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雨过 真的快了 ...
-
第二天是休息日，我先回了一趟家，也正好收到了先生从异国寄来的明信片。
珠光白卡上印着彩绘的桂花树，细闻，那花香似乎也能溢出来。
我把它和庭院中的那颗树一起，拍给了先生：【收到异国的桂花啦！】
桂花时节已过，枯枝败叶。
只有卡片上的花依然纷飞。
为了不让自己的视野里，出现昨晚没忍住回复他的那声“好梦”，我又刻意刷了几个表情。
看到那句“好梦”，就禁不住想起那张表格最下面的分数——不及格。
先生也太过分了……
明明说过“未央很合适”这样的话，却又偷偷打了这么低的分数。
可当我看到明信片背面的字时，又自动过滤了那点不开心。
「你站立的此地/风的流速变慢/地表温度上升/地心引力偏低」
歪歪扭扭的小字，写得还不够熟练，但也很努力地排成整齐的几行。
这段话，摘自《靠近》，作者是我很喜欢的一位诗人。
末尾，大概是写不下了。
所以先生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以及省略号。
嗯？
箭头......
我迅速转身回到屋里，到书架上翻找原文。
仔细再读一遍，后文写着：「我的头发细而软偏棕色/在阳光下偏着头/像猫等待抚摸」
啊......我笑道：“这不就是家里的那只小猫吗？”
连发色都一模一样。
突然觉得这首诗，又多了点趣味。
跟着“箭头”读下去，在结尾，诗这般写道：
「我的额头和脖子都沁出微汗/
你靠得太近了/
以至于无法逃避的你会看到我的心/它刚刚在说我爱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加速，目光聚焦于“爱”一字上。
指腹小心缓慢地覆上那个字，嘴角上扬。
在海洋另一边的我，似乎也真的能够感受到。
那一岸的风，流速正在变慢。
地心引力也在降低。
我所站立的冬天，地表温度渐渐在升高，暖流从脚底顺着血管爬上来。
沉默地思考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画着梅花的明信片。
顺着“地心引力”，给先生写了一份回答——
“我猜想
你一定是和地球做了个交易
不然为什么
我站在这里
地心引力却带着我的心奔向你呢
那你是否听见了它刚才说的悄悄话
说它爱你”
最后两句，斟酌良久。
还是决定写下。
先生在等待着我确定的心意。
可惜，家里没有邮票了。
只能暂且先用透明封袋保存着，谨慎地放入背包内。
等今天的签售会结束，再到旁边的商店里买一张邮票，然后寄出去好了。
*
年末节假日，路上的车辆比平时多了两倍不止。
今日又遇上了大雨，交通状况频发。
坐在缓慢蠕动的车内，我编辑了一条推文，提醒前来的读者们注意安全。
街边的商店外，挂着“大促销”的字样，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顾客，往里面挤。
黑色音箱内放的流行音乐，隔着车窗都能够传入我的耳中。
到处都是一派和谐热闹的景象。
我低头看了一眼行程表，距离先生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今年大概是没办法和他一起过圣诞节了。
孤独悲伤的情绪环绕着我，直到签售会开始时，才暂时被我搁置在一边。
这是最后一场签售会。
地点被很用心地安排在文中出现过的一家古书城内。
唯一不尚完美的，是隔壁正在修整的另一栋古建筑，经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隔着厚厚的墙壁，影响也不算大。
甚至，富有规律地起起伏伏，意外地为签售会添加了背景音乐。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与第一场相比，我没有那么紧张和焦虑了。也很期待与大家见面。
签售会结束后，回到后台准备室里，就接到了先生打来的语音通话。
“结束了？”
“嗯。”
“那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了。”
顿了顿，他又问起：“没有忘记要每晚按摩、泡脚吧？”
我无奈地笑了：“先生，你昨天不就问过我这件事？”
自从他出差以来，几乎每天都会提醒我一句“注意保暖”、“记得按摩”。
最近气温骤降，除了每日提醒这些之外，他又将当日的气温截图给我。
明明我这边也是能够看到的，可先生却依旧“多此一举”地重复着。
“嘛......爱情不都是这样？”
Vicky如此评价道，“总是喜欢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不过，倒也很甜蜜。”
想到这，无奈的笑容上扬了几分，融成了嘴边的糖。
“先生还在忙吗？”我问。
他顿了会，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嗯。不过年底我会争取尽快回去的，应该能够赶上圣诞节。”
电话那头隐隐有几声吵闹，但都被刻意压了下去。
我说，“好，那我在家里等你。”
“嗯。”先生压低了声音，“等我回家。”
刚挂完电话，Vicky就探头进来问我收拾好了没有。
“快了。”我转头又拜托她，“帮我去附近买张邮票？”
“你要寄信？”
“明信片。”
“给你家先生的？”
“嗯。”
“……还真是不懂你们这种文艺青年的浪漫啊。”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先生出差时，经常会给我寄来信件和明信片。
有时候还会夹上一片银杏叶。
从写信、寄信，以及等到回信的过程中，那份情意也会被距离拉得很绵长。
我很享受这样的等待。
等那封带着深深思念的信，漂过几层浪花，翻过几重山，送达到心上人手中。
低头再看自己写的那几行小字时，忽然觉得那个“爱”字，分量好像也更重了些。
*
正当我要转身开门时，外面传来几声尖锐的叫喊。
紧接着，脚下的地板好像也跟着在摇晃。
架子上的玻璃瓶掉落，摔得支离破碎。桌上的笔滚落了一地，最终停靠在角落里。
我立刻打开门，往外走。
书城内一切都变得摇摇欲坠，最靠近西边的那面墙，已隐隐有要倾斜的趋势。
“旁边那座古建筑发生意外了！”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和我说。
并且引导我往安全通道疏散，“恐怕这书城也难支撑住了，您还是快离开吧！”
“读者们都离开了吗？”我着急地问。
“签售会一结束，他们就陆续离开了。剩下的，现在工作人员都在帮忙疏散。”
我放心下来，跟着指示的方向往楼下走去。
可节假日来到书城的人实在太多了，楼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突发的状况，让每个人都措手不及。墙面忽然晃动了一下，抖落几抔尘土。
孩子们尖叫着、哭喊着，稚嫩尖锐的声音，充斥着每一层的楼道。
潮湿的地板惹得大家脚下打滑，加上心情着急，接连摔倒了几个。
我将背包紧紧抱在胸前，生怕任何一点水渍和粉尘弄脏了信。
包里不停传来手机的振动，可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接听，连打开拉链的机会也没有。
“轰”的一声，沉重的古墙最终不堪重负，倒塌了下来。
干涩的粉屑味，呛得我眼泪直流，不停咳嗽。
视野变得昏暗，灯盏全灭了。
没有一丝光亮。
脚下踩空，人也跟着陷进去。
绝望的尖叫声将人们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最终将我们困在这里。
额角有一股暖流缓缓向下，沿着我脸部的轮廓爬行。
平稳了气息，蜷缩在角落里。腿失去了力气，全身都软了下来。
而我的内心，此刻出奇得冷静。
在街道纷纷杂杂的流行音乐中，我好像听到了救护队的声音，还有人们的谈论声。
它们渐渐变得遥远，转而消失在我的耳边。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抽离身体，眼皮挣扎着要合上。
双手摸索着，拉开背包拉链，在隔层背后摸到了那张明信片。
幸好，刚才拥挤的过程中没有将它弄皱，完完整整地躺在那里。
我紧紧捏住它的一角，暗自叹息。
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想到的是——
自己还没来得及将它寄出去。
也还没来得及亲口和先生说“爱”。
若就此离开，这大概会是我最大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雨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