由不得您了。”

　　左孟冷冷地笑了一声，“怎么？他连这么一会儿都撑不住了，立刻就要死了？”

　　“诶诶，你别急别急……”季淂也没想到白玉梁事情做得这么绝，试图安抚左孟。

　　“我要见他。”左孟一字一顿地对杭部长说道。

　　地下医疗基地左孟见过，毕竟他也是在这个地方活过来的。

　　顺着长长的走廊，全是各式各样的双向玻璃窗，几乎全都空着，丝丝连连的管道像是植物的筋络，连着一个个的医疗舱。

　　最大的手术室在基地的中心，有一张菌盖似的外张式顶篷，玻璃窗的透射方式被从那向外禁止，黯淡中只见顶篷中心向四周辐射着淡蓝色的微光。

　　杭部长刷开手术室权限，一道门从玻璃中融化开来。
　　左孟就看见了躺在手术室正中的白玉梁。

　　他的胸腔被撑开器向两边分开，嶙嶙的肋骨撑出一道深邃的峡谷，中间就是那颗鲜红的狰狞的心脏，像是一头浴血的巨兽，蛰伏在明暗交错处。
　　那是左孟为白玉梁做出的心脏，正在徐徐地跳动。

　　“他好好的，”左孟检查了蓝屏上滚动的数据，“为什么却假装要死了？”

　　“他的前脑皮层活动在昨天就停止了，我们不认为有很大的恢复可能。”杭部长稍稍吸了一口气，“这是正常的手术风险，我会为他维持生命体征。但这已经属于……不受控制的范围了，所以我按照白先生的吩咐请您签署声明书。”

　　“他明白什么叫不受控制吗？”左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向着白玉梁的胸腔伸手。

　　“您……”杭部长想要阻拦，又不敢真的碰他。

　　白瘦的五指将那团跃动的血肉牢牢攥住，“不受控制的意思，不就是他管不了我了吗？”

　　左孟的手指慢慢收紧，“白玉梁，你说呢。”

　　刺耳的警报声四面八方地响起来，手术室里红的蓝的灯闪成一片，把左孟的脸映得格外惨白。

　　“您……”杭部长想要拉左孟的手，被季淂拦住了，只能低声说，“白先生一定不希望您受到伤害。”

　　左孟沉默着，一双眼睛盯着最上方显示脑电的屏幕。

　　一个细小的尖波闪过，像是幼兽的犬齿一样不起眼。

　　“醒过来，”左孟低声说，“不然我就把这颗心摘下来，反正你留着也没用了。”

　　又一个尖波，明显具有更完整的放电形态。
　　又归于沉寂。

　　“白玉梁，你觉得自己挺聪明吧？”左孟笑了一下，“带着我做的心脏死了，就能让我歉疚一辈子了？”
　　“聪明一世就会糊涂一时，”他压住嘴角的抖动，“我会签你那张破纸，我会和你没关系，卷卷顺顺和你没关系，我女儿也和你没关系。”
　　“在他们长大之前，我就会给他们找一个新父亲，你不用瞎操心。”

　　握了一会儿，左孟松开那心脏，手上的血不多，却湿腻温热。
　　“你走吧，”他信手拿起一把止血钳，用最古老的方式将第一层肌膜缝合，“这残次品还是你留着，我不要了。”
　　他低着头，一滴水落在鲜红的肌肉纹理上，带着血丝飘开。

　　“这……”杭部长看着脑电屏幕，嘴巴慢慢张大了。

　　“两清就两清，”左孟倔强地咬住下嘴唇，掩饰着，“最后你肯按我说的来，也很难得。”
　　一针又一针，他用缝合线代替收口刀，把白玉梁的胸口一寸寸合上。
　　最后一针缝完，左孟弯腰把线咬断。

　　白玉梁的胸腔正中留下一道工整却明显的黑色缝合痕迹，就像是一种古老的咒术。

　　缝合完成，左孟趴在白玉梁肚子上，有些起不来身。

　　杭部长和季淂都不敢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左孟就像是在白玉梁身上睡着了。

　　一声轻哼响起，左孟用红肿的眼睛向上看。

　　“崽崽，”白玉梁的声音哑得仿佛在沙砾上刮过，“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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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上面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