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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青夕 ...

  •   坐在上头的崔成手一蜷,他身体微微有些后缩。

      “官人,现如今在这里的,都是签了死契的,何况,我也相信蓁丫头定然不会做那样的事,若如今不能彻底清查,那才是真正损了蓁丫头的名声。”秦氏看出崔成的迟疑,话到得不急不慢,刚好替崔成定了决心。

      “来人。”崔成手握成拳头,他阖了阖眼,沉沉吐一个字来,“查。”

      “胡妈妈,你带几个可靠的,去松烟榭好好翻查,记住,千万不要弄乱蓁丫头的东西。”秦氏站起身,对着缩在一边的几个婆子叮嘱道。

      “是。”胡妈妈是崔府老人了,做事很得崔氏夫妇信任,交由她,崔家无从指摘。

      “主君三思,主君请三思啊。”青夕声线拔高,声泪俱下里,只不停用头抢地。

      “青夕。”崔蓁却只能蛮力抱住青夕,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少女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到崔蓁的脸,她似愣了几秒,未曾启唇,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姑娘,姑娘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以后姑娘可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的。”崔蓁用手不停拭她的脸,但即使她手忙脚乱,也堵不住这道泉眼。

      “我没关系的,但是青夕,是不是冯丞和你说了些你弟弟的事情,你才跑去见他的?”崔蓁压低了声,她说得坦白。

      围着的四方人,皆可听明。

      “是··是。”青夕点头,“可是姑娘···”

      “你继续听我说。”崔蓁又问,“冯丞只说些只言片语引你心思全乱,所以你才约了他亭中一见想问个明白对吗?”

      青夕又跟着点点头。

      “但谁知道冯丞却对你····”崔蓁并未说出后面的话,这个社会最重女儿家的清白,她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个词。

      “姑娘,我绝对没有把什么金镯子给他····”青夕急急补充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也相信你今日看到的磨喝乐的确是我的,其中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崔蓁抬头冷眼睨了眼冯丞。

      那样一张永远喜气盈盈的脸下,隐藏的,却是一个腐臭肮脏的灵魂。

      令她从未有过的恶心。

      “主君。”冷风卷携着冲入屋子。

      空气短暂流动一下,后再陷入郁重凝涩里。

      胡妈妈招了招手,后面跟着的几个婆子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呈至崔成面前。

      崔成的脸渐渐有了变化,后随着物件摆放愈发多,直至最后一件东西摆在案面上,他整张脸阴沉得几乎失去了控制。

      那是一只作工粗糙的布娃娃,上头刺着多许针,身体上模模糊糊写着一个名字。

      “官人。”秦氏凑近扫了一眼,身子一抖,回头怯生生唤了崔成一声。

      “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蓁丫头她绝对不会····”秦氏抬手去碰崔成的衣袖。

      崔成大袖一甩,直直避开了秦氏的碰触。

      桌上泛着各种银光的器物让他觉得刺眼,而那些扎在娃娃身上的银针如同扎在他心口般无处可藏。

      他想抬眼去看崔蓁脸上是否有内疚的神情,好让他的失望稍稍可得缓解。

      可崔蓁只是冷冷盯着满案的器物,这些东西像是与她并无任何关系,她如同故事里的冷眼旁观者,甚至神情里,还隐隐露出几分好笑的神色。

      唯独护着青夕的手却桎梏得极紧。

      “崔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崔成指节扣住椅的一边,因力气渐大,骨节泛出森白。

      “你觉得如何便是如何吧。”崔蓁冷笑一声,眼睛对上崔成。

      她好像毫不以为耻,反露出理所当然。

      那冰冷的神态似火焰一点,在崔成心头烧得愈发猛烈。

      “我未料到,我竟未料到···”崔成望着堂下唇线紧抿,却神情里尽是倨傲的女儿,发出痛心的质问,“你心竟会恶毒至此!”

      “是大娘子哪里对不住你吗?还是你妹妹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般咒她们!”崔成拿起那两个丑陋的布娃娃朝着崔蓁脸上砸来。

      崔蓁微一别头,可那扎在上头的银针还是划过她的脸侧,接而血珠冒汩。

      倒是青夕一把抓起落在地上破败的娃娃,她的身子发颤地比方才还要剧烈,拿着娃娃的手掌似固不住它们。

      “主君,主君这绝对··绝对不是···一定是有人,诬陷··一定···”青夕语无伦次,喉咙里冒出的声音与堂上粗重的怒气一同交织。

      “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崔成阖眼,他的声音忽而喑哑下去,连同声线也不带温度。

      “我只说一句,这不是我做的,至于别的,你们要如何认为便如何认为。”崔蓁不带情绪地言语,但手却依旧柔和地拂青夕的背安慰。

      动作与神情,判若两人。

      “姐姐,姐姐我不怨你拿了我的磨喝乐,也不怨你总对我爱理不理,所有的所有我都不怨,我只一心将你当我的姐姐。可是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诅咒我,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了?”崔苒望着那对狰狞丑陋的布娃娃神情怨痛,眼泪更若决堤之湖,惨白的小脸依在秦氏身侧,似要晕过身去。

      秦氏一手安慰护着崔苒,又柔声试图劝慰崔成:“官人,蓁丫头一定是一时迷了心窍···”

      “你不用再替她说话。”崔成瞬息堵了秦氏的话,“你是慈母心肠,可你看看她,是怎么待自己亲妹妹的!”

      “蓁丫头,快和你父亲认错,快。”秦氏急急对着崔蓁催促。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崔蓁回道。

      “你看她这个态度,你看看!”崔成一掌拍在案几上,上头的那些金银钗环跟着颤跳。

      “纵容身边人为非作歹,自己性情毒辣,偷窃成性,还行如此巫蛊之术诅咒姊妹,如今,便只有动了家法,你才能知晓悔改了。”

      “来人。”崔成唤道,“把她给我拖到祠堂去,拿长棍来。”

      “姑娘,姑娘。”青夕慌乱想拉住崔蓁的手。

      但拖的小厮气力极大,青夕根本抵不住那股蛮力,只堪堪抓住崔蓁的衣角便仍由那衣裙曳地至天寒地冻间。

      “冯丞,你环环计算,倒是设了一个好局。”崔蓁来不及宽慰青夕,她只死死盯住还跪在那处的冯丞,冷冷插入这句话。

      崔蓁试图挣脱开固住她手肘小厮,但却不得如愿。

      崔成一抬手,那些小厮放开了她。

      少女站直了身,神情里带着轻蔑,若说方才还固着礼节,可如今脸上陌生情绪,根本不像是对着自己的父亲。

      她倒也没再露出诸多情绪起伏,只又道一句:“我只说一遍,这些事,与青夕和我都无干系。”

      她说毕,自己转身先出了正堂,这句话也随之没入风雪里。

      忽而迎面的寒风,让崔蓁混沌的思路醒了大半。
      一时室内人表情各异。

      唯坐在正堂上的崔成神色阴冷,指节扣着凳椅不松。

      “主君,主君,我了解姑娘性子,姑娘绝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主君请明察,主君明察!”青夕踉跄着爬至崔成的脚边。

      崔成却厌恶地挪开,只道:“你由着你主子作恶,也是留不得了。”

      青夕听毕,身子一僵。

      细薄的背部不再颤抖,她方才大起大落的神情,仿佛一息间,消失殆尽。

      少女用手背用力擦去纵横的泪痕,又端正理了理衣衫,站起身来。

      她后退几步,转过身,朝着崔蓁被小厮们带离的那个方向跪下,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她的脸上带着极致的庄重宁静,如同在做什么圣洁的祭祀典仪。

      接而,她站起身,原地转过来。

      她并不跪下,因而与坐在上堂的崔氏夫妇几如平视。

      少女高高仰起头,神色平静道:“那些东西都是我偷的,压胜之物,也是我做的。”

      崔蓁被那些侍从一路拖着推进了祠堂。

      外头雪色茫茫已至膝盖,即使这般,崔蓁倒也未觉得有多冷。

      祠堂依旧是那个她熟悉的祠堂,可好像今日这里面却比外头满城风雪还要寒上许多。

      她心下有些不安。

      准确来说,是极致的不安。

      方才那正堂内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混乱,可如今四周死寂的声音,她的思绪才稍稍开始回转。

      这冯丞,大概从至临邑开始,便开始设局。

      局引人是青夕,她是最后的目标。

      她想到之前冯丞问的那句‘那这么说来,是崔姐姐抢了我姐姐的夫婿吧’的话。

      这倒是为这桩事早早埋了伏笔。

      可惜,她反应实在慢了些,若她稍稍留些心眼,便也不会是这样的场面。

      没想到重来第三次,这次她竟这次拿到憋屈的剧本。

      脸上的那道被银针擦过的伤口暂暂因天寒冻了伤口,结成琥珀般的凝固血痕。

      她忽而一蹙眉。

      如今她要被行家法,那青夕····

      按着以前电视剧里演的,跟着主子犯了错的婢女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方才不应该这么冷静就乖乖来了祠堂。

      这里是封建王朝大梁,人自然也分作三六九等,有些人的命在所谓上位者眼里,就是低贱如蝼蚁,这与她所处的那个法治社会是两套行事体系。

      她被这临邑表面的繁华迷了眼睛,失了通透。

      她疾步走至门窗前,抬手敲着门板:“来人,来人。”

      窗牖上落下外头管着门的婆子背影,但回答崔蓁的只有呼啸的北风。

      人影却丝毫不动。

      “我还有话要与主君说,来人,来人啊!”崔蓁敲得愈发重。

      细缝里的寒风寻着口子就往里头钻,崔蓁衣领里灌进的寒意侵蚀着她的温度。

      她不死心。

      “我还有话要问冯丞,快开门,开门!”

      沉闷的敲门声散开,倒像是真得了回应。

      呼啦一声——

      刺目的雪色有些晃眼,就着一盏破败黄晕的光色,崔蓁下意识皱眉。

      迎面的是方才带崔蓁去厢房寻过磨喝乐碎片的那个侍从。

      他见着崔蓁,神色里有些不忍。

      崔蓁倒是缓缓有些适应了那刺白的颜色,冷哼一声道:“主君派你来行家法?”

      那侍从退后几步,稍一拱手:“我来送姑娘回松烟榭。”

      崔蓁眉宇一皱:“什么意思?”

      “主君已经查明,那些事与姑娘并无干系,所以特派我送姑娘回去。”侍从稍让开些身,空出道来。

      崔蓁心中有异,她把脚尝试落在游廊的木质铺地上。

      地面湿滑,她堪堪才站稳了身子。

      四下并与人来阻。

      “今日姑娘受惊了,天冷,姑娘且快些回房吧。”侍从从一旁婆子身侧拿过防风灯,向前给崔蓁开路。

      那生在游廊旁石阶的枯草已经全部被雪漫上,连叶尖都寻不见。

      但雪好像停了。

      整个崔宅极其安静,仿佛方才的撕心裂肺不过是场闹剧,早就被雪色掩盖得无隐无踪。

      行至一凹角处,距离松烟榭不远。

      崔蓁停下脚步:“青夕呢?怎么不是青夕来找我。”

      那侍从也跟着停了脚:“青夕姑娘还有些事,被主君留下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崔蓁心中不安更甚,“不行,我要去问个明白。”

      “大姑娘。”那侍从转过身,他神色急迫,“主君说今日姑娘乏了,有什么事等过了今日再说。”

      崔蓁方想再问。

      看到不远处檐廊下,有几个婆子抬着一白色重物正朝着后门方向匆匆。

      那物体极大,因是白色的布匹,在夜里反光更强烈,隐约能看到上头还有暗渍的大片痕迹。

      “晦气,大过年的,真是晦气极了。”前头的婆子谩骂着。

      因是在静夜里,声线倒是听得愈发分明。

      “她做了这样的事,左右也是要被打死的,如今自己寻了短,也算是少受了些苦。”后头的人回。

      崔蓁心口像突然被什么牢牢揪住,那白色的物体刺在眼睛里,成了心口上的钝刀,一下一下朝胸口横撞。

      她的不安几乎抵达顶端。

      “站住。”她朝着那处吼道。

      “大姑娘。”前头的侍从来不及唤,崔蓁已经踉跄着跑至那几个婆子身前。

      “你们抬着的,是什么?”

      那些婆子瞧见崔蓁,神色慌张得互相看了一眼,手肘一抖,那物体也跟着颤了一下。

      崔蓁的视线缓缓落至白色上,就着檐廊侧面垂挂的方栀灯,她才彻底看清。

      那哪里是什么暗渍,而是大团暗红血迹。

      “你们抬着的····是··是什么?”崔蓁的声音不受控地颤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青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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