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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小重山(岳飞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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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
已三更,独自起来绕阶行,
夜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小重山
他那日来,说我的琴,弹得好了很多。
在那一瞬间,我的手有些难以自控的微微颤抖。
这种评语,让我心中前所未有的难受,难受到说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抱着什么东西,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寥落,将我紧紧包围着,裹得有些难以喘气。
若是为功名,现在已有了;若是因天下,现天下已平;若是因财富,也已不缺;可憋闷的感觉,还是铺天盖地而来,一日比一日更甚。
夜间,起身。
取下我的那柄铁枪,枪尖闪动,刺,挡,劈,挑,酣畅淋漓之际,清啸一声。
抬起头,不大的院子,围起四方的天空。
往外望,灯火连绵,夜市纷闹,甚至远远的,有着女子清脆的笑声传来。
却不似以往所看到,一望无际的原野,连绵起伏的麦田,以及无边无际的浩瀚苍穹。
抬头,不远处,便是朱墙碧瓦的宫殿,在那里面,某处,他或许会坐在案前,批阅折子;或许会同侍卫,练练拳脚。
曾经很渴望,能够离得他近一些,然而当真到了这里,这时,却有些压得,喘不过气。
在院子中央坐下,喝了一口凉水,去忽然想起了那年,束发从军时的景象。
那日,母亲和妻子,带着略略不舍得眼光看着我,我看着未明的前途,仿若黑暗的天空中,那枚金光闪耀的启明星。
无边的黑暗笼罩,但是我知道,阳光很快便要普照大地。
从相州到京城,一路走来,看到的全是兵祸。
中原板荡,夷狄交侵。金贼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将帅无能,不及长城之壮。
从束发从军,到得见天颜,大小之战,已有五十多场。
不论哪次,都能将金兵,尽数击退。
虽尚未远涉荒夷,讨荡巢穴,宽天子轩宵之忧,亦且快国仇之万一。
在进入汴京城的那一刻,我在心中,暗自揣测,皇帝陛下是什么样子。
一直以来的印象中,那个有着胡子,肚子微凸的中年皇帝的形象,很难磨灭。
在杀灭金兵的那一刹那,我亦会想,若是我有幸,见了皇帝,会不会被他看重,被他赏识,平生报负,会不会得以施展。
然而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想到,他竟是那个样子。
有些瘦,皮肤白皙,没有一丝血色,随便伸一根指头,都能将他轻易的推倒。
眼中略微带着些许忧郁,紧紧闭着的唇角,带着一丝倔强。
我向他走去,借用他的禁卫军,当然,我从未指望他会真的借给我。
来京城之前,已经听闻过这位皇帝的一些事情。
不想用昏庸二字,形容一个看起来很清秀的人。可这二字,的的确确又是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最好的形容词。
他的眼中,并无什么神采,直到他听说我名字的那一刻。
似乎所有失去的一些什么东西,瞬间回到他身上一样。他的眼眸,竟闪耀出些许夺魄的光来。
有些倔强的唇角,竟微微翘起,仿佛他听到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个传奇,一个神话,一个信仰一般。
毫无疑问,皇帝很喜欢我。
提拔速度之快,待遇之优渥,前所未有。
他对我也很好,好到我甚至自己都开始疑惑,他究竟为什么,能够这么相信我。
他就真的认为,我不会失误,不会战败,不会犯哪怕一丝一毫的错误?
直到那日,收复太原,大雨倾盆而下,屋檐底下,我和他一同躲雨。
在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含混着。
或许是我的错觉,又或许,果真如此。
还未等我弄明白,究竟是还是不是,巨变陡起。
他在城门外的雨中,面带微笑,只是两句言语,便引得众人拜服。
那一刻的他,有些豪气干云。
我在心中哂笑,自己想太多了,皇帝陛下怎可能会是那种不堪之辈?
等到我再次,从太原回来,他的眼神,明显的,看着我有些不同了。
是什么意思?我不可能不知道。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会无意识的,在我的脸上停留,最后落到唇上。
让我有些鸡皮疙瘩的感觉。
他留我夜宿寝宫,我在心中冷笑,果真,还是昏庸二字最适合他么?
一夜睡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半夜听得他床上有响动,我很警惕,他若敢向我这边,迈上半步,我绝对会让他知道,即便他是皇帝,也不是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然而他并未上前,只是两道目光,射在我身上。
虽然没有睁眼,也能感觉到,里面有些火辣辣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有时候,我有些很难看透他,如果是卑鄙不堪之人,怎么却还能如此温雅。
若是坦荡磊落,又怎么会对我有那种想法?
喝着他敬上来的酒,我在心中,有些对他捉摸不透。
席间他提到我的妻子,猛然间,我才想起,我已经离家,很长时间了。
夜间睡下,朦朦胧胧之中,一双温润的唇送上清凉的水。
很舒服,带着些许温柔。
然而又渐渐睡去,似乎觉得一双手,来回抚摸着我的身体。
一个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妻子在身旁一般,她也爱如此。
伸手,将她抱住,告诉她,我有些累,别闹了。
迷蒙的眼微微睁开,秀丽的容颜对着我微笑。
惯性的闭上眼,片刻之后猛然清醒,睁大眼睛,那人不是我妻,是皇帝!
愤然的将他甩开,半夜三更,跑到我床上来,做什么?
他的脸上,还泛着只有动情时才会有的红晕,手中,拿着需要干男子的时候才会用的药膏。
最可恶的是,我的衣衫,居然被他解开。
怒气一股脑的涌上来,又生生的被我压下去。
气的有些发抖,最后一丝理智,却还告诉我,面前这人是皇帝,是天子,只当被狗咬了一口,要冷静,要冷静。
临界点被他从后偷袭的手打破,彻底的失去了理智,狂怒之后,出手全无章法,同他扭打在一起,直到他不知廉耻的说出那句:原来你喜欢在上面,那下次让你上面好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妥,将他提起,接着月色,他的脸上,又出现了我第一次见他的,倔强的表情,唇微微的抿起,眼亦犀利。
在这一刻,我有些慌了,我能把他怎么办?提刀砍了?那是弑君;给他两个耳光?那是大不敬。
狠狠的骂他?那是指斥乘舆。
他看着我冷笑:“朕可没将你怎么样,那是伤药!爱卿自己想太多了吧?”
狐疑的拾起被我仍在角落里的那药,上惯了战场的我,很轻易就能分辨出那是什么。
只是为何,在最开始的那一瞬间,我竟不能察觉,真的是我想太多了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干过,也什么都没想过,而那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大约是吧,在去洞庭湖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坦荡磊落的正人君子,我误会了他;还是卑鄙奸诈的无耻之徒,他迷惑了我;
直到那日,冲锋陷阵,有一名士兵,倒在血泊中,抓着我的手,对我流露出了和他一样的眼神。
那名士兵说,岳帅,其实你不知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他,绝对不会,你是条好汉子,飞决不会因为此事,就将你看做不堪之人!
在那一刻,说完这句话,我有些失神,猛然就想到了陛下。
那名士兵死去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最后为国捐躯。
夜晚回到营帐,想起那日的情景,猛然觉得,就算是他真的对我做了些什么,我将他打得鼻青脸肿行走困难,似乎出手也太重了些。
再一次,他同我讲话,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他身边,沿着汴京城的大街,缓缓的驶向宫门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看着他在殿中弹琴而歌,声音清亮,最后当着众人的面,问我喜不喜欢的时候,有些慌乱。
他是九五之尊,拥有天下,若是当真想要淫辱谁,何须费这么多周章?
当他渴的时候,我微微犹豫了一下,端了水给他喝。
他一把拉住我,拽的死死的,因酒醉而微微泛红的脸,艳若桃李。刚刚喝过我喂的水,红润的唇泛着好看的光泽,往日明亮犀利的眼,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迷蒙之色,凤目微睁,领口微敞,从我这个角度,甚至能够看到他白皙的脖子下,精致的锁骨。
在这一刻,心中闪过一个词。
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