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轨》炫然琰

41、第四十一章 露似真珠 月似弯弓

　　客厅里静悄悄的，夸张的水晶吊灯和沙发上看书的男人格格不入。茶几上溢出来浓郁的茉莉花香将男人紧紧包围。

　　肖一和骆飞宇看了一场电影，这一次他们俩没路过围观而是充当了一次群演。从电影院里出来他心虚地买了两杯冰点。

　　他本以为这个时间爸爸肯定在书房处理公务，哪成想今天常瑞比较闲，在沙发上看着小说。

　　听到声音常瑞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如刀落在肖一的唇上。他看到儿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晚上和骆飞宇吃麻辣烫辣的。

　　“你舅舅生日是下周吧。”常瑞偷偷看过王麟的身份证。

　　肖一光着脚走到沙发边上，坐在老爸的对面，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唇，他记忆里好像真的没有舅舅过生日的印象。

　　“我听外婆说，舅舅从六岁开始就自己说再也不过生日的，他生日具体哪一天，我还真不知道。你要不我给你问问他秘书，我有电话。不过，希望不大，舅舅不在家过，也不可能在外边过吧。”

　　常瑞翻书的手一顿，半晌道：“不用了。”

　　儿子刚才的话才提醒他，原来下周日是一个祭日。

　　肖一电话号码都拨出去了，刚想挂，那边接了起来，“喂？您好，哪位？”

　　十分公式化的回答，语调都带着这位秘术特有的干练。

　　“程小姐您好，我是肖一。”

　　“您是要找王总吗？”

　　既然知道自己就好办很多了，“我想问，下周日是我舅舅的生日，公司那边没有什么活动吧，我想给舅舅一个惊喜。”

　　“是这样的，王总的生日是下周三。公司这边每年都有给王总准备生日礼物，至于生日派对，王总不太喜欢。”

　　“嗯，好，谢谢你了。”

　　“您客气。”

　　电话挂断，肖一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也反应过来，下周三？！

　　“爸，舅舅和你一个生日吗？”

　　常瑞把书合上，他回忆良久，他没有记错，王麟的生日就是下周日，而且那一天刚好是岳父出意外的那一天，这和王麟六岁之后不再过生日是吻合的。

　　可是，王麟为什么对外人说自己的生日是周三呢？

　　“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常瑞说完抬脚往楼上走。

　　沙发上常瑞忘拿的那本小说，肖一翻了翻，完全看不懂，全是德语的，他把书拿起来放在客厅的小书架上，自己去书房学习了。

　　这边骆飞宇刚到家就听到老爸和老妈视频谈笑的声音，这俩人，多少年了，怎么还没腻歪。

　　“是儿子回来了吗？”那边何久韶女士的声音很大，伴随着听不懂的外语背景音。

　　骆涂把电话镜头转到门口换鞋的儿子身上，骆飞宇半抬着腿打了个招呼。

　　“和肖一出去了？”

　　骆飞宇下意识地抿嘴，不知道刚才那盒冰点效果如何，他还是觉得嘴唇有些肿。

　　“嗯，配了个眼镜。”

　　何久韶女士夸张的笑着，“是谁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戴眼镜的，拿出来戴上我看看。”

　　骆飞宇不情愿地把眼睛卡在鼻子上，抬起头看着镜头里的老妈。

　　“看款式就知道不是你自己挑的，不错，挺好看。多大度数的？”

　　“不到一百。”骆飞宇把手机接过来放到茶几的支架上，解放了双手，他端起茶几上的红茶挡着嘴唇。

　　其实何久韶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我看上了两件外套，这个款式，你们俩喜欢吗？”

　　是两件淡蓝色和蜜桃粉的牛仔外套，背后是手工刺绣，时尚是骆飞宇理解不了的时尚，一朵非常突兀的蔷薇花，他觉得挺丑的，但是碍于何久韶女士现在逛的是国际时尚展，他还是违心地点头说好。

　　“我也觉得，反正你们上学又穿不了，整天校服，放假出去溜达穿，喜欢我就定两件。”

　　被人冷落在旁的骆涂有些不开心，现在老婆的眼里完全没有自己，“我的呢。”他只好自己争取。

　　“早给你定了，你总不能穿牛仔出去吧，给你定的风衣，回去给你看。”何久韶说完，画面里竟然拍到了王麟。

　　一闪一过，然后王麟又重新回到画面里。

　　“飞宇，一一回去了吧？”王麟等一天都没等到外甥的信息，他本以为出国第一天外甥能关心关心他这个舅舅，谁成想，一个信息都没等到。

　　骆飞宇点头，王麟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事，问了一句又匆匆走了。把手机交到老爸的手上，他回到房间开始做题。

　　看了桌子上一摞参考书，他抽出来从来没翻开过的化学，说实话，他备受打击，即便化学老师有意刁难，但是他不认为那些知识超纲，只不过充满陷阱罢了。

　　王麟这边忙完已经晚上十点多，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六个小时的时差，那边早就睡了。他想的正出神，那边接通了视频，常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他只睁了一只眼睛，又闭上。

　　“手误吧。”

　　“手滑了，你睡吧。”

　　常瑞挂上电话，王麟感觉自己的胸口有点闷，他打开酒店的窗户吸了满腔高处不胜寒的冷气，才把窗户关上。

　　放在被子上的手机闪烁，他接了起来。

　　“太困了，洗了把脸，怎么了？”

　　就知道王麟没有什么事，但常瑞还是把视频打了过去。

　　“没事，没事，真的，你睡吧，这才几点，等会儿还要上班的。”

　　其实刚入职的那会儿，常瑞跟在省长的身边，半夜被从家里叫出去是常事，他早就习惯了。

　　常瑞没有挂，王麟自然也不想主动挂。

　　“给你买了一个领带，你看喜欢吗？”

　　俩人都想起上次在洛杉矶那场尴尬，王麟当时把那条领带踩得面目全非。

　　同样是真丝领带，蓝底上点缀着微型的田园雏菊图案，不靠近看根本开不出来，还以为是斑点款式的。

　　这一次常瑞没有问价格，说了句还可以，口是心非，不可能不喜欢，他尽量挑了条价格适中的款式。

　　“这个周日你有时间吗？”常瑞突然问道。

　　王麟手上的毛巾滑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还不知道，要看看行程，不过，瑞哥，你这次生日我回不去了，这边走不开。”他面露遗憾。

　　常瑞这才注意到从妻子过世都是王麟陪着过的，而且每次都是他亲手做的蛋糕。

　　“没事，一个生日罢了。那边最近不太安全，你自己多留心点，早点回来。”

　　王麟心里一软，仿若初春消融的小溪，这股暖流流淌到四肢百骸。

　　“嗯，你也早点睡吧。”

　　都已经六点多了，哪里还早睡，常瑞挂了视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班。

　　肖一把闹铃关上，看了看几分钟前舅舅发的信息：

　　周三我秘密回去，给你老爸一个生日惊喜，帮我保密。

　　这俩人玩什么呢，肖一回复了一个好。

　　不知道为什么高三的时间过得分外飞快，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转眼就到周三，这一天肖一早早把礼物准备好，放在老爸的床头，是一个颈椎按摩仪，另一个是一套小罐茶。

　　和骆飞宇一起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碰到从一辆黑色吉普上下来的老张，主驾一边的车窗降下，里面果然是丁潮汐，他摘下墨镜往两人这边晃了晃手，骆飞宇和肖一停住等着老张。

　　彼此都不说透，老张比刚知道他俩恋爱的时候还紧张，肖一和骆飞宇在高三教学楼和老张作别的时候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俩真怕老张的尴尬癌犯了。

　　知道这俩人嘴牢，不会把这事说出来，但是让自己的学生看到这一幕老张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骆飞宇和肖一。一整天出奇地没往班级里面跑，同学们还以为老张今天请假了。

　　“你爸爸生日，那放学你陪我一起去挑生日礼物吧。”到底是第一次给肖一的父亲挑选生日礼物。

　　肖一摇头，把卷子打开，飞快地对着答案，“不用，我替你送了。还有，今天我在你家睡。”

　　还没等骆飞宇回答，前桌的姚佳和谢琨齐齐转身，“跟同性谈恋爱就这一点好处。”

　　俩人不约而同的话撞到一起，然后又留给肖一和骆飞宇一个你们俩真可以的眼神。

　　肖一踹了一脚谢琨的凳子，“把你们俩脑子里龌龊的想法给我擦掉。”

　　谢琨和姚佳撇撇嘴，还不承认。

　　“你俩难道没在一个床上一起睡过觉？”

　　骆飞宇笔记本上多了一道划痕，这俩人有完没完。

　　肖一瞪了俩人一眼，“在床上睡觉和一起睡过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同床过，但是没有一起睡过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肖一的牙齿缝说出去的。

　　前桌的俩个人哦了一声，然后从上到下把骆飞宇和肖一扫了一遍，肖一当然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意思。

　　“都高三了，想什么呢，有那精力，把化学老师留的两套卷子做完。”

　　俩人瞬间偃旗息鼓，化学老师是个噩梦。

　　这一天的课终于熬完，骆飞宇戴眼镜的样子被同学们围观了一天，他都不想再戴了。

　　“他们就是图新鲜，过两天就好了。”肖一安慰道。

　　本来肖一是打算回去陪老爸过一个生日的，但是老爸说他晚上跟同事出去吃饭，肖一心里一紧，靠，舅舅怎么这么会赶。

　　骆飞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默默为王麟点蜡，是够悲催的，精心给人准备惊喜，结果人根本不回来。

　　“我得赶紧给通知我舅舅，要不然他得傻等一晚上。”肖一替舅舅发愁。

　　“什么？！那我怎么办？我去，每年他也没说和同事一起吃饭啊。”王麟看着桌子上的蛋糕，苦着脸，他怎么这么倒霉。

　　肖一安慰道：“那因为之前你一直拼命张罗你给过，所以老爸可能把别的局推了，今天你正常不应该赶不回来么。”

　　王麟简直是自己挖坑自己跳的一把好手，他有口难言，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吧，那他肯定能回来吧，我给他补一个就是了。”

　　肖一想说的就是这个，“我爸他今天晚上够呛，他一个朋友好像新开的酒吧，说帮忙撑场面。”

　　怎么什么事都赶到一起，王麟失落地挂了电话，把蛋糕放到冰箱里，一桌子切好的食材他舍不得扔，都一起封上保鲜膜放进了冰箱里。虽然肚子很饿，但是他根本吃不进去，看了手机上外甥给自己发的酒吧名字，还三点酒吧，怎么不四点五点呢。

　　他犹豫要不要过去，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常瑞的朋友，不知道他那些朋友知不知道他现在和自己搅和到了一起，怎么说，半夜小舅子去找姐夫也挺奇怪的。

　　肖一看了眼骆飞宇，还是决定帮帮舅舅，“跟我去趟酒吧，帮我舅舅踩踩点。”

　　骆飞宇到现在为止还没去过这么神秘的地方，他对酒吧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去后海的时候。

　　酒吧混在一条街上，骆飞宇推门进去的时候惊奇地发现里间全是男人！

　　甚至又好几路过的来搭讪，看到一边的一副生人勿近，请勿搭讪的小孩都绕了，有伴的勾搭可没意思。

　　肖一在吧台上看到了自己的老爸，身边几个谈笑的应该是朋友，举止之间透露着亲近。老爸和平时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可能平时总是西装革履，此时穿得过于休闲，整个人在铁艺的灯光下散发着慵懒而清冷的气息，他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舅舅。

　　“刚才有个小孩好像偷拍你了。”

　　坐在常瑞对面的是他大学同学兼室友，在一个系统里，自然关系非比寻常。

　　“哪个？”常瑞把酒杯放在吧台上侧头看去。

　　“就一闪一过，刚进来就走了，估计就好奇吧，看着年龄不大，高中生似的。”齐衡无所谓地耸肩。

　　高中生？常瑞的心里有个猜想，但是觉得太扯，儿子不喜欢这么吵的地方，即便是好奇也不回来，他也没放在心上。

　　要不是骆飞宇发现及时，肖一绝对当场被父亲抓包，他心在心里还怦怦乱跳，“咱俩赶紧回去，作业还没写。”

　　骆飞宇看了看酒吧，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怎么里面全是男的？

　　看到照片的王麟蹭得冒出来一杆火，旁边的人到底是谁！怎么勾肩搭背的，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一间gay吧，亏他还说什么为常瑞考虑。

　　他现在倒是不想去了，他拿起电话。

　　常瑞接的很快，“怎么了？”

　　“今天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王麟靠在沙发上，想着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即便他朋友知道他的性取向，可是他的身份摆在那，怎么都说不过去。一般人又怎么能接受的了，但是，管他呢，王麟摸起车钥匙往酒吧驶去。

　　酒吧里，好友撺掇，“瑞够意思，一个直男能面不改色给我撑场面，以后你来我全免单，”

　　王麟完全想偏，常瑞这些朋友倒真的不知道他转性。

　　常瑞笑笑不说话。

　　“我说你空窗多年，今天你过生日，索性玩得开点，敢不敢？”孙彬不怀好意，凑近好友，眼睛是明晃晃的算计。

　　常瑞喝了一口酒，懒言道：“玩什么？”

　　孙彬和齐衡一看游戏，俩人对视，反正是个无关大雅的玩笑，就当是一个恶作剧好了。谁让平时常瑞太正经。

　　“和九点零九进来的人接吻十分钟，必须要有三中不同的吻法，你要不要玩？”

　　常瑞放下酒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九点零七分。

　　“万一有两个人呢？”

　　看来有戏，两个好友对视，“那就挑一个你看着顺眼的。”

　　说完两个好友盯着时间，还有一分钟，进来几个男人，还有三十秒，又进来一个面相不错的男人，十秒，没人，五秒，没人，时间到，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挑一个吧。”

　　王麟没找到人，估计转移战场了吧，他转身想要往出走。也不怪他没看见常瑞，平时常瑞西装长在身上，所以他自动屏蔽了所有休闲服装的人。其实刚才肖一给他发的照片都很明显了，偏偏王麟没看见，注意力全被常瑞身边的人吸引到了，还不够吃味的，哪有时间仔细看。

　　“走了一个，只能选另一个了。”齐衡摊摊手。

　　孙彬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常瑞长腿往门口走去，一把拉过手握在门把手上的人，还没等王麟反应过来，密不透风且有点让他无处遁逃的吻落了下来，他的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靠得太近，他完全看不清把他压在门上人的脸，可熟悉的感觉，不会错，是常瑞！

　　孙彬和齐衡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个场景，他俩都已经忘了看时间，其实要是看的话，也早都过了他们打赌的时间，因为酒吧里的口哨声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被吻得腿发软，王麟偷偷咬了下常瑞的舌头，他真的招架不住了。常瑞眸色深沉，拉着王麟往外走。

　　两个好友愣住，这，亲出感觉来了？

　　骆飞宇看着走神的肖一，点了点桌子，“想什么呢？”

　　“不知道我舅舅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啧，要是我估计得郁闷死。”

　　“不一定呢，明天你问问你舅舅再说。”

　　“也是，我舅舅不会坐以待毙的，希望他顺利吧。”

　　常瑞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坐在沙发上托着蛋糕。

　　“早就回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来着，谁知道你给我个惊吓。尝尝，我觉得比去年做的好。”

　　本来王麟就被常瑞亲得手脚发软，这一会儿蛋糕也没拿稳，整个全扣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哀嚎不断，“我的蛋糕——”

　　“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做的。”语带怜惜。

　　“吃了不就不浪费了。”

　　“这怎么吃啊，弄了一身。”

　　常瑞扯掉王麟的衬衫，把蛋糕弄了他一身，王麟比蛋糕上的樱桃还红，还能这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