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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兀术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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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前行,我只嫌马跑的慢,一鞭连着一鞭落下,途中被刘光世阻止了好几次,说让我慢些走,后面的步兵跟不上。
等到中午的时候,又要停下来歇息,理由是要是遇到金兵,交战很需体力,不可疲于奔波,到时候没了力气同金人作战。
实在是忍无可忍,自己带了三十骑先行,让刘光世带大军随后赶到。
一路疾驰,渐渐到得龙泉县的方向,便可以看得到地上散落的一些刀剑。
还有染了血的旗帜,上书的大大的岳字,让人心惊肉跳。
顺着留下的痕迹跟进,又驰上半个时辰,竟能看到有些零散的尸体,横在路边,有的是金兵的辫子头,有的是宋军。
咬着牙,未尝停下,心中却越来越紧张,到得龙泉县附近,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却看见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景象,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还有眼熟的士兵,似乎是跟着岳飞冲出去的人。
极目四眺,此处已近山地,只北面有个大湖,看不见边,湖边似是经历了一场血战,连一旁的树上,都被染成了红色。
岳飞呢?他去了哪里?
急的团团转,跳下马,天色已经渐黑,夜中无星,林中黯淡,更不知该如何找寻。
一旁的一名侍卫,却忽然向前奔出两步,片刻后回来,手中拿了一块布,递到我面前。
我认得清楚,这正是我送给岳飞的衣衫,上面的纹饰,还是我亲自画了,命人绣上去的。
上面亦沾染了血迹,不知是谁的。
一想到这不过是因为我被骂了两句,他出城挑战,弄得身陷险境,就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给刘光世留下记号后,再次跨上马,朝西北面奔去。
穿过林子,又绕过一条山路,却到了一个山谷。
正是夜黑风高,抬眼朝山谷中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金兵,足足有数万人之多。
刘光世尚未赶到,只看看我带来的人,忽然明白,什么叫做沧海一粟了!
以为会听到杀喊之声,却没想到,山谷中出奇的静,风吹过枯叶,呜呜所响。
不敢再骑马,将马拴在树上,我和那三十名侍卫,下了马猫着腰潜行。
走上数步,尚未到金兵岗哨的位置,便猛然听见一人的大笑声。
张狂,得意充斥在笑声之中,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偷偷的探出头,朝山谷中看去。
兀术站在谷底处的一块巨石上,浑身上下都套了铁甲,连头盔,亦换了一顶,一手拿着酒袋,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后,又是数声大笑。
笑声震荡山谷,兀术一面笑,还一面朝着他对面的一个山洞说话:“岳飞,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我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数倍于己的敌人,岳飞就算是再神勇百倍,恐怕也绝不可能从这里逃脱了!
这就是他寻思的脱身之法?被人围住,逼进山洞?还不让我知道?
岳飞,若是你死了就算了,要是还活着,别以为我会放过你这欺君之罪!
正想着,要如何营救,却听得金兀术又大声笑道:“岳飞,我还真没想到,往日怎么激你,你都不出战,今天不过就骂了骂你的皇帝陛下,就这么着带着人跑出来找我拼命,你是对他别有企图吧?”
只听得山洞中岳飞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你放屁!”
金兀术毫不介意的笑了笑,一面做手势,让人往山洞口拾枯枝,一面又灌了一口酒,继续挑衅道:“我也觉得,那皇帝油头滑脑,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为他卖命做什么,不如归顺我大金,到时候得了天下,封你为宋王……”
兀术话尚未说完,便听得洞内的人冷笑数声,沉稳而又有力的声音响起:“我岳飞,岂是为了皇帝卖命?金贼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践踏生灵,我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尽屠夷种,方解心中只恨,国家之仇!”
兀术背对着我,看不见他听了这话后的神色,只看见他刷的一声,拔出身边的刀,并向前跨了一步,似乎是想要冲上前去,砍了岳飞。
却只跨出半步,便又停下,朝一旁的金兵打手势,让他们将堆在洞口的枯枝点燃,并命人往里送烟,定然是想通过烟雾,将岳飞逼出来。
金兀术一面干着这些事情,嘴上却依旧不停,对洞内的岳飞大声道:“你别狡辩了,我看你就是想干你的皇帝陛下,所以才听不得我骂他两句!已经赢了,却还非要追着我打,非要杀了而后快,可没想到,居然落到我的圈套里了!哈哈,也不知那个油头滑脑的家伙,知道你心里这些想法,是将你一刀砍了,还是曲意逢迎……”
却为听见岳飞说话,只听见山洞中传来几声咳嗽,想必是岳飞因为听了兀术的话,气得呛了浓烟的缘故。
我身旁的侍卫,听见兀术这种话,亦个个气得脸色发紫,甚至一个偷偷趴在我耳边,说道:“陛下,让我去,宰了这个胡说八道的金狗!”
我按住那名侍卫的肩,摇了摇头,悄悄的说道:“都沉住气,我们只有三十个人,不是对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莽撞!”
身旁的侍卫却气得浑身发颤,一拳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石头上,我忙伸出手,将他的拳头握住,对着他摇了摇头,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只当他放屁好了,不必理会!先偷偷的靠近金兵的岗哨,能干掉的干掉,不能干掉的就绕开!”
数名侍卫点头散开,悄悄潜行,朝金兵的外围岗哨摸去,我亦匍匐潜行。
行的数步,却猛然听得岳飞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带着笑意:“兀术,骂阵的水平太低了点,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我都听腻了!跑了一天一夜,我也累,要歇息了。你爱在外面守着,不去救燕京,那也随便你!要想进来捉我,现在就进来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
兀术却并未答话,伸出手,照过一个金兵,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即又高声道:“燕京丢了有什么?能捉到你岳飞,就是大功一件!只要没了你,我大金打你那个不中用的皇帝,还不是易如反掌?也不知你那个缩头乌龟皇帝,会不会来救你?对了,他肯定不敢来,他看见我要喊爷爷,还要给我磕头的!哈哈,哈哈!”
只见金兵各各都长满了弓,箭直指着山洞口,
洞口的浓烟,一阵比一阵猛烈,岳飞若禁不住兀术激将,只要出洞,就会被乱箭射死。
而他若躲在洞中,浓烟一阵比一阵猛烈,最终,还是一个死字!
急的额头冷满都已冒出,只盼望此刻,能够有一场大雨,熄灭烟火,可抬头看天,透过稀疏的枯枝,头顶上的星星,竟然渐渐隐现,根本没半点下雨的征兆。
我朝四周看去,带来的三十名侍卫,也不过才放到了十五六个金兵的岗哨而已。
将近两万金兵,少了十多个,和没少,没有任何区别。
听得洞内,岳飞的咳嗽声,阵阵的传来,犹如撞在我心上。
他每咳一声,我都觉得心脏紧收一次。
要引开兀术,让岳飞脱身,显然,要给他更大的诱饵才行。
这诱饵是什么,不言而喻。
我悄悄的回去,找到自己的马匹,跨上马,准备好一切,然后对着兀术大喊:“完颜兀术,朕带兵御驾亲征,尔等已被包围,还不快些束手就擒?”
兀术朝我这边看来,他的目光刚到,就有一枚羽箭朝我射来。
我早有准备,横剑打落,却听见兀术咦了一声,随即朝着岳飞所在的山洞大喊:“岳飞,你那个讲义气的帮手又来了!不过我看他迟早一个死,冒充皇帝,可是罪诛九族……”
后面兀术在说些什么,我根本没听到了,一队金兵已经朝着我奔来,我尽力的向岳飞相反的方向奔去,几十名侍卫亦紧紧的跟在我身旁,将身后射来的箭打落。
百忙之中回过头去,心叫不好!居然不过是队五十人的金兵前来追击,大部队仍留着捉岳飞……
即便是这五十名金兵,亦不好对付,身后的羽箭,从我耳边呼啸而过,身后更有人中箭跌落,眼看着身后追击的那五十名金兵,越来越近,心中大惊,别岳飞没救出来,自己倒葬身于此了!
又是一鞭落下,低低的伏在马背上,冲出林子,却不想正看见白衣若云,金冠流星的刘光世迎面而来。
刘光世见到我,吃了一惊,张弓搭箭,一箭射去,紧追在我身后的一名金兵落马。
我尚未开口,却听见刘光世第一句话:“陛下,这里危险,快些跑!”
我的面目有些扭曲,对着刘光世恨声道:“跑个屁!五十名金兵而已!给我全部围住,剿杀干净!”
刘光世啊了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他的副将王德便不等他发令,就带头冲向金兵。
山林之间,金兵的骑兵本来就不怎么占优势,数千步兵将那五十名金兵围住,弓箭齐发,眨眼功夫,就已经全然歼灭。
我信心高涨,对着刘光世,大声道:“光世,岳飞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谷中,被金兵两万大军围住,我们快去救他!”
刘光世摸了摸脑门上的汗,踌躇道:“两……两万女真……”
看着刘光世,哼了一声,刷的一声拔出剑,盯着他怒道:“要是今天,救不出岳飞,你也别想活了!”
刘光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中的剑,最终决然道:“遵旨!”
我和带来的还剩下的数十名侍卫将金兵的盔甲剥下来,套在身上。
金兵的头盔甚宽,把脑袋包的严严实实,戴上后,不辨真假。
三千名士兵,埋伏在山谷口,另外三千名,埋伏在林间的道上。
剩下的两千名,同刘光世和我一道,悄悄潜入山谷中。
再次前去,却听见金兀术还在高笑:“岳飞,你怎么不说话了?真的睡着了?”
刘光世却伏在我耳边,低声道:“陛下,若是岳飞昏过去了,或者遇难了,该怎么办?”
我咬牙切齿的对刘光世恨声道:“那你就等着给他陪葬吧!”
刘光世揉了揉鼻子,过了一会,才道:“臣要做的事情,也是危险万分,要是万一有失,该怎么办?”
我上下打量了刘光世一眼,不满道:“逃跑你不最在行吗?怎会有失?死了朕给你封王,活着朕给你在京城,修座宅子!”
刘光世一听这话,两眼放光,搓了搓手,点头道:“好!君无戏言,我要住在岳飞旁边!”
十分钟后,金兀术的声音,再次在山谷中响起:“岳飞,本帅劝你,还是乖乖的出来,束手就擒好了,这样坚持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一声破空之响,尖锐清亮的哨音,随着一支鸣铃飞号箭的射出,从西边响起,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漫山遍野的射出千万支火箭,有的射到枯枝枯草之上,立刻便燃了起来,也有的射到润湿之处,过不了多久,便熄灭了。
风!又有风起,燃着的枯枝,瞬间接着风力,便蔓延开来,朝山谷中烧去。
却听见兀术在山谷中大笑,道:“岳飞,我猜,说不定这次,真的是你的皇帝陛下领兵前来救你,居然火攻只有火箭,没有油!大概除了他,谁也想不到这么蠢的主意!我先去捉他,再来捉你!”
他的话虽然这样说,人却根本没动,只盯着山洞的洞口。
满山遍野的呼喊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却喊得,却是另一句话:“大宋天子御驾亲征,歼灭金兵!”
一面喊,一面从没有燃着火的山林中,冒出许许多多的旗帜,宋兵,搭弓射箭,射出的,仍旧是火箭。
风力更大,火更胜,山谷之中,竟有一半的出路,都被火封住。
在众人的喊叫声中,一人身穿铠甲,头戴金冠,披着我的披风,朝金兀术大喊:“兀术乖孙子,见了我,还不快些过来磕头问安?”
刘光世装我,真的不怎么像,至少我可没他这么无耻,颠倒黑白……
却只看见兀术朝刘光世看去,一见之下,神色大喜,朝刘光世叫道:“皇帝陛下来救你的老相好了么?”
刘光世毫不在乎,简直满嘴跑火车:“岳飞我可没兴趣,我是见你长得还不错,准备捉回去当娈童玩两天,若是你肯把白白的屁股送上,让我舒服舒服,我绝对不向别人提起,你认大宋皇帝陛下做爷爷,见了大宋皇帝要磕头的……”
刘光世话音未落,漫天的箭雨便朝他射去。
看来刘光世是早有准备,箭雨尚未射到,盾牌早已护在面前,随即滚下了那匹已经被射的成了刺猬的马,又翻上了另一匹马,朝着东面设了埋伏的地方飞奔而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之余,赏心悦目。
刘光世这一下子,可比我那有用多了,至少有一半的金兵,呼啦啦的全部行动,前去追他,山谷中火光四射,乱兵来回,还有一声接一声的赵桓死了,赵桓死了的喊声,一时间,显得有些混乱,正是好时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散落在山腰的两千名步兵,奋然而起,朝金兵冲去。
我也要往前冲了!
跨上马,带着二十名伪装成金兵的骑兵。趁着金兵射杀宋军和扑灭大火的混乱,没用多少的气力,就冲到了山洞旁。
却听到耳旁的风声,一刀已经劈到面前,我举剑挡住,却听对面的人朝我大喝:“大敌当前,不进反退,依照军法,当斩杀!”
我回过头去,一齐混下来的二十名骑兵,已经被斩首数十人。
下一个,就是轮到我了!
我离岳飞所在的洞口,只有三十米的距离,咬着牙,同我面前的敌军首领,又过了两三招,却见眼前一花,一条人影已经飞身出洞,金兀术脸色阴沉,大声下令:“不要抓活的!全部射杀!”
漫天的箭,如同急雨一般,朝着岳飞和刘光世的去处射去,刘光世跑跑停停,我居然到了现在,还能看到他的影子,却没有看到他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等到第二轮箭雨在射出的时候,他的影子也早就溜得没影了!
火势已蔓延到了山谷之中,风力更胜,追刘光世的金兵去了一半,剩下的倒有多数金兵,在逃离火场了。
看着岳飞朝刘光世的方向冲去,我一剑挥动,斩落同我交手的金兵脑袋,策马向前几步,朝他大喊:“岳飞,你死定了!”
岳飞朝我这边看来,一见之下,大喜过望。手上并不停留,只片刻,就有数名金兵,倒在了他的枪下。
然而,有更多的金兵,朝他涌去。
谷中烈焰蒸腾,风势迅猛,更有杀喊之声,不绝于耳。
为了更接近他一点,我亦学着其它的金兵,张弓搭箭,装模作样的朝他射箭。
当然,射的很偏,所以射中了他身后的两名金兵……
在我身旁的一同跟我一齐射箭的金兵开口问我:“¥%¥#%@%@¥#”
他说的是女真语,我是半句也听不懂,不过看他的神色,似乎是在鄙视我的箭法。
我胡乱的点头,策马朝岳飞奔去,身后的那名金兵的喊声,远远传来:“叽里咕噜,咕噜@”
然而那名金兵的话音未落,岳飞已经翻身上马,坐到了我的身后,从我手中夺过缰绳,大喝一声驾!
马跑上没几步,就被射倒,我和他一道,滚落在地,迅速的爬起来。
他舞动披风,荡开射来的箭羽,说出的语调,惊喜中又带着几分怒意:“你怎么会来?你又来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背靠着他,砍杀一名金兵后,答道:“来看看,你死了没!”
他飞身向前,抢了一匹马,朝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背后。
见他刺死两名金兵,才听得他低声说道:“命大,死不了!”
话音未落,身后寒光一闪,兀术已经赶到,一刀朝我砍来,一面砍,还一面怒吼:“每次都是你小子坏我好事!”
刀影尚未到,便已被岳飞的铁枪隔开,两人再次交手,火声噼啪作响,谷中烈焰蒸腾,愈来愈热。
岳飞策马向前,兀术却紧追不舍,环顾四周,山谷中,金兵有所损伤,可宋军损伤更多。
来的人,原本就不多,此刻刘光世一跑,更有些散落逃跑的,被金兵射杀的,所剩的士兵,已无几人。
座下的马又中了一箭,我和岳飞在此滚落下马,金兀术又是一刀砍到,却不是向着我,而是朝岳飞劈去,我亦拔了剑,横剑挥出,一剑下去,兀术的肩膀,被我划破。
又被岳飞连连逼开两步,兀术皱眉,朝我看来,见到我的剑柄,似猛然惊觉,大声道:“原来你才是皇帝!”
我和岳飞周围,全是金兵,众人的箭毫不含糊,全然向我身上招呼过来,岳飞伸手拉开我,他自己的臂膀,却被插了一箭。
拉着我的手,未有半分停留,冲入烈焰之中。
还未等烈焰的灼痛而来,我与他已经冲出了火堆,在地上滚了两滚,将身上的火扑灭。
身后追他的金兵没有胆子冲过烈焰,可是面前却多了一队金兵。
我和他的身上的衣衫,已经被烧了几个大洞。却见他一面同金兵交手,一面顺手一掌击出,将迎面冲上来的一名金兵,击落马下,翻身上马,顺便将我提起。
我转身倒坐在马后,挥剑砍杀身后追来的金兵。他在马前舞动银枪,朝山谷外奔去,却看见剩下的宋军,已经基本上全部被射杀,剿灭。
金兀术已经发出信号,远远的听见号角声,和马蹄声。
看来去追刘光世的那一万大军,已经不再去追他,而朝我们这边追来。
两人一马,自然比一人一马去的要慢,岳飞一面跑,一面又刺倒身旁的一名金兵,纵身而跳,上了另一匹马。
我转过身来,又有两名金兵赶到,却没人射我,齐齐向他射去。
恩,是了,我穿着金兵的盔甲。
兀术认出了我是谁,金兵却还尚未知道。
心中焦急,四面八方的金兵越来越多,而刘光世也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宋军已经连个人影都没怎么看到了。
紧紧的跟在他一旁,却见他坐下的马又中了数箭,四蹄一软,已经扑到在地了。
还未等马倒地,他便从马背上跳起,重新坐回了我这匹马,不过这次,却是他在身后。
听得他在背后说道:“朝林子密的地方跑,不用去管金兵!”
我四下一看,只见左首不远处,尚未着火,丛林更密,便想也不想,策马奔入。前面阻挡我的金兵,都被他用□□倒。更远一些的,便被他张弓搭箭,一一射落。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紧,金兀术的喊声,再一次响起:“宋朝皇帝穿着金兵的盔甲,和岳飞在一起!他们两个落单了,活的死的本太子都要!”
兀术话音刚落,我便被岳飞压在马背上,数支羽箭从我耳边射过,直插入一旁的树干。
心想好险,若非他刚刚将我按下,肯定我和他都没了!
又跑了片刻,前面已经没有堵截的金兵了,可身后的追兵,却根本不断,金兀术又在后面大喊:“岳飞,你已经中了数箭,根本逃不掉的!绑了你的皇帝,投我大金,我不会亏待你的!”
听见兀术这样喊,我猛然意识到,岳飞的整个身子,都靠在我背上,脑袋也支在我的肩膀上。
心中大惊,问道:“你受伤了?”
他在我耳边喘着气,怒道:“专心点!绕过这片林子!”
我不敢再问,只得用力的加紧马肚,他的一只手箍住我的腰,身子几乎都已经全部趴在我的背上了。
这次,不用他再说话,更不用金兀术再说话,我都能感受到,箭矢射来的力度,身后的躯体,隔一会,便是一震,显然是隔一会,便中了一箭。
穿过林子,绕过一个小土包,回头看去,金兀术的影子便暂时看不见了,前面更是无路,我不由的没了主意,问他道:“朝什么地方走?”
他没有说话,却听见坐下的马一声嘶鸣,紧接着,我便被他抱着,滚落马下,躲到了一人多高的荒草之中。
看那马时,马臀上扎着一柄匕首,正发了疯一般,朝前奔去。
回头看他,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三魂七魄被吓得没了影踪,他的背上,竟然插着数十枚箭羽,脸色发白。
我哆嗦的正要开口,却听见他低声说道:“把你的剑给我!”
将剑柄倒转,递给他,看到他一咬牙,反手挥剑,将自己背后的箭羽箭杆斩断,又将身上的铁甲脱下,远远的扔到刚刚马跑去的路上,道:“把你的盔甲也脱了,不然反光会被发现!”
我刚刚取下头盔,还未解开身上的甲胄,便听见了马蹄声转了过来,我的脸色一变,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扑倒,将我压在身下,卧在草丛之中。
我被他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心中紧张异常,听见金兀术的声音,想要抬头去看,却被他将头按下。
果然,不多时,便听见金兀术的声音传来,他一直说话,都是唯恐别人听不见,现在更是如此,却听他欢呼一声,道:“这里有血迹,快追!”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却听见他身边有个人说道:“大王,你看那里,有东西闪光!”
过了一会,却听见一人回报:“是一套铁甲!”
听着金兀术朝我这边,越走越近,我的手心中,更是冒出汗来,不期然间,身后的岳飞,竟然缓缓的伸出手,将我的手握住。
我浑身一震,想要回过头看看他的神色,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按着脑袋,动弹不得。
他的喘息吐在我的脖子中,猛然就想到了兀术的那句话:你别是对你的皇帝陛下有企图吧?
心中有些荡漾难安,过了片刻,才醒悟过来,他握着我的手,不过是因为,我手上,带着一枚玉石扳指,会发光的缘故。
心中盼望着金兀术快些离去,可是他的马蹄声,却偏偏慢了下来,最后在我身前,大约二十多米的位置停下,下令道:“他们两个也有可能躲在这里!给我四处射一遍!”
一声令下,便听见箭羽声响,紧接着,抓着我的手猛然一紧,随后,一股粘稠温热的东西,顺着我的脖颈,缓缓流下,是他的血!
我的身边,亦扎了不少羽箭,唯有身上,被他护着,没有受伤。可他的身上,恐怕……
不堪设想。
一阵箭羽射下,草丛中亦有动静,我身边五米开外的草,就晃了一晃,随即有一个金兵前来,只听那个金兵说道:“是只兔子!”
金兀术嗯了一声,然后道:“继续追!”
马蹄声渐渐隐去,岳飞这才放开我,我回头朝他看去,吓得面如土色。他的身上,又插了数十枚羽箭,这次不仅仅是背部,甚至腿部,臀部都有,一双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他见我看他,对着我微微一笑,小声道:“金兀术去的不远,一会定然返回,他这一路过来,沿路肯定留了金兵把守,不过陛下身穿金兵盔甲,行走应该无碍。陛下趁着此刻,快些离去,找匹马,穿过太行山去韩世忠处也好,绕过金兵去真定也好,都快些走!”
我呆住了,过了一会,才问道:“那你呢?”
他皱眉,道:“陛下如果不拖累飞,飞自然能够平安回去!”
想让我丢下他,独自逃命?想都不要想!
有些愤恨,想起以往的种种,咬牙切齿的在他耳旁说道:“除非我死了,不然,别想将我赶走!”
他看着我,呆了片刻,眼中竟流露出一些我看不明白的情愫。
却只是短短的一瞬,便压低声音,怒道:“你烦不烦,跟在旁边碍手碍脚!快些给我滚的远远的,免得我看到了生气!”
心中一阵刺痛,在那么一瞬间,真的想丢开他就走。
可是却无法做到,愣愣的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摇了摇头,缓缓的道:“除非我死了……”
他浑身一震,凝望我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听得他的气息,都有些游离,知道他受伤不轻,金兵去了不久,恐怕不时便更要前来,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中已是粘糊糊的血。
扶着他,站起来,他已经站都无法站立,整个身子,软软的趴在我身上。
将他背在身上,走出两步,他的身子颇为沉重,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只听得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待我好,我都知道……只是……”
我咬了牙,不去接话,朝着山坳处走去,却听得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只是……只是你现在,带着我,逃不出去的……你……没了岳飞,还有其它人……其它将领,亦可御敌。你……你将我丢下,独自逃命罢……”
我听他说这些话,心中都要恨得拧住了,咬着牙,背着他前行,最终忍不住,恨声道:“若想让我不再招惹你,行!你若真讨厌见到我,以后我就再不见你!只是,若想让我丢下你独自逃命,以及……让我不再想你,我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