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北伐 ...
-
张浚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问道:“那不知岳帅娶亲用的银子,是户部支发,还是内藏库的支?”
我猛然一拍桌子,怒道:“张浚你动动脑子,他娶老婆,还要让朕给钱吗?”
张浚愕然,狐疑的看了我两眼,我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许久没去过后宫了,今日黄昏进去的时候,竟觉得有些萧索,宫妃自然是没几个,就连宫女都不多,路过以前皇后住的坤宁殿,黑乎乎的一片,我有些不悦,对一旁的黄公公说道:“谁管这块儿?怎么连盏灯也没?”
黄公公总算是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答道:“回陛下,坤宁殿自从圣人去了之后,就没人住了,陛下前些日子又遣散了一批宫女,这坤宁殿的宫女就被派到其它各殿去了,只白天来此处打扫,夜间没人,所以也没点灯……”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站在这里,感慨良多。
究竟什么时候,会有一个飘着饭菜香味的房子,点着橘黄色的灯等我回去呢?
沉吟片刻,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料里面竟然传来了一阵颇为凄厉的笑声。
我皱了皱眉,抬脚朝里走去。
宫殿映着月影,大片大片的黑居于其中,猛然一个黑色的影子跑出来,将我的腰抱住,带着些厉声的笑音,呼号着:“哈哈!哈哈!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心中一阵堵的发慌,伸出手,将抱着我腰的人搂住,轻轻拍着他的头,柔声道:“有爹爹在,没人能欺负你!”
不料我的手臂被太子猛然推开,我死死的拽住他,可是却被他在我的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鲜血直冒。
夜中月下的太子,神情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我才不要爹!哈哈,我没有爹!你杀了我娘,你是坏人!”
手一松,太子挣脱我的臂膀跑掉了,一面跑,还一面厉声叫:“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我站在一片阴影之中,觉得有些萧索。
早有侍卫跟上太子,将他捉了回去,黄公公陪在我身旁,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半晌,道:“陛下……要不,回福宁殿吧?”
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两处相距并不远,走在路上的时候,猛然想起以前的吴昭容来,便转了脚步,到她那里去看看。
琴依旧摆在远处,上面竟结了蛛网,看来当日杜充占着此处的时候,也不怎么常来。
将琴取下,吹了吹上面的灰,拨弄了两下琴弦,音还算准。
弹起了她生前,喜欢弹的那首: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最后还是回了崇政殿,坐在龙椅上批折子,天也没白天那么热了,累了,就趴在几案上睡一会,梦中惊醒,再继续看折子。
效率奇低,一道折子往日扫一眼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该怎么批,今日硬是看了五六遍,还不知它在说些什么。
一旁的黄公公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了,我看了他一眼,道:“你若累了,就先去睡罢!”
黄公公执意不肯走,在我身旁呆着,我也懒得再去理会他,只看着眼前的折子出神。
过了半晌,才听见黄公公小声在说些什么。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问道:“你说什么?大声点!”
黄公公将声音提高了点,我却依然觉得听不清楚,自己提高声音问道:“你说话大声点,别和蚊子哼哼似的!”
直到看见黄公公的样子,近乎在喊叫了,我才意识到有点不对了。
躺在床上,太医鱼贯而入,他们似乎在互相吵嚷,又好像在争论着些什么,我看着帐顶,锦绣山河,日月星辰隐映其中,最后,一名太医拿着一张纸到我面前,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陛下宜龙体需静养!”
可是我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我记得,似乎,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
最后被灌了一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药,才觉得有些倦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无梦,第二日睁开眼,却猛然发现,天都亮了,吓了一跳,忙问立在一旁,眼睛发红的黄公公道:“什么时候了?可是误了早朝了!”
黄公公哽咽道:“陛下都睡了整整两天了!”
我神色大惊,站起身就想往外走,被黄公公拦住,道:“陛下放心,这两天,张相公已经代陛下将朝中的事都处理了……”
我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坐回床上。
却又听黄公公说道:“官家,众位大臣听说陛下病了,都在外面等着,陛下见是不见?”
我喝了一旁宫女呈上来的药,随口问道:“都有那些人?”
黄公公道:“张相公,秦相公,还有冯尚书,刘都虞,赵尚书等都在外面等着……”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进来罢,你伺候朕更衣。”
片刻后,我坐在软榻上,众人陆续进来,我的脸色大概看起来不太好,看见他们都露出了颇为担忧的神色。
对他们勉强露了个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些累,歇息歇息就好了!”
颇为出乎我意料,众人竟都一起跪下,张浚首先说道:“陛下操劳至此,实乃是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我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笑了笑,道:“都起来罢,也不管众位卿家的事!”
众人这才站起,说了几句话后,就一一告辞。
看着张浚也准备往外走,我猛然叫住他,对他道:“德远留下,朕有事情要同你说!”
张浚复又转过身来,站在我身边,我想问问,为什么没看到岳飞,却始终没能问出口。
隔了半晌,才问道:“德远你同岳飞商议的如何了?都怎么说?关陕那边,这两天可有出状况?”
张浚看了我一眼,露出颇为担忧的神色,道:“臣那日离了宫,就去找岳帅商议,大致已经措置妥当,岳帅写的有折子,他应该会自己呈上来。这些都是小事,只是臣有一言,知道陛下不爱听,可也不得不说!”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然,听他说道:“陛下此次突然病倒,虽只有两日,可朝中却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为国家计,陛下还是该早立太子才是!”
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让我去哪里弄一个儿子呢?
想了想,说道:“朕想,不如在宗室中,挑名稳重睿智的,立为太子,德远以为如何?”
张浚吃了一惊,愣愣的看着我,过了半晌,愕然道:“陛下春秋鼎盛,后宫众位娘娘亦年轻貌美,何以要另立宗室?”
我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有些烦闷,挥了挥手,道:“此事朕自有主张,德远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前去河北?”
张浚不语,过了片刻,若有所悟,道:“臣明白了,臣即日起便出发去河北!”
第二日,是五日朝会,岳飞站在廊下,我没去看他,面带微笑,走过一众人等,受了众人朝拜,朝会结束后,到崇政殿坐内朝。
秦桧,赵鼎,岳飞,刘光世等人一起前来,岳飞递了折子,打开扫了一眼,果然如张浚所说,是此次北伐的计划。
微微含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亦面无表情的回答了我的提问。
一如最正常不过的关系。
说了几句体面话,什么岳卿识虑精深,真可谓一时智谋之将。
他亦躬身,说的也客套,什么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最后,我觉得这样说话太累了,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自顾自的走出殿外,对殿中的一干人说道:“朕有些累了,众卿将折子留下,朕看了有问题再找你们!”
秦桧第一个出去,紫红色的官袍,迎着刺目的阳光,有些张牙舞爪。
刘光世搭着赵鼎的肩膀,同他说笑,让他给自己多发些俸禄。
岳飞最后一个走出,听见他的脚步声的时候,我转过身去,没去看他。更不知他是什么模样。
下午看岳飞上的折子的时候,有些问题,还是没想通。
比如,他要让张宪做东路军,吸引金兵主力,他自己在河北真定拖住金兵。而让韩世忠趁机出飞狐口,奇袭幽云。
似乎当年,宋太宗也用过这个方案,只是最后以失败告终。
想将他喊来问问,具体的细节。
最终忍住,等到第二日朝会的时候,奏对,问答。
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如常。
几乎所有的人都问过我,龙体可稍安了?唯有他,从头到尾,提也没提过。
直到他离京走的时候,依旧没有提过。
他前来辞行的时候,正是午后,天气闷热阴沉,我在练武场,演习骑射。
策马到他跟前,也未曾下马,只对他淡淡的说道:“怎么这么急着就要走了?朕已经派张浚前去河北接你老婆,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到了,不等成亲再走么?”
他躬身道:“臣离开军队,也有一阵日子了,恐怕前线多事,再有北伐,亦要准备……”
还未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他的话,道:“嗯,那也行,爱卿国尔忘身,朕亦万分欣慰!爱卿走的时候,朕让刘光世前去送你,这两天事情多,朕就不亲自前去了!”
他的一句谢陛下我也听的不太清楚,便又策马离开,张弓,搭箭,一箭出去,将红色的靶心,一箭射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