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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漩涡暗流 ...

  •   我不甘心,明明已经前所未有的靠近了他,却又这样生生的被推远。
      抱着一丝丝几乎不可能的希望,极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问孙太医:“岳老夫人,死的可有蹊跷?”
      孙太医在沉思,我的心七上八下。
      最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我彻底绝望的话:“似乎是急火攻心,临死之前同人有争吵么?”
      无力的坐下,挥了挥手,示意孙太医离开。
      孙太医却并未走,过了片刻,他又说道:“究竟是不是,臣要仔细的看看尸体才知。”
      汪洋之中,仿佛有了一根稻草,我说:“你要怎么查看?”
      然而,孙太医回答我的四个字,我却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他说,开膛破肚。

      孙太医走了,我默然不语。
      根本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看着落在地上的,从窗户中漏进来的光,一点点的变亮,拉长。
      最终还是要见他的,我缓缓的站起,拉开门,刘光世和秦桧,正在门口。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我在汤阴,停了七天,直到岳云从燕京赶回来。
      岳母入土的那一天,漫天飞雪,如同缟素。
      岳飞一家,全身白色,岳飞紧紧的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呆呆的看着棺木,一点点的落到地下,黑色的泥土洒落,又被白雪覆盖。
      最后,刻好的石碑,立在墓前,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魏国夫人姚氏之墓。
      岳飞直挺挺的跪在墓前,我立在他身后。
      我身后,是静悄悄的六千禁卫军。
      风带着呼啸之声,天阴郁低沉,卷起的雪花,同扬起的纸钱,混在一起,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纸钱,哪是雪花。

      直到风住,雪停,清月高悬。
      岳飞还是一言未发,他这十天来,什么话也没说过,甚至连米,都没有吃过一口。
      禁卫军早已歇息,墓碑前,只剩下两个贴身侍卫,隔得远远的。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偶尔有鸟在月下落在雪地上,又再次飞走。
      留下了爪印,清晰可见。
      我问他,你恨我么?
      他置若罔闻,心中一点点的,冰凉。
      过了许久,才听见他这十天来,所说的第一句话,我恨自己。
      心被冻结住,无法再跳动。血液被凝固,亦无法再流淌。

      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时光了,他的发,落了满满的雪,银白一片。
      他开始慢慢的,低声的喃喃自语,有的,我能听懂,有的,我却根本无法明白其中的含义。
      最终,只剩下四个字,萦绕耳边,他说自己,不忠不孝。

      第二日,我从汤阴启程,往北。
      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送我。
      树的叶子,都已掉光,树干也已被虫蛀空,直到车行出很远很远,我回头望的时候,还是看见他直挺挺的站在树下,他的眼,看着我的方向,眼神,却透过了我,看到不知名的远处。
      当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向他的时候,我看见那棵被虫蛀空的树,被雪压断了,倒在地上,激起的雪四处乱飞,将岳飞的影子,裹在其中,再也看不清。

      若是我能安静的呆在宫中,等他回来,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永远也不可能再等到他?
      收了仪仗,车马行的快,不过多日,就到了燕京。

      燕京留守陈规早已带人在城门外接驾,陈规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一双眼睛更加有神,见到我,脸上便有喜悦之情。
      我对他勉强露了个笑容,随他一道进城。
      城中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破损之处都已经一一修复,天气虽冷,街道两旁却热闹,燕京原本是辽的五京之一,修有宫殿,虽不似汴京城的皇宫那样富丽堂皇,也算得上是颇具规模。

      秦桧将带来的人马,官员,都在宫殿中安排妥当,我根本没有任何兴致,只想明天就回去。
      同燕京城的官员一道,用膳,席间有美酒,众人举杯,我只留意到,一向不怎么饮酒的秦桧,竟然多喝了两杯。
      问了问当地的情况,回到寝阁,刚脱了衣衫,准备入睡,便听见外面有通传,说是秦桧求见。
      将外衫穿好,坐正,看着殿中的煤火,跳出青色的火苗。
      秦桧站在我的面前,低着头,礼数周到。
      先对我行礼礼,接着又告诉我一个消息,金国皇帝吴乞买得知我在燕京,特意派了使臣,前来觐见,不日便到。
      我意兴阑珊,随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秦桧下去。
      他却并未离去,缓缓的抬起他的头,看着我。
      我有些不解,问他,爱卿还有何事?
      秦桧朝我走近了一步,缓缓的说道,岳飞已经上了折子,要求丁忧。
      心中早有准备,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还是忍不住的发抖。
      大宋官员,父母死了,去官离职,丁忧三年。

      三年之后,他会在何处?
      我不知。
      大概从今往后,我可能,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悲哀一点点的从心中泛起,又生生的被我压了下去,对着秦桧微微一笑,朕知道了,不早了,朕想歇息,卿先下去吧!
      秦桧却并未走,反而又朝我走近了一步。
      他说,陛下,不必过于伤心,臣会一直在陛下身边。
      我淡淡的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却没想,他竟伸出手,将我的手握住。
      我的手冰凉,在那么一瞬间,觉得他的手心有些温暖,却只是一瞬,便猛然醒悟,将秦桧的手狠狠的甩开,森然道,秦卿你失礼了!
      秦桧的眼中,有一丝隐忍之色,随即惨然一笑,盯着我的眼,缓缓的道:臣知道,陛下心中爱的是岳飞……
      他的话尚未说完,我便一个激灵,怒喝道:你胡说!
      秦桧却不像往日那样知道进退,丝毫没有被我吓倒,反而继续说道,只是,岳飞的心胸,太过宽阔,他的目光,又太过高远,他心中装的东西太多,看的东西也太多。臣却不同,臣的心中,只有一个人,眼中,也只有一个人。陛下,若臣是他时,定然……
      我怫然不悦,一甩袖子,转过身去,打断他的话,冷冷的道,会之,你今日喝多了,朕不同你计较,朕累了,要歇息,卿退下!
      秦桧并未退下,声音反而变得低暧昧起来,淡淡的酒气传来,陛下,燕京地处极北之地,夜间寒冷,没有人在身旁,陛下怎能入睡?臣愿暖……
      他的话尚未说完,我猛然转身,啪的一声,耳光声在空中响起。
      我的手有些火辣辣的疼,五个手指印,映在他的左颊上。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揪着他的衣领。
      秦桧穿的还是红色的官袍,衣领处被我拧成一团,我近乎是咬牙切齿的,逼视着他,怒不可遏。
      他却只是笑上一笑,毫无畏惧。
      随即,缓缓的放开他,淡淡的道,爱卿,朕对你,一直很宽容,不过是念在,你也曾有功的份上,不要不知进退,自毁前程!

      秦桧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笑了一笑。
      那个笑里面,有着些捉摸不透的东西,只听他说道,臣的前程,就是陛下!
      我没说话,他伸出手,将我的手握住,带着一丝隐约不明的意味在其中,陛下,岳飞不可能再回到陛下身边了!臣却会在,而且一直会在。臣对陛下一片真心,怎么陛下就看不到呢?
      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寻思,他一向行事谨慎,小心,今日怎么会忽然如此?
      难道说,某些事情,已经被他所掌握,所以他才有胆量,如此么?
      见我没反应,更没甩开他,秦桧再次上前了一步,他离我很近,吐出的气,几乎都要到了我脸上。
      我微微皱眉,闻到了酒气。
      只听得他悄声说道,陛下,夜深苦寒,臣若侍奉陛下,定然会不让陛下忧心难过至此……
      心中暗叹,他如此不知进退,看来是留不得了。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毒藤在我心中攀爬,蔓延。
      回到汴京之后,这个从靖康到炎兴的旧臣,就是我下一个要整治的对象。

      亦对他笑了笑,虚以委蛇,温言道,爱卿,朕今日累了,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的脸上,在那么一瞬间,有着些许恨意,然而转瞬即逝,随即变得温和含笑。
      他退后了一步,朝我躬身答道,陛下,只愿你他日,不会后悔今日如此待臣。
      威胁?还是什么?心中冷笑不已,被这口气,憋得很难受,难受的想要杀人。

      等到秦桧的影子,消失在夜中的时候,我亦走出殿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寒气浸入肺腑,神志清明。
      秦桧一向谨慎,抓不到任何把柄。
      我决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将当朝的丞相丢到牢中。
      然而他今夜的行动,却又太过反常,我没有同他翻脸,却也要暗地里做准备。
      他的一些亲信,我知道一些,也知道有些侍卫,亦是他的人。
      一直没有明说,更未清除,是不想逼得他换上另外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亲信。
      然而到了此刻,恐怕早有些我不知道的人,依附了他。
      若是他有了异心,想要动手,恐怕我在外,会被他弄得措手不及。
      稍一思索,对外面的侍卫道,去把刘都虞找来,朕有要事!

      刘光世片刻便到,我坐在殿中,看了他半晌。
      他被我看的局促不安。
      我端起茶盏,揭开盖子,一下一下的,拿盖子抹开盏中的浮沫。

      最后吟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对刘光世笑了笑,问道:“光世,朕听说你功夫不错,一直未曾见过,今夜朕想见识见识!”
      刘光世的嘴,形成了一个夸张的0字型,呆在当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刘光世才将他的嘴合上,喏喏的道,陛下,臣……臣又喜欢女人了……
      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他说的,和我说的,搭边么?
      却看见刘光世露出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表情,脖子一横,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大声道:如果陛下喜欢,臣也愿意!只是,只是我不喜欢被人操屁-眼,要……
      他的话尚未说完,我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我看起来,像是饥不择食好色到如此地步么?
      上下打量了他一翻,将茶盏放下,对他笑道:“光世你想的还真是……”
      刘光世到了现在,大概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看见他额头都冒出汗了,只听见他连声道:“陛下恕罪……臣,臣不才,无法领会陛下的意思……”
      我寒了脸,哼了一声,一甩袖子,下了死命令:“起来,朕是要考校考校你的身手到底如何!”
      看见他的脸上,又出现了浮想联翩的神色,紧紧的补上一句:“拔出你的剑,同朕过招!”
      刘光世总算是回过神来,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站起,解下腰间的剑,握在手中,却并未将剑拔出,只连着剑鞘。
      我微微一笑,在房中,取了一柄剑,剑尖斜指,朝着他胸前刺去。
      一交手,才数个回合,就觉得,他的功夫,与岳飞,其实差不了太多,至少,是我所有的侍卫中,最好的一个。

      我剑尖闪动,他空手接招,游刃有余。
      最后,我收了剑,浑身冒汗,对气定神闲的刘光世笑了笑,道:“看起来你功夫还不错!”
      刘光世呵呵笑了两声,毫不谦虚:“那是当然,就连岳帅,也称赞过臣!”
      我点了点头,对他正色道:“从今日起,你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朕,朕睡觉,你就睡在一旁,朕吃饭,你就同朕一块吃!”
      却不想他紧紧的跟了一句:陛下,那要是您洗澡……
      我横了他一眼,淡淡的道,那你就在边上看着!

      刘光世不解其意,挠了挠脑袋,问道:“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心中想,这件事情,一时半会也不用同他说明,等到回了汴京,收拾秦桧的时候,再告诉他。
      对他道,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朕身边的人,想要换上一换。
      挑两个你信得过的人,到朕跟前来!

      刘光世一一应了,过了一会,又道,陛下,臣若日夜都寸步不离的跟在陛下身边,要是,要是被台谏弹劾,名声坏了,怎么办?
      我扬了扬眉,对刘光世笑道,你早就没名声了,还什么坏不坏的?
      刘光世心领神会,对我抱拳道,臣明白了!

      在这一刻,我忽然想到,若是换成了岳飞,我让他如此,他会不会答应。
      暗自哂笑了一声,大概他是不会的。

      第二日,秦桧再来找我的时候,看见刘光世站在我身边,片刻诧异过后,一张脸变得惨白。
      又过了两日,身边的侍卫,除了两个我最信得过的人,其它的,都有不同程度的调整。
      当然,我知道的,那两个秦桧的亲信,却没有动,依旧是身边的侍卫。
      调整的理由,有心人可能会猜测,是因为,皇帝明目张胆的,毫不避讳的宠幸刘光世。
      打草莫要惊蛇,毕竟我到了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秦桧那日,到底是喝多了,还是成竹在胸了。
      五日后,金国使臣到了。
      来的人却让我颇为讶异,竟然是掌握金国大部分兵马和朝政的完颜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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