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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后遗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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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底,有次林生洗衣服,新买的袋装洗衣液,在向洗衣机里倒的时候,洗衣液不小心留到袋子上,她急忙用洗衣机里的水流冲干净。可是袋子却有水珠,她放到洗衣机旁小美女折叠后的单人床上,想想,不妥,万一水流到阳台上怎么办?于是把袋子放到窗台上,看着阳光甚好,便让它晾干。
一直以为它会好好地立于窗台上。谁知,过了仅仅一个小时,她发现袋子被风吹倒了,往一楼的透明天花板上安宁地洒下一条清晰的蓝线。
她收好洗衣袋,连衣服都挂于窗台,不敢挂在外伸的晾衣杆上。随后的几天里,总是担忧,进入楼房都小心翼翼。只是因为去年上半年,楼上往一楼倒东西,他们上来吵过几次,正好她都在。
万一,他们又来吵。这么明显的起始端,肯定是从二楼窗台延伸的,三楼只会倒在二楼窗外的棚上。他们会吵到居委会让她搬走么?会打人么?
可是,明明她很早就想搬出去住了,2月不是已经想过么!钱足够租房啊,还是不住地担忧!一边担忧,一边对可能出现的情况作出解决方法,来宽慰自己。
下雨之后,什么痕迹都没有,她才安心了!
五一小长假第一天,一个人在家,晚上十二点半,她听见敲门声,醒了,便害怕了。但转念一想,第一、小区有监控;第二、隔壁是公安局;第三、屋里有菜刀。
若是当真小偷进来,那就提刀吧!
反正作为一个成年人,生活里必须面对的事不都得面对么?更何况,老房子,隔音不好,她以前曾听见隔壁的敲门声很多次。
林生又安心地睡着了。
林生坐在小公园里,看着绿意盎然的树与嬉笑的人们,想通了很多。
她已经醒了,有足够的智慧养活自己,也能培训能力应对未来的风雨。她不是处于疼痛中的林生,不是租不起房的林生,不是毕业时一无所知的林生,更不是那个懵懵懂懂的,面对老师同学们孤立不知如何处理的13岁小姑娘。她可以保护自己。
林生,真的对于周围人的冷暴力不知所措。是啊,是不知所措!从一场冷暴力中,把心囚禁于身体,又从一场冷暴力中冲出来。本质上,就是对于这样子的冷漠、不被喜欢,太过敏感。
本质上,还有她的骄傲。万事到头,才发现,她要的是公平与尊重。
她渴望陪伴,渴望认可。需要有充足的思维与冷静的头脑,否则思绪永远都是一飘一飘的。幸好,一路上,没有人陪着,没有人给她表面上的温柔与温暖,否则,她会黏上去的。
瞧,她完美地错过成为“扶弟魔”的可能,正视了家庭。
虽然,她曾想,若是初中不是同一批小学时的同学,她会不会不自闭,会不会思维清明地考上更好的大学?但是,也想着,是否是因为关上了自己,不接受外界的诱惑,才得以全心力地考上大学?以一种很漫长的方式,接受作为一个村姑,受限于出身、成长与教育。她只是普通人,普通到需要提醒自己是三十多岁的大姐姐,否则还在装可爱。
公平与尊重,不是一边黏黏糊糊地向同事们撒娇,求她们怜悯,望她们在开会时圆场,又一边要求她们给与尊重。
尊重,一直都和能力、价值挂钩。公平只有相对公平,哪有绝对?否则林生怎么会从出生起就是女人,不是男人呢?
目前,生活得想座孤岛,那么就缺什么补什么呗!人际也好,能力也罢,都慢慢来,一点一滴做!现在她足以做到,智商也足以。
从想通后的那晚开始起,林生每晚入睡,都不再听见满耳的心跳声。她的情绪压抑身体很久了,小小放松一下。但,取而代之的是耳鸣。哎,耳鸣一直都在,不过是这几个月,心脏跳动声不适感更强!
没了心跳声,耳鸣声怎么更大了?
5月的第一周,让她重温了此前四五年里是怎样工作的。
周一,精神可嘉,毕竟前一天睡了十一个小时,不错!周二,有点儿累了,乏力,但也还好,可以早早入睡。周三,很累,看手机提神,入睡很难,又要精神耗尽才可入睡。周四,手机不离手,时时提神,虽然她懂,老早就看手机看得眼疲劳,但一放下就不知魂归何处,不知她在做什么。周四晚上,凌晨12点,鼻腔有清水感,用纸一接,果然很多鼻血。周五就直接偷懒了。
林生担忧身体出问题,却也不得不面对。做电子鼻镜时,先是被喷麻药后,舌根僵硬;再是闭眼感受到有根管子在伸入鼻腔,气都不敢喘,医生问她是右鼻孔流鼻血了?多久?她闭着眼颤颤巍巍地伸出几根手指,医生说可以说话。
还是怕呀!
嗯,还好不是某人讲的要得白血病了,只是鼻息肉,目前可以吃药控制。
看病的时候,林生组织好语言,从三月底第一次流鼻血开始,这五次里情况是怎样都叙述清楚。但是,医生打断她,说不论什么样的情况,对她来讲都是流鼻血啊!
她心里想,嗯,总比18年好,那次她絮叨着把相关的她知晓的都说出来了,医生认为她更应该看心理医生。也正是因为那次建议,她去看了,开始明了,她梳理内心世界、认知自我。
从毫无保留滔滔不绝地诉说,仿佛这样子才能让内心安宁,到可以事前组织语言,尽量简洁、说重点,过了快两年了。可她说的,是别人想要的么?
经理也对她说过,去年公司同事也有人反应说林生讲话没重点,让人抓不住头脑。还说林生让人觉得难以交心。
瞧,她今年大概学会了说话之前过脑,其实也是被吓的!至于交心,她都认为自己空了,哪有心可言?她交出去的,是大家想要的么?
林生认可,她因为一直以来生长于农村、活于内心而经历匮乏,见识很少。小组开会时,每每听见她们说认识谁、能帮公司做什么,都很震惊。为什么别人比她小,还能有如此关系?她孤身一人来此,所看到的,也只有眼前而已。
她在组里的会议上说谎了。把一个用六百元完成的事,说成八百元。起因是,前一天小路说她与妍姐花了一千整,在各自的市场里完成了同一件事。她想,她们比她达成的指数低,报个八百没错的。
至于在组里会议上讲,是因为,也希望能多讲点,让经理不要在讲她费用多了。反正,公司都不会报销。
她一直乖乖地按规程办事,是不是现在也到了要拿奖金做客情的地步?此前,她一直试着,不做,或至少公司可报。没想到被经理否定了此前的业绩与努力,此后每天作有效沟通的考核。
林生担忧说同事或者经理,会打电话证实那800么?看看,撒谎让她难受那么久!真的,不要再撒谎了!她还安慰自己说,生与死都不太执着了,何况这份工作一直让她颤抖?不论被动与主动,离开都不见得是坏事!
她没那么强的能力与不可替代性,下一任会比她更好。
很幸运,平安渡过这段黎明前的灰暗。
林生进入这家公司时,它还规模小,慢慢陪伴着它成长,也走完了她走出来的新路。可她太贪心了。总认为是否是老板们看她孤苦伶仃,所以认为她只配得到这点儿工资?以前,还认为老板们吃肉,让她喝汤都不行呀!
为什么比她后进公司一年半的同事,他们在公司快三年里,大约挣了税后一百一二十万吧,她离一百万估计还有一两年的距离?为什么他们在奖金政策好的那年可以有很优的额度,她没有,却被前经理挑战了一个季度?最后,还是业绩在那里,才没被那句“优胜劣汰”给赶走。本以为算被公司认可了吧,但随后几个月,不是又被降额度了么?
她是带着怎样害怕与忐忑去奔跑,去拼命做业绩的?感觉得身体到了现在,快进入一个崩溃期了。看了中医,居然让吃人参补气。难以置信,身体到了这境界。
可是,那样子懵懂的她,若是遇到大公司是不是又会延续以前被逼离开的状态?而且,她的状态的确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其实,公司待她也不错的。比如,蹭公司三次飞机票;起初,因她工资低,大概组里最低,每月还有一千的租房补贴;而且,当初空缺区域的奖金也有一部分给她等。
她在前两年思维没开阔、看不清算不透时,总贪心,总觉得应该更多。现在想想,前经理有对她关照过,所以后来的挑战也是该承担的。况且,她性子也急也暴,总有怒的时候,小心眼的时候。前经理除了挑战她一个季度,剩下的时间也没太管她,林生可以自由调配时间,不至于太过紧张。
是林生不好,她的状态在那里,看得到,也不配啊!
她觉得小路有点熟悉,让她看到了自己。小路总说她迷糊,但却常盯着她的护肤品说很贵,也常时不时爆出关注指标之类的话语。小路记得很清楚,但她却对于组里其他同事的没关注过。林生觉得怪怪的。
就像,2月份公司组织捐款,直接想到把火车票钱都捐了吧,这钱本来就是已经花出去的。等她弄清可以微信捐到武汉市慈善总会时,捐款时微微抖了抖,想想一千好多啊,于是就捐了五百。第二天一早,想想自己昨儿既然已经想到要都捐出去,只捐一半,是不是没有诚心啊?于是,再捐出五百。
是不是,她就是这样一边聪慧地下意识懂得,一边觉得自己笨?路瑶姐是不是就是这样不喜欢她了!
可能,看刚进公司的小路如此待她,既对她不尊重,又有温言关怀,她不知如何处理?单看她如此,可见其他的同事是怎样看待她的!
大概,看人还是要辩证一点儿吧!
林生朋友少,亲戚更不爱联系。她因自闭,世界只有眼前的人与物,不主动提醒,她不会想起来的。所以,格外地依恋同事,想着能有个笑脸,能被温柔相待!但,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烦恼,为什么去这么要求她人?连她父母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去强求她人!有什么是应该的?
何必把这些事闹到天翻地覆?安静地走完人生这一程就好了。
她没有背景、人脉与能力,只能拼一口气去奔跑。与同事而言,离开公司了,大约不会有利益交葛。只是同事,不能以为帮忙带点儿发票,攒一攒打车票,就能成为朋友啦?她没有价值!
她不会人际交往,不懂沟通,甚至连语言表达都没抓住重点,需要建立一个度与量作为规范来标准自己的行为。视界太狭窄了,能力也不强,都不确定以后思维更清晰了,会推翻前面的结论么?年龄与性格的偏差还在,应激性心理创伤的后遗症在她身体上是很多,还是很难改。
社会不是学校,不可以只按部就班地学习、考试,以成绩作为人生的全部。她倒是希望以后的人生如高三一般踏实、刻苦。
无非是当她小小年纪时无意识地保护自己不受外界的嫌弃,从而,对世事没有概念,又活于自我,看不到周围,反应迟钝,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却不知道怎么改?才难过、才疼的吧!
第六次鼻血,流下大块粘膜。鼻腔那么小,她想不会是还有咽喉的吧?突然之间,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是怎样撑着自己独自走过!
觉得世界有点儿凉的林生,祝福她自己能真正的坚强和独立,可以找到自己,可以有能力去选择而不是被现实逼得受不了后再冲破自我,有主动选择权。
一别经年,恍如隔世!
当真十九年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