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寻阳眼巴巴地望着皇帝。
皇帝咳一声,“说正事,你到底想怎么着?”
“旁的儿臣管不了,只想请您发话,调换一批宫人。”寻阳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这些都要换,他们是那三个的拥趸。”
皇帝看过名单,无语住了,“你宫里统共十一个宫女、九个太监,要调换十四个……朕真是有福了,摊上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
“父皇。”寻阳理亏地笑着,扯着他衣袖撒娇。
“罢了,”皇帝吃软不吃硬,将名单递给廖文濯,“去内务府传话,掌眼选些踏实勤勉的,先前那些到慎刑司过一遍,下药的那三个,要好好儿审。”
寻阳插话:“不准母妃动儿臣的宫人。”
皇帝嗯了一声,“淑妃不得干涉寻阳宫里的事。”
廖文濯收起名单,“奴才安排好了,即刻去传口谕。”
寻阳甜甜一笑,“有劳公公。”
“殿下言重了。”
只剩下父女两个,皇帝若有所思,“你宫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打算怎么跟淑妃交代?”
淑妃对他的意味,不止是嫔妃,更是林家一门的象征,寻阳婚期越来越近,淑妃定然容不得她有什么风吹草动。
“嗯……”寻阳低头苦思片刻,“父皇要是给儿臣撑腰,儿臣不用跟谁交代,要是相反,儿臣只能继续招您嫌弃,骗母妃说言行不当惹您不悦,情急之下将罪责推到宫人头上。”
“张嘴不待见,闭嘴嫌弃,朕是把你怎么着了?”皇帝失笑,眉宇间添了几分慈爱,“朕不似你,顾前不顾后的,自然给你撑腰,可你也要争气些。”
“一定!”寻阳近乎狗腿地给她爹换了杯茶。
皇帝还是觉得她没出息,却很受用,“坐下说话,用些茶点。”
“谢父皇。”寻阳落座之后,尝了尝茶点,说起季怀瑾,“儿臣听说,季怀瑾的长辈出过很不好的事,还听说,他与别的女子不清不楚,只不知那女子是谁。”毫无城府地笑一笑,又道,“儿臣琢磨了好几日,想着您应该知晓,旁的倒是无所谓,横竖儿臣又不用在季家过日子。”
乍一听是有问题,可她要说出别的,皇帝还真没法儿答允。
思忖片刻,皇帝和声道:“你不要多想,若季家实在不堪,朕不会委屈你。到何时也要记得,朕的女儿,不容任何人欺瞒折辱。”
寻阳正色称是,很快说起别的,例如要她爹一定要穿她做的常服,例如要提拔若素为掌事宫女、周同为领事太监。
琐琐碎碎的小事,皇帝听着倒也不烦,一概让她如愿。
女儿的孝心,他自是欣然接受;宫人的事随她折腾,横竖不会比之前更糟。
寻阳盘桓了半个多时辰,得了父皇几句叮嘱,带着一些赏赐,欢欢喜喜回宫去。
皇帝静下心来斟酌片刻,吩咐宫人:“传杨浣。”杨浣是锦衣卫指挥使。
寻阳听到的乱七八糟的事,全是假的还好,但凡有一两条属实,季家便是欺君之罪。
帝王、皇室的颜面,不可践踏。
别说寻阳本就生了反感,就算认准了季怀瑾,闹着抹脖子上吊,他也不准她嫁。
*
长乐宫里的人已经调换完毕。
寻阳回来之后,先在正殿见了所有宫人,将新上任的周同、若素正式引见给他们,打赏后板着小脸儿道:“日后勤勉当差,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反之本宫便要请廖公公帮忙了,毕竟新到的全是他到内务府选的。”
她也不想用廖文濯压人,但目前自己是宫里最没心机没手段的,做出与宫人印象反差极大的事,反倒怪异。
宫人忙不迭表明一定忠心不二。
寻阳遣了他们,只留了若素、周同,“宫里的大事小情,还有公主府那边,都需要你们尽心打理,只望你们尽心竭力,不枉本宫在父皇面前卖力举荐。”
“奴婢一定倾尽所能。”若素道。
周同跪地重重磕头:“殿下提携之恩,奴才没齿不忘,当差定当肝脑涂地,只盼着能服侍您一辈子。”
他忠心且有能力,奈何以往长期被李福海排挤打压,寻常有小公主和若素照顾着才能过活,本以为再无出头之日,眼下一朝跃居领事太监,哪里有不惜福的可能。
寻阳单独给了两人各一百两银子,以便他们迅速打点,跟各处有头有脸的宫人混熟。
刚安顿好宫人,寒着脸的淑妃驾到,在正殿落座。
寻阳照规矩行礼问安。
淑妃的视线如小刀子,语气冷飕飕:“连续几日不给本宫请安,为的是闹今儿这一出?”
寻阳一反以前逆来顺受的做派,冷眼相看,还噼里啪啦地道:“儿臣能闹什么事?说来我还想问您呢,给我安排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他们为何惹到了太极宫的人?父皇生气了,只叫我不要管,我说破了嘴才留下几个,余下的您自己想法子吧。”
淑妃一愣,定定地审视着她:“你也不知因何而起?”
寻阳显得更气了,“儿臣要是知道就好了,正想去您宫里,您倒先来兴师问罪,我招谁惹谁了?”
“……安生待着,本宫去太极宫。”淑妃拂袖而去。
寻阳凝着她背影,有一瞬,眸色充斥着憎恶,冰寒彻骨。
*
太极宫门前,心腹快步赶到陆潇面前,微声道:“禀大统领,后宫出了一档子事,惊动了皇上,寻阳公主跟前的宫人,十之七八被调换了不说,且当即打入慎刑司。随后,皇上传唤锦衣卫指挥使杨大人。属下拿不准是否与季家有关,觉着应该知会您。”
寻阳千娇百媚的样貌浮现在脑海,陆潇犹豫片刻,吩咐道:“抽空问问杨大人,皇上今日让他办什么差事。”
“是。”
淑妃乘着肩舆匆匆而来,在宫门前停下。
陆潇与近前的侍卫行礼。
淑妃下了肩舆,扶着宫女的手,仪态万方地走到陆潇近前,和颜悦色,“陆统领,令尊令堂近来安好?”
“劳娘娘记挂,不大好。”陆潇说。
淑妃一哽,“告诉陆夫人,何时身子爽利了,随时可以进宫,本宫很是惦记她。”
“谢娘娘美意,不合规矩。”
“……”淑妃微扬了下巴,撇下他走人。
这厮是她与儿子如何也不能笼络的人,每次都这样,说不了三两句话,便被他气得想骂人。
明明生得俊美如谪仙,一身清贵,做派却完全是符合他官职的不近人情。陆家怎么生了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腹诽的同时,陆潇正在同情寻阳:那个脑子只走直线的小公主,怎么摊上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生母?竟然堂而皇之地要与外命妇来往,当后宫以她唯尊了不成?
淑妃见到皇帝,落座后觑着他脸色,觉得不似动怒,柔声道:“寻阳被臣妾惯坏了,再好的宫人到了她跟前,也难免被纵得失了分寸。”
皇帝忙着批折子,语气算得温和:“你知道就好。”
淑妃语声更柔,更软,“寻常的奴才也罢了,有三个绝不会行差踏错,皇上能否给臣妾个恩典,放了他们?臣妾也是为了寻阳着想,她本就不知如何管束宫人,没了掌事宫女领事太监和贴身服侍的宫女,长乐宫怕要乱作一团,保不齐闹出丑事……”
皇帝淡声打断她:“朕为寻阳调换宫人,你不同意?”
“臣妾怎么敢……”
“朕已传了口谕,不允你干涉长乐宫奴才的事,你要抗旨?”
“臣妾万万不敢!”淑妃慌忙起身下拜。
皇帝继续诘问:“你是不是忘了,寻阳也是朕的女儿?”
“臣妾自是不敢忘。”
“没事便早些回去,抄几日经,将宫务交给德妃,检点自身过错。”
“……是,臣妾告退。”
淑妃走出御书房时,步子有些微的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
事发突然,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探究的方式很多,却是什么都不能做。再有动作却被皇帝察觉,又引起他疑心的话,后果非她可消受。
*
“你说什么?”暮光之中,陆潇看着眼前的小宫女。
若素在他不自觉散发出的威压之下,心弦紧绷,竭力稳定心神,将说过的话复述一遍:“奴婢是寻阳公主跟前的宫女,殿下问大统领近日何时得空,她想请您到公主府喝杯茶,有要事相商。”
陆潇只觉匪夷所思。
那个小公主,确然是倾国倾城,性子却是冰清玉洁到了过分保守再到迂腐的地步,连今上都说过,他家寻阳及笄之后,挺多时候像是古板的老学究附了身。
私下里同她说过话的男子,除了皇室、外家的男子,恐怕只得一个季怀瑾。
这样一个小顽固,竟然要与他在公主府相见。
陆潇继续审视若素,几乎认定她是有心人安排在寻阳跟前的奸细。
若素在自己方寸大乱之前,不甘不愿地奉上寻阳亲笔写就的请帖。
她本不打算出示请帖,担心寻阳书写的言辞不够缜密,过后被陆潇甩到明面上做文章。
领差事的时候说了顾虑,她家公主说,要是不出示请帖,差事办不成也罢了,保不齐被陆潇怀疑来路不明,命人扭送到慎刑司。
陆潇看过请帖,淡声道:“没得空的时候。”步履如风地走开去之际,将请帖抛还。
若素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