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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故事 ...

  •   他不以为然地暴露自己的名字。

      崔蓁心头一惊。

      明园,宋家,行三····

      那日邸店听到的故事···

      所以眼前这位,是那疯了的宋家三郎?

      少年见崔蓁脸上的百般变化,他却像是了然道:“你是不是听别人说,我疯了?”

      崔蓁不作否认,也不应答,但身后的冷汗从脚底心冒至全身。

      少年无所谓耸了耸肩,宽大的衣袍带起了一些风,像是装着一个虚空的人影。

      “所以那些失踪的女子,并不是被什么厉鬼抓走的,而是被你抓走的?”崔蓁换了话,她努力平复心绪,看向眼前的少年。

      崔蓁的言语方落,少年先是露出几分怔然,接而带了几分无邪的笑意。

      “是啊。”

      他极为坦诚。

      “她们呢?你把她们怎么样了?”崔蓁的声音略有颤抖。

      “找不到了的话,还能去哪里呢?”他语气里竟还存天真,配合他病气的眉宇,如同说着最无关的话。

      吸进胸腔的空气化成一片寒意,她的腹腔因为他的言语,落成了冰窟。

      “不过你放心,你和她们不一样,我留着你还有点用。”

      宋云笙抬起手捏了两个手指作了一下比较。

      “你要我做什么?”崔蓁想努力保持冷静,她阖了眼睛,但很快颤抖的声线出卖了她。

      “我之前听说你在图画院学过画,我想你教我怎么画山茶花。”宋云笙语气谦恭起来。

      崔蓁猛然睁开眼睛,看这宋云笙冷笑一声:“你绑着我,要我怎么画?”

      宋云笙像是被点醒,挠了挠头:“对哦,我没想到。”

      他说着站起身,就起身绕到崔蓁身后。

      崔蓁心中起了些许期待。

      可宋云笙才稍稍一触,便又停了下来,他冷气森森的呼吸扑撒在崔蓁头顶:“放开你的手话,你会逃跑的。”

      “我不会。”崔蓁下意识往后一缩,顺时接上话。

      宋云笙从她身后绕到正面,对上崔蓁的眼睛,咧嘴笑起来:“我没有疯,也没有傻,你不用骗我。”

      崔蓁心中半凉,但她在做最后的支撑,假意自顾自叹了口气:“那我教不了你。”

      宋云笙在崔蓁脸上扫视半晌,他摇了摇头:“现在不行,现在不能松开你的手。”

      窗户轻晃,落进的夹缝里撇下虚弱日光。

      “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啊?”

      宋云笙神色一转,眉梢又提了几分喜色,像是得了什么信,欢喜问道,“我与你讲的,还没讲完呢!”

      他急切起来。

      “你的故事我听过。”崔蓁冷漠回道,他的事,她不感兴趣。

      “不,他们讲的,和我讲的,是不一样的故事。”

      宋云笙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晃了晃脑袋。

      …

      黎城。

      沈徵立于街巷间,见绿鞘遥遥跑来。

      近了,才喘着粗气道:“郎君,提刑司大人已经着人去寻了,但他说黎城这几年常有女子失踪之事,我们报上去的,已经是第十个了。”

      “还说···”

      “说什么?”沈徵追问。

      “说让我们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这几年那些失踪的女子,他们至今一个都未曾找到。”绿鞘语有哭丧。

      沈徵胸口如钝器一锤。

      呼吸几欲凝滞。

      “郎君,这可怎么办啊!”绿鞘急得垂泪。

      他没有回答小女使的话。

      一时竟觉天地昏乱,街巷也似扭曲了形状,视线所及,皆有重影。

      但落过一处花贩前,他灵台一明,又有了些许反应。

      方才他问了一圈,的确有一卖花小贩说有一拄拐姑娘买了一支白色山茶。

      他只觉得这一白色山茶不知哪里有些隐隐联系,但他却又一时想不出来。

      少年眼睑垂了下来。

      “郎君。”恩和对沈徵一作揖,“我们在水渠边发现了崔姑娘的拐杖。”

      沈徵闻声眼睛急急一剔:“可还有别的发现?”

      “我方才问一婆子,说是的确早日里看到一个姑娘坐在水渠边,手里拿着一支白色山茶,但后来雾气过浓,她再抬眼时,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还有别的发现么?”沈徵又问。

      “回郎君,未曾。”恩和额首。

      沈徵拿过拐杖,上头银莲花的花饰还很分明,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细细摸索着,仰头望了眼远山。

      一日已过,临近黄昏。

      而他却只寻到了这一根竹杖。

      若当日他将心意埋于心底,不执意与她说出所想,她也不会有了这般多的愁虑,而遇今日之事。

      也许自始至终,都是他的错误。

      …

      崔蓁听着宋云笙的话不知有讲了多久,日光渐渐西斜,室内的光线也逐而混沌,但她此刻后襟全是细汗。

      宋云笙斜斜睨着她,似在享受此刻她的表情,如到了一种极致的餍足。

      “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一直都是疯的。”少年笑着舔舐了一下嘴唇,唇上有了水润光泽。

      笑容似天真无邪,可眼底却又泛出恶鬼腥红。

      崔蓁并不答话,微别过头把视线移开。

      她用指尖掐了掐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怎么不说话?”宋云笙似有些不满,他理了理衣袖,嘟囔道,“我可是第一次与人说这些。”

      “你为什么要与我说?”崔蓁阖了阖眼睛,她在努力找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宋云笙垂了头,支了支脑袋。

      宽大的衣袖顺着骨节滑了下来,露出森白的手腕,如同一具嶙峋的白骨。

      “也许是觉得,你和那些女子有点点不一样吧。”他托腮道,“也有可能是你会画画。”

      “我最讨厌会画画的人,可我自己却总是想学会。”他语带遗憾。

      “你讨厌画画,是因为玉茗喜欢那个会画画的人?”崔蓁匀了自己的呼吸,冷声问道。

      少年身子一僵。

      然后剧烈喘了起来,胸腔在薄弱的衣服里颤动,然后他捂着胸口直直冲到崔蓁面前。

      冰冷的手指抵在崔蓁的脖颈,手腕渐渐聚拢,腥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崔蓁。

      她视线逐渐迷离,渐渐被水汽充盈,几乎不能呼吸。

      她已经…不能呼吸了。

      这一瞬间,脖颈间凉如毒蛇的手指一松,空气重新如肺腑。

      她重重咳嗽着,喘息着让自己能继续呼吸。

      “不好意思,弄疼你了。”宋云笙垂下眼睛,退后几步,神情里分明流露出满满歉意。

      手又抚上崔蓁的脖颈,像是要查看伤势。

      “疼么?”

      询问珍重万分。

      崔蓁想要别开头,那冰冷的手指如蛇的信子,攀爬在她的脖颈间,由不得她挣脱。

      “你生气了?”少年担忧问道,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少女。

      崔蓁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他随即噗嗤一笑,“吓吓你,你不要生气嘛。”

      语气里似真有了些撒娇的味道。

      有病!

      崔蓁暗骂了一句。

      这宋云笙真的是有病!

      他能做出那些事,就是一个典型的神经病。

      她心中暗呼系统许久,但系统就如同装死一般,一个词都不回答她。

      她如今不知消失有多久,绿鞘见不到她一定会等急了。

      阿徵····

      想到这个名字,她默了默。

      他知道她不见了,应该···应该也会急坏了吧。

      少女心中涌得不知是什么情绪,她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对他这些日子的冷淡回应,到时候他看到她的尸体,大抵也不用这么难过了。

      “对了,我还未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呢?”宋云笙半蹲下身看着出神的崔蓁问。

      “崔蓁。”崔蓁并不作掩饰,她还在想阿徵的事情,便干脆回答。

      “崔蓁?”他细细读了一遍,“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倒是个好听的名字。”他眉眼一弯,仰头看了眼外头,略有遗憾道,“啊天黑了。”

      “我要去园中给白山茶浇水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宋云笙站起身,对着崔蓁一揖。

      “待会再回来叨扰崔姑娘,云笙先行告退。”少年说话真挚,像是个翩翩有礼的郎君。

      崔蓁冷眼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答话。

      门户开,又漏进花香与一丝道不明的臭气。

      宋云笙这个人,像是朵内里腐烂的鲜花,从里到外,都透着鬼气。

      月色侵蚀,屋舍里有大片的阴影。

      胆瓶里原本洁白的白山茶花蒙上阴影。

      崔蓁视线望着那虚弱的花形,心底却又泛起一股冷意。

      那些失踪的姑娘,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她们不过是手里拿着一支白山茶,却在这个世界上被永远抹去了痕迹。

      崔蓁歪着头自嘲勾了勾唇。

      她倒不是怕死,无非是再次被带离这个世界罢了。

      只是她也有些许遗憾。

      也许昨晚,她该大声告诉阿徵,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也绝对不可能会讨厌他。

      但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行,不能这么想。

      少女摇了摇头,把这个情绪从脑袋里剥离出去。

      外面那个人虽然是个神经病,但她无论如何也要尝试着努力让自己逃出去。

      她摩挲了一下后面的手。

      这绳子绑得极紧,她只能在两手间勉强撑开一丝空隙。

      她心中一喜,试图让手腕不停扭动挣脱绳子。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狗叫声,在街巷吠了几声,又渐渐消散。

      黑漆的屋子内飘进一缕幽若的光线,与门轴的干裂声一同进了屋子。

      “你这样用力,绳索只会越来越紧,是逃不走的咯。”宋云笙举着油灯,半依靠着墙看着崔蓁。

      崔蓁身体一僵,她此刻并未挣脱绳索的束缚,只是她却不知宋云笙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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