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地下王者》紫墨海

7、第七章

　　鹿城酒店，位于鹿城中心靠东边，离鹿城市政府不远，足有六层，装饰华美，是鹿城最高档的酒店，一楼是金碧辉煌的大堂，二楼是巨大的舞厅兼会客厅，三四五则是精致奢华的客房，而顶楼，则是鹿城名流最喜欢聚会的西式餐厅。
　　顾怀瑾腰背笔直地坐在窗边，一边举起高脚酒杯浅酌了一口，一边借着透明的玻璃环顾四周，餐厅里的小提琴手在不远处的舞台上独坐，沉浸在自己创造的靡靡之音里，角落里有几对穿着西装和旗袍的男女，衣冠楚楚，在喁喁私语，在觥筹交错，看起来一派纸醉金迷，富贵浮华。
　　“先生——”小侯小声喊了一声，朝顾怀瑾示意窗户外的街道。
　　在六楼的玻璃窗内，顾怀瑾看着街道上骑着自行车哼哧哼哧而过的特务队，挑了挑眉，找了这么久没找到，都累得半死居然还没放弃，看来特高课自高桥走后，并没有散成一盆沙，里面有让小特务们都很惧怕的人物哪！
　　“看来，这个小林组长很有一套。”顾怀瑾只在心里思量了半晌，便锁定了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
　　正在这时，姜秀从餐厅外进来，老远看到顾怀瑾，便惊喜地喊了一声，“松本君！”
　　这一声有些高，餐厅里原本没注意到顾怀瑾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顾怀瑾见状，推了推眼镜，朝那些人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为惊动了他人而致歉，姿态十分矜傲中又透着谦逊，十分矛盾。
　　注目这边的顾客见状都收回了眼光——很显然，这是一名倭人，还是一名受过高等礼仪学识教育的倭人。
　　无关的人看过一眼就算了，而一些有心人不由得在心里思量起来。
　　姜秀笑着走近，和顾怀瑾交换了一个眼色。
　　然后他才半是亲近半是恭维地开口，“多年不见，松本君风采依旧。您要来鹿城任职，我居然才知道，实在是消息闭塞，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松本君见谅。”
　　“这么多年未见，姜学弟一点未变，还是这么多礼。”顾怀瑾眯着眼笑了笑。
　　“松本君才是研究礼仪文化的高手，我在你面前讲究礼仪，岂不是班门弄斧？”
　　“我所学不过是沧海一粟，跟您的国家源远流长的历史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而您是在这样恢弘渊博的历史中汲取知识，还要说自己班门弄斧，实在是太谦虚了。”
　　“我非常荣幸，非常高兴，松本君前来鹿城，居然会第一个联系我！我们华国流行一句老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松本君前来鹿城，政府那边定然会为您举办欢迎宴会，但我作为松本君的朋友，今日就以朋友的身份先为您接风洗尘吧，祝您在鹿城过得愉快，早日实现自己的心愿！”
　　姜秀的声音夸张中带着一丝谄媚，用力过猛的恭维，听起来有些刺耳，至少，餐厅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平静地接受。
　　坐在他们餐桌后面的一桌，一个打扮十分时髦的年轻人沉下了脸，眼中闪过痛楚和愠怒交织的神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想不到自己这个文静能干的姜秘书，居然还有这么让人作呕的一面。
　　“家国不幸！”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嘶嘶地冒着寒气，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烫发女士摩挲着手中精致的白色皮袋，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隔壁那正交谈的三人。
　　隔壁那清隽秀美的倭人青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君，隔壁的先生，是你认识的人吗？”顾怀瑾轻声问道。
　　姜秀侧头从顾怀瑾肩膀看过去，愣了一下，忙道，“松本君，那是我们经济部部长，卫部长，燕平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我的上司，请您见谅，我去打个招呼。”
　　顾怀瑾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矜持地道，“既然是姜君的上司，以后必然也是我的同事，和华国的同事友好相处，是我前来华国工作的夙愿，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呢？还请姜君为我们引见，非常感谢！”
　　姜秀微微一愣，瞬间调整了情绪，略带一丝为难，“松本君，这种私人场合为您二位相互引见，是否不够郑重？”
　　顾怀瑾笑了笑，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地道，“我认为现在很合适，轻松的氛围，总能更快发展出友谊，姜君觉得呢？”
　　看似每一句话都谨守礼节，但背面却都充斥着傲慢和轻视，这充斥着优越感的态度，令隔壁桌的年轻人更加厌恶，只是在女伴的无声安抚下强自按捺。
　　姜秀没办法，只好站了起来，领着顾怀瑾来到年轻人的桌前，满脸不自在地道，“卫部长午安，想不到会在这里与您偶遇，打扰您啦。”
　　卫部长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飘到顾怀瑾身上，站了起来，暗含讽刺地道，“小姜呀，你这么说就虚伪了，人来都来了，还说打扰，就没必要了吧？”
　　姜秀很想摸摸鼻子，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富家子弟做派的上司还有这么犀利不留情的一面，只能说他们虽然共事已一年多，但对彼此了解还是太少了。
　　顾怀瑾见状，向前一步，朝卫部长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方谦逊地道，“您好，卫部长，很抱歉打扰了您的雅兴，事实上是我勉强了姜君，我只是太迫切想要认识新的同事，没想到给您带来了困扰，非常抱歉，请您见谅！”
　　卫部长凝目看向顾怀瑾，目光中充满了戒备和审视，刚刚结束了一场动荡的鹿城，这时候忽然来了名一看就受过高等教育的东瀛人，姿态自信傲慢，暗藏强势，要说倭方没有别的打算鬼才相信。
　　“不知这位先生是……”
　　姜秀忙道，“卫部长，这位是松本君，特高课新任课长，接手高桥课长的位置，调令已经下来了，您上午不在部里，咱们部的通知是我接收的。”
　　“原本是松本课长，失敬失敬。”
　　卫部长瞳孔微缩，瞬间收敛了身上溢发的所有情绪——他的确不知道，眼前这名文质彬彬看似无害的倭国青年，居然是名特务！
　　他有些后悔，刚才情绪泄露得太多了，不知道有没有在这个倭国特务眼中留下什么把柄。
　　顾怀瑾将卫部长前后的神态变化尽收眼里，余光注意到那名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女士，在得知自己的“特务身份”后，紧紧地捏着手袋，竟比卫部长还显得紧张，充满了违和感。
　　想不到这小小的鹿城，居然也是风起云涌，暗潮涌动，比他当年在旷野密林里进行的血与枪的交锋，更加阴晦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