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雨过 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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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不及防的一场暴雨，气温骤然下降。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雨打得满地残碎。
秋风拂过，迎来阵阵幽香。
一小粒一小粒的雪白，竟能够使整个院子都溢满了香气。
花瓣虽被层层绿叶隐藏，但香气仍旧弥漫开来。
我忽然就想到了先生。
骨子里温柔的人，即使外表看起来如何生冷，那颗温热的心却是隐藏不住的。
把散落的花瓣捡拾清楚，洗净后做了一个小香囊，放在先生的行李箱内。
先生后半年需要外出工作，在异国他乡，恐怕是无法看完这桂花纷飞的景色了。
而且这桂花香闻起来沁人心脾，有助于缓解疲劳，能让先生安神。
我在一楼的窗台倒腾这些东西时，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签售会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吗？”先生问我。
登上热榜之后，也惊喜地收获了一大批书迷。助理和编辑便与我商量，要办签售会的事。
能够面对面地与读者沟通自然是好事，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要来临的时候，我才发觉到自己的焦虑不安。
“Vicky已经安排好了。”我说，“一切都准备得很顺利。”
先生挂好了薄外套，走近我。
指腹在我眉宇之间轻轻摩擦，问：“在担心？”
我微怔，没想到自己极力隐藏起来的情绪，还是被先生捕捉到了。
“其实还好。”我递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最近先生忙着出差的事情，我不想将自己的烦恼说与他听，让他也跟着发愁。
无意间蹙起的眉，被轻柔地展平，心里的那块巨石也随之崩解。
先生斜倚着窗边，抬眼望那院落里纷飞的桂花，安慰我：“只当是去见朋友，放宽心。”
“朋友？”我不解地问。
“喜欢你文字的读者，也可以认为是在这方面有着共通之处的朋友。”
先生和我解释道：“所以，这是一次与有着文学共鸣的朋友们的见面。”
经他这么一说，我倒确实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第一次尝试以“作者”的身份，写一本自己的书，并意外地受到了欢迎。
这些来得有点突然，所以我还不能够很好地消化新身份。
想着“去和朋友们见面”，心中那份焦虑不安的感觉，似乎也渐渐淡了。
我舒心一笑，可仰头看先生时，他的脸上依旧写着愁绪。
低垂着眼睫，微抿嘴角。
乱花飞入他的眸中，又打转着落下，最后归入尘土。
“陪伴不了它的整个花期了。”先生喃喃道，“看不见它最美的时候，真遗憾。”
原来是在感伤离别啊……
我仰着脑袋，安慰他说：“花谢了，明年还会开的。而且国外说不定也能够看见桂花。”
沉默了片刻后，先生才淡淡摇头：“三千乱红，唯独家中的最美。”
收回视线，棕眸含笑地注视着我
我毫无防备，撞入一汪秋池。
“没关系的先生，”我举起手里的那个未完成品，“还有桂花香囊陪伴着你~”
先生无声地笑了笑，又叹息地抚着我的头发，“看不见你的签售会了。”
“那我明年再努力努力？”我歪了歪脑袋，冲他微笑。
隐去那抹忧愁，先生低笑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回应我：“那就麻烦了。”
*
签售会的首站在神奈川，我在后台准备的时候，便能够感受到现场火热的讨论气氛。
Vicky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大学同学。
她甚是感慨地摇了摇头，问我：“你猜我刚才出去的时候，都听到大家都在讨论些什么？”
“什么？”我饶有兴趣地问她。
“外形外貌、年龄、感情状态……”
她掰着手指头和我数，最后似替大家埋怨了我一句：“你也真的是，什么也不透露。”
“没想到大家的求知欲很强烈。”突然很想马上见一见这些有趣的朋友们了。
场外的主持人正在维持秩序，推动着活动流程：“欢迎大家来到清水小姐的首场签售会现场！”
他特意在「首场」一词上加重了语气，引起一片欢呼声。
我坐在后台，紧张地看着场外的直播。
“根据我们之前收到的私信，大家似乎对于清水桑的真容非常好奇。”
主持人神秘地拍了拍胸脯说：“那我偷偷告诉你们，其实……”
大家屏息凝神，拉长了耳朵。
“这我当然不能说啦！”主持人故意卖了个关子，惹得台下的大家哄声一片。
最后主持人见气氛差不多了，才进入了正题：“光听我说大家肯定也没办法凭空想象，不如我们就直接请出本尊！”
接过Vicky递来的话筒，我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出去。
要将口袋里的手机，交给助理时，突然收到先生的一则消息：【一切顺利，我会陪着你的。】
先生今天有课，没有办法到场。不过收到他的消息，我还是欣喜地勾起嘴角。
拉开帘子，我从后台缓慢又谨慎地走了出去。
今日签售会的座位安排，是半圈状的。像围炉夜聊那般，大家围坐在一圈。
可我没想到内场竟然围坐了好几排，而且每个位置都坐满了。
和大家对视愣了一瞬，紧接着，场下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我点点头，和大家微笑致意，踩着木质台阶，走到了主持人的身旁。
“不能怪我不给你们形容吧？”主持人佯装委屈道，“这么好看的小姐姐，让我形容是在难为我啊！”
场下被逗得哈哈大笑，摆手说：“原谅你了，原谅你了！”
我被夸得不好意思，微微俯身，向大家的热情表示感谢。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我和他分别坐在两侧的木椅上。
突然的一阵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向风的来源处，才发现正对着我的头顶，是空调的出风口。
签售会在封闭的室内进行，难免有些闷热，所以场地特意开了空调。
还没等助理反应过来，坐在前排的几个女孩子就细心地催工作人员拿薄毯子了。
嘴里还小声抱怨着“小姐姐体质不好，吹不了冷风”。
正觉得疑惑，为什么大家知道这件事。低头看到自己的新书时，我才反应过来——书中有提到过。
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却能被人惦记着。我想到这，心头一暖，彻底放松了下来。
调整了位置之后，访谈顺利地进行了下去，从一开始僵硬模式的“一问一答”，到后来我也能够很自然地接上话了。
“我们知道您的文字，是极具个人生活特色的。大家除了文字以外，对您的生活方式也充满了求知欲。”
主持人说完，台下的大家赞同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问我：“所以我们收集了一些这方面的问题，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只要不是太私密的问题，我都很愿意分享。”我回答道。
了解一个作者的背景故事，也是更能够深入体会作品的一种方式。
得到我的允肯后，主持人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卡片。
“第一个问题，也是大家非常好奇的问题——”
他探了探脑袋，小声问：“您现在还是大学生吗？”
“诶？”我呆愣住了，反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您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甚至说是高中生大家也是信的。”
“……”是嘛，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年轻。
认真想一想，我也才毕业不久，在同类作家中确实算是年轻的一位了。
或许是太早结婚了吧？
和先生在一起时，自动将自己代入了一种已不再年轻的状态。
啊...当然了，绝不是说先生“老”！
“其实已经大学本科毕业四年了，不过后来又攻读了研究生。”
我也卖了个关子，“至于具体年龄，大家推算一下就能够知道了。”
主持人掐指一算，惊叹道：“果然还是我老了......那么紧接着第二个问题！”
他看了眼卡片，皱起了眉头，佯装严肃地对台下说：“怎么可以提这么隐私的问题呢！见小姐姐年轻就觉得自己有机会是吧？”
“问嘛！帮我们问一下！”前排的几个喊道。
“好吧好吧！”主持人叹了口气，“那我就厚着脸皮问一下。”
被他这么一出弄的......我也很好奇，到底会是什么问题了。
“今天收集的这些问题，如果觉得不好说，可以直接不回答的。”他转过头来对我说。
“没关系，你先问吧。”不然被大家这闪闪的目光紧盯着，我也不好受。
主持人轻咳两声，一字一顿地问我：“您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说罢，台下的人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暗示“干得漂亮！”
我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是多棘手的问题。
“没有。”我回答道。
主持人惊呼一声，指着台下：“哇，刚才说要成为小姐姐颜粉的那几个，你们有机会了！”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遗憾地打断他：“不过有老公了。”
“......”全场沉默了两秒后，齐齐震惊：“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我特意将另一只藏在毯子底下的手放到了桌上，露出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主持人叹了口气，“您知道您现在的情况用网络用语形容是什么吗？”
“什么？”
“英年早婚。”他解释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结婚了呢！”
我被这个形容逗笑了，不禁好奇先生会作何感想。
而大家似乎对于这个“令我英年早婚者”很好奇，接下来的读者提问环节，也有被提到。
“清水桑，我记得您书中也提到过婚姻。”
一个小女孩问：“能够这么早就结婚的，那你们一定深深爱着彼此吧？”
听到「深爱」一词，我有些错愕。
自从去避暑回来后，我和先生之间的互动比起以前，更加亲密了。
而我也逐渐纠正了自己对于先生的感情。
起初，确实是被先生的才华所折服。而在与他相处，受他照顾的过程中，我也慢慢对先生产生了好感。
直到结婚以后，似乎更是一步一步地陷入他的温柔之中。
从心动，到喜欢……至于到达「爱」这层次。
我思考了一会，才回答她：“我的先生，已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
“并且，我很爱他。”
说出这句话以后，我忽然觉得心里一轻，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所有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出口，我也终于明晰了方向。
幸好，先生是不在场的。否则，我定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也没有勇气。
关于私生活方面的问题，大家也就点到为止，很默契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最后一个环节，是签名。工作人员们抬上一张木桌，并组织台下的读者朋友们有序地排队。
我和他们握手，表示感谢，然后在书页上签下他们想要的祝福语。期间还惊喜地收到了来自读者们写的信。
队伍很长，为了避免造成拥堵，大家签完以后就有序先退场了。
连续几个小时的签名、合影，到最后我已经有点手抖，听觉也变得麻木。
“您好，请问我可以签一句自己想签的话吗？”
“当然可以啊。”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便签纸，递到我的眼前——「今日的风也很温柔」。
我签好后，才从书里抬起头，却猛然对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与以往不相同的是，他的眼神里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先生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他笑着俯身，接过我手里的书，回答道：“第一次花开，是整段花期里最惊艳的，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错过。”
“桂花......？”我愣愣地说，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原来先生昨天所叹的，并非花啊。
因为先生排在最后一个，不用担心时间问题，我签完之后便继续问他：“先生刚才都在这里？”
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先生缓缓地点了点头：“嗯。”
所以，意思是他也听了我说的那些话吗......
我心一沉，紧张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先生低头，眼角噙笑，伸出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替我摆正了戒指。
看到两枚相同的戒指同框，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很有共识地默默离开了。
现场只留下了我和先生两个人。
“走吧，庆功去。”他揉了揉我的头。
却让我有一种“听话的小狗被摸头奖励”的错觉。
坐上先生的车，目的地是一家意式餐厅。
等红灯的时候，先生的手随意往方向盘上一搭，看似无意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先生今天是请假找人代课了？”我问。
“嗯，别担心。Jack今天正好没课，就自告奋勇来代课了。”
Jack是先生的同事，两人是大学室友，关系很亲近。
我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我们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先生的手机响了。
考虑到他正在开车，于是我便帮他接通了蓝牙耳机。
“好像没有声音。”先生皱了皱眉头。
“诶......”
我低头查看连接，“难道是坏了？”
刚想关掉蓝牙，下一秒，车载蓝牙提示“连接成功”。
Jack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了出来：“柳！教！授！”
一声怒吼吓得先生身形一顿，缓过神来后淡定地问：“怎么了？”
“多美好的午后时光，你竟然让我给你代课？！”Jack委屈地控诉道。
先生躲闪着目光，回答他：“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我和Jack同时沉默。
先生真的不太会撒谎。
“你一个发烧都戴口罩坚持去上课的全勤教师。”Jack果然不相信，“是什么病让你走都走不动了？”
我憋着笑，将脸转向窗外。
虽然很对不起先生，但看到他吃瘪的样子确实很难得。
“我......”先生犹豫了一会，轻咳两声，“腿伤了，走不动。”
最后Jack算是给了先生一个面子，没有戳穿他。
只是调侃了一句：“明天同学们要看到一位坐轮椅来上课的柳教授了。”
挂了电话，先生马上就把车载蓝牙按掉了，像是碰到烫手山芋似的缩回手。
走在路上，先生始终避开我的视线，沉默着不说话。
“先生，”我强忍着笑意叫他，问道：“你的腿还好吗？”
“......还好。”
“那我们要去看一看轮椅吗？”
“......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雨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