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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招供/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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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陆潇见婆媳两个有说不完的话,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打了声招呼,策马去了天牢。
杨浣闻讯,赶出去相迎。
“怎样了?”陆潇问。
“照着你的意思下了些功夫,火候差不多了。”
陆潇颔首。
杨浣边走边问:“曾坤掌领五城兵马司,除此之外,可还有大权在握的亲友?”他执掌锦衣卫的年头不够久,下的功夫也不够,官场上年月久的事,有不少只是一知半解。
陆潇微一思忖,“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有两位封疆大吏是他父亲生前故交,与他情分匪浅。”
“这就是了。”杨浣释然。
事态如果按照季怀瑾与曾坤当初最下作的打算发展,他们便能用这种事向彼此表明联手的最大诚意:
季怀瑾将枕边人拱手让人,是寻常男子决不能忍的耻辱,但他能得到曾坤在京城的军权加持,更能得到曾坤人脉的扶持。
曾坤满足畸形的色心同时,主动递了足可至死的把柄给季怀瑾。季怀瑾那等货色,不留下曾坤的罪证才是见了鬼。
丑事传扬出去,皇帝必然暴怒从重处置。为了避免大祸临头,二人必须死死绑在一起,为对方的事竭尽所能。这何尝不是最坚固的利益关系。
——这些不需谁说,皇帝只要听了诱因就能想到,且想的更多更远,之后少不得缜密行事,不论从急从缓,都离不了冷酷二字。
一刻钟后,天牢的刑讯室。
陆潇闲闲地坐着,睨着镣铐加身的曾坤。
曾坤毫无狼狈惊惶之色,“下官要面圣,当面给皇上一个交代,请陆统领通融一二。”
“你只需给我一个交代。”陆潇似笑非笑,“我不问,等你自己说。”
曾坤冷笑,“陆统领只等着的话,下官无话可说;陆统领对朝廷大员滥用刑罚的话,要先确保我至死都不能面圣。”
陆潇这刑讯的比戴罪之人还懒得说话,对周河打个手势,“你跟他聊聊,帮他翻翻生平,和进来之前每一日是怎么过的。”说完查阅案上的公文卷宗。
周河称是,取出一份记录,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开始如数家珍地揭曾坤的牢底,以及他步入天牢之前半个月里每一日的行踪。
没过多久,曾坤就像是受了无形亦无休止的酷刑一般,面无人色,主动说愿意招供,所求是有个痛快的了结。
不经历不知道,身在官场的人,当自己和祖宗三代长脸的缺德的事都被人翻出来的时候,尤其被监视跟踪许久却毫无所觉的时候,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更何况,早在皇帝亲自下令将他打入大牢之际,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能不殃及满门便是幸事。
陆潇循例命人记录口供,仍不意图明确地发问:“先说说我有必要知道的事。”
曾坤费力地转动脑筋,言辞间再不敢托大:“小侯爷能否划个时限?是最近,还是哪一年?”
“不妨从最近说起。”
“日子最近的一桩事……”曾坤闭了闭眼睛,“林楚华新婚当夜,我强占了她,因为恼恨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因为……因为对寻阳公主意图不轨却没了机会,季怀瑾虽然一再向我保证迟早能如愿,可我知道不能够了,小侯爷定会保她无虞。”
记录的人一面飞速书写,一面抬手擦拭冷汗。
陆潇语气寒凉:“季怀瑾何以至此?”
曾坤语速很慢:“季怀瑾要借着尚公主的机会走进皇室,与各位皇子攀上交情,再将皇子的势力转移到自己手里。眼下已无可能,但景王、林家早就为他所用。
“我看得出,他有着滔天的野心,我与他合谋共事,一方面是因为见不得光的私心,一方面是他已得到林家扶持,且在政务上有诸多真知灼见,只要在最佳的时机提出,定会得到皇上和重臣的认可倚重。”
简而言之,季怀瑾可以成为权臣,也不介意做禽兽,这种人,与其为敌,不如合作。
陆潇又问了几个问题,验证过自己与皇帝的种种猜测无误,点到为止,“你或许可以进宫面圣,最好当场翻供,我很乐意在这儿陪你一段日子。”
“下官不敢。”
这边告一段落,陆潇要回往别院的时候,负责看守林家的一名官兵前来报信:林老太爷有要事求见。
陆潇沉了沉,选了个路途折中的地方,“带人到那间茶楼,跟杨浣借调一名旁听的锦衣卫。”
约莫半个时辰后,茶楼的雅间内,陆潇今日第二次见到林家的人。
林老太爷一点儿也不像是被皇帝亲自下令闭门思过的样子,喝了一口碧螺春,十分惬意的样子,“寻阳与林家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看看她对楚华的路数,便知她对我们也是一样。如此,说起来,林家与陆家也不是外人了。”
一张嘴就套近乎,这种人陆潇见多了,分外膈应的只有眼前这老匹夫,懒得应声。
林老太爷语重心长地道:“季家与林家结亲,原由太多,我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想来你了解一部分,但要记住,那只是冰山一角,不要因此生分了才好。”
眼前这年轻人的脾性其实很没谱,譬如绝不该尚公主,他不打波澜地接受了。既然不了解,那他就只能用惯用的路数试探。
陆潇明显没了逗咳嗽的闲心,“不曾亲近,何来生分?”
林老太爷也不尴尬,态度立刻变得干脆:“我开门见山吧。此时是我见你,亦是林家见你,至于缘故,你应该清楚。”
“不是说开门见山?”陆潇瞥他一眼。
“是为曾坤。”林老太爷神色郑重,“你抬一抬手,讯问时只问皇上给他的那些罪行,再加上公务上的过失亦可,不要牵连亲友。季怀瑾是我的孙女婿,闲时常一起饮宴的有曾坤,还有景王,事态闹大了,绝不是你一个回京不久的人能控制,保不齐还会伤及寻阳这等无辜的女子。”
陆潇看看天色,“我时间真不多,您抓紧。”
这倒好,摆轻重不亚于对牛弹琴,林老太爷无奈地摇了摇头,亮出条件:“令尊的几位袍泽,这些年一直处境堪忧,他早早辞官赋闲,这未尝不是原因之一。只要你对曾坤松一松手,令尊那几位袍泽便能扬眉吐气,来京城也不在话下。”
陆潇若有所思,“处境堪忧是因言官重臣蓄意打压,林家怎么就敢放这样的话?还是说,家父的袍泽多年来都被林家打压?”
“你这就不是谈事情的态度!”兹事体大,林老太爷没办法从头至尾沉住气,“话我给你放这儿了,你也别急着下定论,问过你爹的意思再说。”
“家父要是等到人提醒才顾及袍泽,得有多没心没肺?”陆潇的笑容凉飕飕的,“此刻我倒是想起一事,您膝下次子到底因何年纪轻轻殒命?是伤病发作,还是被狼心狗肺的亲人气死的?”
“你!”林老太爷脸色骤变,素来平和的眼波中迸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陆潇稳稳对上他视线,目光嘲弄,满含鄙夷,“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兴许比您还清楚。”
“这样说来,您决意要与林家做对?”林老太爷沉声问道。
“我从不与人做对,只乐于除掉看不顺眼的畜生,再老我也下得去手。”陆潇轻轻一笑,“您准备好寿材没有?”
林老太爷面色变了几变,再开口,语声已经有些沙哑:“这样说来……关乎你生母的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传言不足信,不过冰山一角。”陆潇淡淡的,“刚刚给您算了一卦,林家气数已尽,多说三五个月,您便要携家带口踏上流放的路。”
他故意的,就是要这老匹夫陷入恐惧,要林家在惶惑之中错上加错。
林老太爷哈一声冷笑,“陆统领可真敢说话。”
“只管拭目以待。”陆潇整个人透出一股子狠劲儿,“到时就算皇上不允,也有人将林府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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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我往地打太极,耗去一个时辰有余。二夫人倒是无妨,抽空出去了一次,让丫鬟知会陆泽和陆淇,没她的吩咐不要回内宅。
她是看出来了,衡山是冲着陆家男丁来的,也不知要自己作妖,还是要给谁牵红线,不论哪种可能,她都会严防死守。
衡山这是柿子挑着软的捏,不敢招惹陆潇,就来二房唱戏。同样的,她也是捡着软柿子捏:衡山可不是寻阳、临颍那般得宠的公主,开罪了也便开罪了,陆家担得起。
二夫人的场面功夫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衡山却还没到那境界,长时间找话题,还得绕着陆家三个已经成年的公子转,更得看着对方那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微妙的笑容,感觉其实很难捱。
她在心里暗骂了二夫人好几次不识抬举,揣着明白装糊涂,却也没别的法子可想。
有什么法子?先前在皇帝那里栽了跟头,按理说刚免了每日抄经诵经的责罚,该老老实实闭门不出,但在宫外的账得还。别人亮出了底牌,她不听命行事就得出天大的岔子。
衡山问起寻阳、陆潇何时回府的时候,不等二夫人应声,有丫鬟进门来禀:“临颍公主来了。”
“诶呦,临颍公主可是真正的贵客、稀客,快快快,随我去迎一迎。”二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匆匆出门去。
衡山听得这叫一个窝火:什么叫临颍才是真正的贵客稀客?她就不是?她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二夫人这么殷勤?
片刻后,临颍步履翩然进门来。
衡山挂上笑脸与之见礼。
随后,临颍对随行的捧着各色赏赐的宫人打个手势,又对二夫人道:“贵妃娘娘记挂着五姐和陆家,备了不少东西,恰好听说我出宫游玩,便让我绕个弯送过来。”
“贵妃娘娘慈心,臣妇感激不尽。”二夫人欠身道谢,又解释了寻阳和陆夫人等人的去向。
临颍笑道:“已经听说了,见到您也是一样,这次混个脸熟,下次我再来找五姐,也便是熟人了。”
二夫人笑吟吟称是。
衡山接话道:“下次临颍过来,我自然要和她一起,毕竟,我们挂念寻阳的心是一样的。”
“四姐不要拿五姐说事。”临颍立刻道,“我若在外犯了错,你不会替我担罪,也担不起。你那份儿端庄沉静娇滴滴,胜过别的姐妹十倍,我陪着你总是提心吊胆,遭不了那份儿罪。往后说定了,只要出宫,我们各寻各的去处。”
衡山不为所动,望着寻阳,“可我只是挂念寻阳,想与她说说体己话……”
“五姐常回宫里请安,想找她说话还不容易?”临颍有些不耐烦了,“再者,情分又不是一张嘴能说出来的。”
衡山不动声色,“瞧你,说话偶尔就是这样词不达意,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我们姐妹情分匪浅只是传言呢。”
寻阳似笑非笑,一点儿情面也不留了:“谁还会傻到说自己与哪个手足不睦不成?
“实不相瞒,我是替贵妃娘娘来传话给你的,她要你日后少登陆家的门,不要扰了五姐的清净。
“你要是不听,贵妃娘娘少不得请陆家二位夫人到宫里,说说你曾经办的某些好事,其次,要拉着你和僖嫔到御前说道一番,她总要问问僖嫔,怎么教养的女儿,到底安的什么心。
“先前我真不好意思在陆家直说这些,但照你这死皮赖脸的架势,岂不是要半夜三更才肯走人?你做得出,我也没脸成全。”
临颍寒了脸,“随我回宫,这可是贵妃娘娘的口谕。”
衡山的脸皮就算真有城墙厚,也架不住这样一番话,整张脸涨得通红,却是再没说什么的余地,灰头土脸地随着临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