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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弦断有谁听 ...

  •   兀术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我转过身,往回走的那一刹那,兀术猛然发出一声怒吼,恶狠狠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赵桓!我不会放过你!”
      哦?现在他可是在我手中,还敢说这种话,强盗来抢东西,被人打了一顿,居然不自己反省,还要怪那人不乖乖的给他抢?我转过身去,冷笑一声:“那也别放虎归山了,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了,送给吴乞买!”
      李纲正在兀术身旁,听了这话,吓一大跳,连忙对我行礼,劝道:“陛下,两国已经商议妥当,不可首先违约。”
      又朝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宋金才刚交好,若成了世仇,恐怕边患难平,百姓遭殃。”
      我微微笑了笑,道:“不可违约?那好,反正只同吴乞买说好,还给他们兀术,也没说要还给个活蹦乱跳对我大宋有威胁的兀术!将他的膝盖骨给挖了,朕看他以后站都站不起来,还有什么本事,来犯我大宋!”
      兀术一张脸,刹那间变得惨白,押送兀术前去的禁卫军,在那天开封被围的时候,都吃过金人的苦头,家属亲眷,多有死于金人之手,对兀术恨之入骨,我命令一下,立刻有个士兵,拔剑出鞘,只听得兀术惨叫连连,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将兀术从牢中拖走,眼睛蒙上黑布,塞进车中。
      李纲对我的做法,微微皱眉,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
      晚上,在崇政殿批完折子,走出殿外,活动了活动身体,猛然看见刘光世带着侍卫巡逻经过,我有些诧异,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肯亲自上岗了?
      却见刘光世四下左右看了看,随即向我走来,一见他这副鬼头鬼脑的样子,定然是有话想同我说,挥了挥手,让身边跟着的太监宫女回避,对刘光世笑道:“光世,你这些日子,倒是勤勉啊!”
      刘光世应了一声,吞吞吐吐的,过了片刻,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我有些诧异,点了点头,道:“说吧!”
      刘光世却不答话,又过了一会,道:“陛下,臣想去陛下寝宫,单独议事!”
      微微皱了皱眉,随即道:“那好吧,你随朕来!”
      到了福宁殿,随意坐在椅子上,对刘光世笑道:“这里没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刘光世却噗通一声跪下,身子有些发颤,看样子,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这有什么好怕的?
      我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温言道:“你又闯了什么祸?没事,说出来,朕能保你的,就保!”
      刘光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看了我一眼,才道:“陛……陛下,臣有些惶恐不能自安。”
      嗯?奇了怪了。
      对他笑了笑,道:“你有朕呢,不安什么?”
      刘光世道:“臣,臣以前也犯过事……而且,而且也得罪过秦相公……臣,臣害怕……”
      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还是依旧笑道:“到底怎么了?你的那些破事,朕都知道,要责罚,当时就罚过了,又不会秋后算账!”
      刘光世听到我这句话,就更加慌了,再次跪下,叩头道:“臣,陛下,看在臣曾经千里勤王,也为陛下出生入死过的份上,若是有一天,臣同张相公一样,被召到大理寺审问,别……别……”
      我眉头微蹙,想了片刻,问道:“别什么?”
      刘光世开始哆嗦,哆嗦了半晌,终于说出来了三个字:“别……别动刑。”

      我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点头道:“朕知道了!”

      刘光世走出寝宫,我思索了片刻,带着两名心腹侍从,出了侧门。
      当然不能直接前去大理寺,在路过岳飞家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垮了进去。
      有低低的琴声,从他房中传出,我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除了上朝,从未私下见过他。
      让侍卫留在附近,自己朝他房中走去。
      一盏孤灯,映着他的影子,落在糊了纸的窗户上。
      却听得琴音转高,似有铿锵之意,然而铿锵之外,却有两分寥落。
      啪的一声,琴弦断了,房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叹息声千回百转,荡在我心中,一时不是滋味。
      算了,还是不要来找他帮忙做这些事情,我就自己去大理寺,最多秦桧也就能知道,是刘光世通风报信,没有我的授意,秦桧也动不了刘光世。
      转过身,才跨出半步,就听见房内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既然来了,干什么不进来?”
      哗啦一声,背后的门打开,我转过身去,他的影子,逆着烛光,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面容。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过了片刻,他微微侧了身子,对我道:“进来吧!”
      抬脚跨进他的房中,一如往昔,几案上的琴,弦断了一根。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看了他的琴一会,才道:“张浚那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自顾自的取了一根弦,换上,调音,然后在我身边坐下,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自有你的道理,能说的,就说,如果不能说,就算了。”
      我伸出手,将他的琴抚弄了两三下,弹了一首小调,却听他道:“陛下的琴技,似乎和那年相比,并没什么提高。”
      我嗯了一声,道:“整日里忙,也没那些功夫,来干这些事情……”
      疾风吹过,门尚未关上,房中仅剩的一盏灯,被噗的吹灭。
      琴声嘎然而止。
      我的手,按在琴弦上,心中有些不好受,过了片刻,才道:“你弹得越来越好了,这些天,应该有很多时间来练……”
      话音尚未说完,便冷不防被他抱在怀中,他抱得紧紧的,死死的,下巴抵住我的脑袋,能够觉得他身子,在微微的颤抖。
      我犹豫了片刻,伸手抱住他。
      没有说话,只听见远远的街上,偶尔传来的卖桂花糕的吆喝声。
      我低声问他:“你在想,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在想你的岳家军么?”
      他将我抱得更紧,能够感觉得到,压抑到极致的不受控制的呜咽之声,从他喉咙中发出。
      在这一刻,我猛然觉得,让张浚受刑,也没什么不好!
      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背,过了一会,低声问道:“你心中恨我么?”
      他将我略略松开了一些,低下头,看着我,借着月光,我看到了是一张消瘦的面庞,和略微憔悴的双眼。
      才不过一个月时间,那日月下骑马而来的神采飞扬,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只觉得心痛如绞。
      他愣愣的看了我半晌,然后低声道:“恨不起来……陛下……也没做错什么……”
      我转过头去,嗯了一声,有些不敢看他。
      空气有那么几秒沉默,猛的,他的手伸出,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扭过来。
      我抬眼看着他,他的喉头抖动,眼中,有着我难以明了的情绪。
      他面上的神色,用着一种略含忧郁的眼神,呆呆的看我。
      借着灯光,我能看到他身上,那些淡淡的伤疤,每一条,都是在战场上,同敌人拼命留下的,都刻着保家卫国的痕迹。
      他不该受到像现在这样的对待,他应该得到高兴,快乐,荣耀和自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捆住翅膀,无法飞翔,只能靠琴音,宣泄心中的苦闷。

      我的心中,更恨张浚了些,觉得秦桧做的,正和我心意。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他坐在床沿,我躺在他身边,许久未动,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问道:“你来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
      来之前,的确有想过,让他带我去守备森严的大理寺,神不知鬼不觉的看看张浚究竟怎么被上刑,然而来了之后,我甚至有些恶意的想,最好整死!
      取了梳子,在他身后,将刚刚他被弄乱的头发解开,一下一下的梳着,握在手中,他的发有些硬。
      裸-露的脊背上,深入肌肤的那几个字,清晰可见。
      精忠报国,他的忠心不需要怀疑,他不会对我有任何威胁,更决不是不堪的宵小之辈。
      想到那日张浚说的话,欺君罔上,包藏祸心,阴谋叛乱……臣从来不知,一个人可以伪善到如此地步……
      猛然抱住他,脸贴在他背后,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他轻轻的拍我的手臂,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一时难以回答,只紧紧的抱住他,喃喃道:“别问了,让我抱一会,我心里……难受……”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在我耳边,总共只轻轻的说了一句:“都会过去的……”

      最后,他送我出门,两名心腹远远的跟在后面,我同他走的并不近,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猛然转过身,问道:“那三天,你有没有难受过……”
      他轻轻摇头,我止住脚步:“你难道不问问,那三天,张浚在我的寝宫,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在这一刻,我很想冲过去,将他紧紧的抱住,拖到街角,再重复刚刚,已经反复做过的事情。然而却只是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做。

      最后,他跟在我身旁,在我快要进宫门的那一刹那,他说:“陛下,不论张相公,如何惹恼了陛下,他终究,是大宋的有功之臣。臣请陛下,念在往昔他勤王有功的分上,放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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