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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赴死 ...

  •   我有些心虚,不敢答话,过了一会,才道:恩,他也长得很壮实,武艺也好。
      他含混的应了一声,看着我,过了很长时间,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见那个笑容中,有些难以琢磨的深意,心中有些心惊,问道:“鹏举,你怎么了?”
      他的视线,看向远方,紧紧的抿着唇。
      就算不看他的脸,他的眼,亦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悲凉。
      我在他身旁,觉得慌乱无比,拉着他,问道:“鹏举,你在担心些什么?”

      他摇摇头,看着我,低声道:“不早了,陛下快些睡吧!”
      见他准备起身,我忙拉住他,想让让他留下,却有怕被他轻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却异常懂得人的心思,柔声问道:“陛下可是想让臣留在一旁?”
      我低声嗯了一下,往里面让了让,对他道:“坐朕身边吧!”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坐下。

      我憋了许久的手,终于伸出,环住他的腰。
      他浑身一震,却未曾扯开我的手,更不曾勃然变色,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很想知道,如果放在他腰上的手,稍稍往下滑一滑,他会不会也是如同现在这样,让我为所欲为。
      但始终记得那日的事情,不敢过于逾越。
      只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全然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爱卿,你觉得李纲如何?将来你不统兵了,让他来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才道,李纲虽智勇双全,可终究是文官,若是指挥打仗,恐怕还是韩世忠要强些。
      我在他身边,笑了一笑,道,那自然是天下平定后的事情了,还打仗做什么?
      他嗯了一声,低头看我,陛下说怎么好,那就怎么好罢!
      鹏举,你喜欢杭州么?
      他摇头,臣从未去过。
      我舒服的伸了个腰,叹息道,杭州十里荷花,莲叶飘香,西湖歌舞,更是人间美景。将来你同我一齐前去观赏,可好?
      他亦点头,如果有那么一天,那就依陛下所说。
      爱卿,朕前些日子,看到一个故事,三国的朱桓,在一次出征前,危险异常,他对孙权说,臣若能在出征前,摸一摸陛下的胡子,死而无憾。爱卿,你这次去追击朕的父亲,兄弟,可有什么心愿?
      他闭上了眼。
      隔了半晌,叹了一口气,看着我道,臣短短数年,从一介布衣,到位极人臣,臣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臣不敢妄言。
      我往上挪了挪,将他的脸扳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朕是认真的!朕只想让你开心,让你高兴……”
      他将我的手,缓缓的扯下,最后,用着微微颤抖的手,握住我的:“若陛下怜臣勤勉,还请陛下好好对待我的母亲,儿子!他们一个上了年纪,一个嗷嗷待哺……”
      我用力的点头,信誓旦旦:一定,朕向来说道做到!不但你的母亲,儿子,就连你的妻子,小妾,只要是你喜欢的,朕就好好的对待他们!

      他的喉头抖动了下,看起来,他似乎无比感动的样子。
      那我也要趁他感动,讨要些好处。
      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朕刚刚答应了你这许多心愿,朕也有一个心愿,爱卿能否帮朕达成?
      他抬眼,看着窗外,陛下有事,尽管吩咐,臣一定照做!
      我带着满足的笑容,窝在他的怀中,喃喃道,等爱卿回来,朕就告诉你!到时候,不论那心愿有多难,爱卿你答应了朕,可不许反悔!
      渐渐的,睡意袭来,迷迷糊糊之中,只听他低低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但愿君无戏言,陛下说道做到!

      我在梦中点头,胡乱挥了挥手,嘟嘟囔囔,那自然,朕答应了,就会做到!

      惚之间,一个醒来,睁开眼,看见他依旧坐在我的床头,靠着床柱,微闭着眼睛,亦睡了过去。我悄悄的直起身子,借着月光,贪婪的将他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脸,比我上次见他,消减了不少,轮廓更加分明,仿若月色下的雕像一般。威武,刚毅,只是微蹙的眉头,让人心疼无比。
      这样的人,他的妻子,怎么舍得,离他而去?
      若是换成了我,打死也不会走。
      就像我现在,就算被他一脚踢飞,也要拼命在他那铺满银色月光的面庞上,轻轻印上一吻一般。
      他无知无觉,我带着一种做贼的甜蜜,重新窝在他身边,闭上眼。
      在这一刻,我贪心起来,若是他能躺在我身边,轻轻的拿手臂环住我,我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这样直到永远,该会有多好。

      半夜中,猛然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睁开眼,屋中一片黑暗,月早已收了光华,床帐也已放下,身边的人,已经没了影子,只剩下盔甲残留的冰凉,萦绕在指尖。
      叹了口气,重新躺下,眨了两下眼睛,一股不安系上心头,冲出屋外,房外有侍卫看守,我急道:“岳飞呢?”
      侍卫毕竟比不得宫中的公公,抬起头,颇为讶异的看了我一眼,茫然道:“大概,大概在房里歇息了吧!”
      我想也不想,问道:“他的房间在何处?”
      侍卫指着一旁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抬脚走进去,推开门,银色的月光漏进来,床上空无一人。
      命跟进来的侍卫点燃蜡烛,四处看去。
      他的房间,颇为空旷,陈设全无,仅有几套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在床边。
      正面是一张桌子,将烛台放在桌子上,坐下,随手抽开抽屉,看见一个绣着兰草的锦袋。
      让侍卫出去,忍不住将那个袋子打开,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珍视。
      朝里面看去,猛然愣住了,竟是我送给他的那面护心镜。
      我还以为,他如同丢垃圾一般,早就丢掉了。
      再看,抽屉里是整整齐齐的,我给他写的信。
      我给他写信的时候,用的是澄心堂的上好的黄宣,此刻拿在手中的这些信,却有些破旧,想必是常常翻阅的缘故。
      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味道,他终究,还是将我放在心上了的吧。
      一封封的看着,想起我给他写信时的种种心情,却冷不丁,看见了另一封颇为刺眼的白纸。
      是韩世忠写来的,开头无非都是一些寒暄问候,却在信的末尾,写了这么一句话。
      近来才知,帐下一小吏之妻,是将军之发妻,敢问将军准备如何处置?
      心中猛然一紧,他知道了?看来信日期,正是我到这里前不久。
      竟没想到,韩世忠居然能碰到已经改嫁的岳飞的前妻。

      那么,他今晚问我,他的妻子是否安好,而我回答他那些话,他也知道,我根本就是在扯淡了?而他也知道,他的大儿子岳云,根本就是失踪了,毫无音讯,并非我所说的那样了!
      觉得指尖有些发寒,细细的回想起今晚他的异常举动,只觉得不祥之感,越来越大。

      匆匆站起,跨出房门,夜间的风,异常的冷,刺骨冰凉。
      对着一旁的侍卫有些心慌意乱的说道:“快去!将岳飞给朕找来!”

      侍卫去了不久就回来,带回来的答案,更是让我心惊。
      岳飞两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发,带着三百人,前去追击叛党余孽了!
      什么?只带了三百人?

      吸了口气,镇定了片刻,这才开口:你去将岳飞军中的所有将领,召集起来,朕要见他们!
      侍卫颇为讶异,现在?
      我怒吼道:是!就现在!一炷香之内给朕到此处,若是谁晚了片刻,朕砍他脑袋!

      穿好衣服,套上盔甲,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镶着宝石的鲨皮剑鞘传出来的,都是寒意。他今夜为何一反常态,为何语气那样难以琢磨,为什么在最后,发出的低声叹息,竟有些悲愤中带着决绝?
      想到他出征前,对我说的话,陛下对臣如此厚爱,原来只是为了让臣去帮陛下杀父,杀弟。
      想到他今晚,坐在我床头,他苦涩的一笑,就算那句当时听起来,觉得温柔无比的“是不是想让我留下?”,现在想来,竟觉得无比揪心。
      是我逼的!
      我口口声声的说喜欢他,却一再逼迫他,最后竟拿他家人的性命作要挟。
      我逼他去捉赵佶赵构,他回答我的是拼死。
      最后,他在我耳边,那声低低的,犹如叹息的低语——臣明白了!他明白了什么?
      不,他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他根本不是我手中,那柄用完了就扔的刀。更不是那只,兔子没了就成了美食的狗!他以为,我不过是在惺惺作态,不过是利用,不过是手段。
      我全然明白,他将我今晚,所有的话语,都打了个弯,想错了方向。

      站在下面的,都是些刘光世的老部下,我认得清楚。
      王德,张翰,孙博……
      定了定神,我张开口,问道:“那两名贼人,有多少兵马逃窜?”

      王德首先回话:“回陛下,大约有上万人的样子!”
      我咬了牙,从不相信,三百破一万的神话。
      即便他是岳飞,天时,地利,人和全无,他此刻,恐怕更是心乱如麻,能胜才怪!
      他是去送死的!
      只觉得心乱如麻,我今夜那番话,不是让他去送死,不是啊!为何他竟认为,我想让他同赵佶,同归于尽呢?
      豁然站起,那叛贼余党,现在何处?
      王德继续答话,他们前两日被元帅追到城西两百里外的雪山,由于地形险峻,难以用兵,便没有继续追,只在山下有一些驻军。
      我心中稍安,问道,那山下的驻军,有多少?
      张所回答,大约有三万步兵的样子。
      松了一口气,张俊的残部,只有一万,岳飞此去,恐怕还是稳操胜券,并非是去送死,也许,是我多虑了?
      心中稍安,问王德,鹏举走的时候,可曾交代过什么话?
      三名头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德开口道:元帅走之前,曾说如果陛下问起,让我等将此物交给陛下。
      我急忙朝王德走去,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那封信。
      打开,上面写了短短一行话。
      陛下厚恩,无以为报,臣当结草衔环,不负圣意。还请陛下念在臣效力多日,不忘今夜之言。

      今夜之言?他托我,好好照顾他的母亲,儿子。

      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豁然起身,王德,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尚有一万步兵,五千骑兵。
      好!我大笑数声,岳飞,你想去送死么?没那么容易!就算你想死,也必须死在我的手上!必须死在我之后!

      霍然起身,微微昂起头,朗声道,岳帅出兵,只有三百人,恐难以拒敌,驻守在城中的军士,全部准备,即刻出发,支援岳招讨!

      王德跪下,有些颤颤惊惊的说道,陛下,不可!岳帅走的时候有令,城中军队,防务,不可乱动!
      我冷笑一声,他可说了为何不能乱动?
      王德摇头,我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那是因为,朕在城中!这些军队,要用来保护朕的安全!现在,朕要御驾亲征,前去剿灭叛党,有敢说不能乱动的,军法处置!

      是的,也许他还有其它的顾虑,想要保住得之不易而来的成都城,成都没了,可以再夺回来;可是,若没了他,就是拿一百个成都来,也毫无意义!

      我穿上冰凉的铁甲,跨上战马,天边的朝霞,镶着紫红色的金边,策马狂奔,身后的马蹄,卷起滚滚的烟尘,五千骑兵尽数出城,一万步兵紧跟其后,我奔在最前面,握着缰绳的手,此刻忍不住微微发抖,悬在腰间的剑,撞着冰凉的铁甲,发出森然而又悱恻的声响。深冬不见寒意,反而额头,背心冷汗直冒,我咬着牙,扬起一鞭,抽在马臀上,让马跑的更快些,穿过密林,跃过溪水,灰白叶落,马踏黄陇。

      过了两个时辰,天已经大亮,到了正午时分,我抬起头,终于看见远远的那连绵的终年积雪的山峰。
      喝了两口水,啃了一口干粮,身后的骑兵先到,步兵走得慢,尚未跟上,我这次出来,完全没有按照兵法所说的,先探测地形,然后走多少里,歇一歇;即便如此,还是没有赶上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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