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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绯闻 ...

  •   听见他如此说,我心中一荡,抬起脚,跨到他身边,刚想要在他唇角映上一吻,却不防一个人影从街角转出。
      只得打住,看了他许久,直等到那人从我和他身边路过,没了身影,他这才对我低声道:“不早了,你明日还要上朝,快回去罢!”

      第二日起的早,天还没亮,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梳洗干净,穿上绛纱袍,戴好通天冠,腰上的玉带温润剔透,冠上的明珠莹柔淡雅,套上乌皮靴,靴子的头翘起,勾住垂下的袍子。
      嘴角挂着微笑,初出禁中,带御器械,御龙亲从官,诸班直等都侯在宫门处,齐声高呼“圣躬万福”。
      目不斜视,诸人在前引导,一路来到大庆殿,在龙椅上坐定,百官觐见,齐声问福。
      岳飞也到了,规规矩矩的穿着官服,站在他该站的位置,在扫过他面上的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心跳也有些加快。
      三省,枢密院依照常例,奏事。
      两位宰相李纲和秦桧,都无事,轮到枢密使张浚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片刻,又看了他自己手中的象牙笏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臣有事启奏!”
      心情甚好,说出的话也温和:“张相公请讲!”
      张浚上前一步,躬身道:“两河战事已消,全赖岳,韩二位将军,臣请陛下颁降恩赏,使天下得知陛下恩典!”
      这句话我听得异常顺耳,昨日我还想这件事情来着,今日枢相就提了,对张浚点头道:“此事甚好!张枢密将折子呈上来。”
      张浚神色恭敬,道:“折子臣已经交由通进司,请加封岳飞为太子少保,枢密副使!”
      此话一出,朝堂上众人都面面相觑,我也吃了一惊,思索了片刻,道:“枢密院一向由文官担任,岳飞乃武将,似乎不太妥当吧?”
      见张浚还想要说话,我忙抢先一步,道:“此事等会后殿商议,众卿可还有它事否?”
      众人都没了言语,退朝!

      刚一出大殿门,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猛然间便阴沉了下来,随即一道闪电划过,黄豆大的雨滴打在了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在崇政殿做定,龙案上已经堆了小山一般的折子,张浚紧随身后,我坐好,先不忙翻折子,看着张浚,他亦毫不回避的看着我。
      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刚刚的那个提议,对岳飞意味着什么。
      枢密使,那就意味着不能带兵,不能出征,要留在京中,每日劳形案牍,处理公文,一双长了老茧的手也能给养的细皮嫩肉。
      官职虽高,可这种官职,安在岳飞身上,尤其是没战事的时候,犹如困住鹰飞翔的鸟笼。
      而太子少保??
      人人都知,太子疯癫,虽说是荣誉头衔,可给一个疯癫的太子做师傅,不是可笑么?
      沉思了片刻,对一旁的黄公公下令,却是说给张浚听的:“去将几位相公都找来,封赏乃是大事,要仔细商量!”
      黄公公看了张浚一眼,然后退去。

      我没有说话,张浚亦没有说话,殿中的气氛,一刹那间,变得有些紧张。
      喝了案边放的一口参汤,自顾自的说道:“太宗皇帝曾有遗命,谁能夺取燕云,便可封异姓王,德远不知记不记得。”
      张浚微微抬头,面色坦然,问道:“不知陛下想好了封号没?”
      我嘴角微微扬了扬,搬出祖宗的话,他便没话说了吧。
      对张浚笑道:“岳武穆王,这个封号如何?”
      张浚躬身道:“只不知陛下准备将何处作为岳飞的封地,是燕云,关陕,还是——京师?”
      我豁然而起,脸色猛地变了,冷冷的盯着张浚,过了一会,才能压抑住想将他拖出去砍了的冲动,冷笑一声,道:“张枢密什么意思,朕会昏庸至此么?”
      张浚不为所动,面不改色,朗声答道:“原来陛下还知道,社稷为重!臣只当,陛下要倾尽天下,烽火戏诸侯,博岳飞一笑!”
      拳头不由的就握了起来,他怎会,连我和岳飞在那种时候,说的那种话,都知道?
      杀意猛的涌起,又生生的将它按下,对张浚微笑道:“张卿多虑了,朕并无此意。只是若岳飞为枢密使,不知张枢密准备如何自处?”
      张浚道:“前几年,国家用兵,擢拔武将,提升之快,威望之高,以岳飞为最!边关重兵,京师空虚,已违祖宗强干末枝之法,只是非常时刻,当行非常之事,不得已而为之;现今天下已定,两国修好,不犯干戈,岳飞若还长期领兵在外,万一有反心,社稷危矣!”
      我冷笑一声,现在鸟还没尽,兔子还没死呢,就要搞这种把戏了么?
      坐回位上,掸了掸落在袍子上的灰,淡淡的道:“德远你也认识岳飞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么?”
      张浚没有丝毫退避,反而站的更直,斩钉截铁的道:“臣从来不知,一个人可以伪善到如此地步,又可以欺君罔上到如此地步!”
      啪的一声,案边装着参汤的白瓷盏被我掷在地上,尚未喝完的汤汁四溅,又数滴,竟溅到了张浚赭红色的官袍下摆,晕染出猩红的如同血凝固后的颜色来。
      在这一刻,我当真的,动了杀机。
      走下御座,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张浚,你非要同朕作对么?”
      他面无惧色,我冷笑一声,说出的话略带威胁:“同朕作对的人,都是些什么下场,想必你应该很清楚!”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直直的盯着我,说出的话,决然执拗:“陛下既置天下,名节,祖宗社稷于不顾,为臣者,岂可坐视不理?岳飞欺君罔上,包藏祸心,阴谋叛乱,证据确凿!即便是陛下今日被他蛊惑,堵得住臣的口,恐怕,天下悠悠众口,却堵不住!”
      证据?天下人之口?我警惕起来,猛然大笑数声,拍了拍张浚的肩膀,道:“好!德远果然很好!朕没有看错人,岳飞勇猛,机智过人,朕同张卿所想一样,只是恐众人慑服岳飞之威,无人敢动手,刚刚不过是出言相试耳!”
      张浚狐疑的看了我两眼,尚未说话,便听见殿外脚步声传来,却是秦桧,李纲,赵鼎,冯澥等人到了。
      各人都侍立在旁,秦桧看了一眼跌在地上,已成碎片的白瓷盏,便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见众人都到了,我扫了一下,也不知这些人中,都有多少人知道了此事,若是都反对岳飞封王,当真难以封住他们的口。
      想了想,道:“朕同张枢密商议过了,此次北伐,夺得幽燕,岳飞功劳最大,其次为韩世忠。想让此二人,一个进为枢密副使,一个为签署枢密院事。岳飞进封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少保,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李纲首先开口,表示赞同,紧接着是赵鼎,冯澥,唯有秦桧,一言不发。

      一个计划,在心中开始慢慢的酝酿。
      只是现在,有些事情,尚未清楚,比如,张浚是如何知道我的私房话。
      将那夜的情景仔细的思索了一遍后,一个人从我脑袋中划过。
      又和几位宰执商议了其它事情,拖得中午,留众人殿中用膳,我独自起身,转到偏殿,叫来黄公公。
      黄公公人老实,从来不会变通,但是那日,我让他守在路口,可带着岳飞进殿的时候,却没看到他的人。
      而且,那日,我同岳飞一道出来,他看见岳飞,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黄公公此刻就跪在我的面前,时间不多,我开门见山:“黄卿,前天晚上,张相公,是不是找过你?”
      黄公公点了点头,道:“是啊,那日陛下吩咐臣把守,臣还以为,那人是张相公,却不想原来是岳帅。”
      心中咯噔一跳,登时恼恨,羞愤,一股脑的涌上来。
      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道:“你平日做事,可没那么机灵,那些床单什么的,也是有人吩咐你去弄干净了的?”
      黄公公磕了个头,道:“陛下圣明,我按照陛下的吩咐,守在殿门口,后来张相公出来,说让臣悄悄的,清洗了去,别让人看见,也别同任何人说,以免……以免有损陛下清誉。”
      我的拳头都捏的咯咯作响,他竟然敢,溜进去,竟然敢,一字不漏的,一声不差的全听下来!
      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说出的话的语气,亦有些森然:“黄经国,你是朕的贴身内侍,不是张相公的,为甚不来同朕讲?”
      黄公公抬头,只瞄了我一眼,就浑身发颤,说出的话也有些结结巴巴:“陛下……陛下,臣……臣心中……也曾疑惑……怎么……岳帅怎么肯……怎么肯同张相公一起……侍奉……侍奉陛下……只是……只是张相公曾经交待……他说……他说……”
      我厉声道:“他说什么!!?”
      黄公公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张相公交待,此乃陛下私事……让我不要问,更不能说……不然……不然陛下定会发怒……臣,臣是博得陛下宠信,还是一丈白绫,就在……就在臣的嘴巴紧不紧……”
      只被这句话气的浑身发颤,一拳下去,几案上的杯子跳起,哐当一声落下,茶水溅落一地。
      过了片刻,才道:“朕知道了!”
      想了想,微微一笑,故意对着黄经国说道:“张相公长得那样好看,心思也细密,很合朕的口味呢!”

      好你个张浚,居然这种事都敢做!
      我在心中恨得牙痒痒,面色铁青,直到转入正殿时,才换上了一幅微笑。
      众人用餐完毕,正在商讨封赏的具体事宜,见我来了,都齐齐行礼。
      我看着张浚,什么证据,什么天下悠悠之口,别以为,我真的就拿你没法子,要乖乖就范!
      众人告退,到了大殿门口之处,我猛然开口,对张浚笑道:“德远,先别走!”
      张浚止住脚步,我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当着众人的面,对他笑的亦发亲切:“朕还有事,要同你商议!”
      张浚礼数周到,躬身道:“陛下请讲!”

      众人尚未走远,我故意,离得张浚近了一些,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提高了些声音,对他微笑道:“朕刚刚同你说的事情,此地不宜商议,你随朕来!”

      李纲果然转过身来,看着张浚和我,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什么话都没说,还是转身走了。
      我走在前,张浚跟在后,光天化日,大摇大摆的入了禁中。
      然后,一路前行,到了福宁殿,我的寝宫。
      遣散众人,关上门窗,然后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动,也什么都不用说。
      张浚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之色。
      一整个下午,我什么地方都没去,就连有人通传,说岳飞求见,都不见。
      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比谁,更怕流言!
      晚膳是太监送来的,张浚泰然自若,坐在我对面,静静了吃了。
      将盘子撤下去,依旧关了门窗。
      点燃蜡烛,却又过早的将蜡烛吹熄。
      张浚还是没有说话,不过,过了今夜,随便他说什么,拿什么证据,别人,也只会当他是在争风吃醋,不会信了。

      我就这样和他耗着,看谁先屈服。
      最后,我微微合眼,打了个盹。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东方微白。
      对张浚笑了一笑,扬眉道:“你说,你同岳飞比起来,谁更像是媚上惑主的?”
      张浚亦笑了笑,没有半丝局促,自顾自的坐下,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哈哈笑了数声,上前一步,很想给他一拳,最后却还是忍住,道:“你胆子不小,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话都敢听,听了,还敢拿来要挟朕,朕佩服你,只希望,明日,众臣上书弹劾你的折子,不会太多!”
      张浚道:“臣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弹劾!只求无愧于心,为国除奸!”
      我点了点头,冷笑一声:“好!你很好!”
      拉开殿门,将衣衫解的凌乱,对侍立在殿外的公公说道:“传旨,朕身体抱恙,今日早朝,免了!”
      将门关上,回头对张浚笑道:“朕看你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怎么为国除奸!!”

      张浚紧紧的抿了唇,不语。
      我不紧不慢的伸了个懒腰,微微昂头,道:“那夜,躲在床底下,听得很过瘾吧?”
      张浚看着我,目光中露出凌然之气,答道:“听出一身冷汗,陛下被岳飞蛊惑如斯,竟要效仿亡国昏君!臣直到同陛下崇政殿进谏之时,还不敢相信!”
      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过身去,却听张浚继续说道:“直到现在,臣还是不愿相信!枢密副使,不过是收了岳飞的兵权,让他对陛下再无威胁,陛下居然因为此事,将臣拘留在此!十足的昏君之举!”
      我气的七窍生烟,他开口昏君,闭口昏君,岳飞哪里招他惹他了?
      淡淡的道:“那也是德远你自找的!”
      日过正午,又听见有人通传,说岳飞求见。
      回头看了张浚一眼,冷笑一声,拉开殿门,面无表情的对前来通传的小太监说道:“去告诉岳元帅,朕身体抱恙,并不想见他!告诉他的时候,大声一点。”
      太阳偏西,再次用膳。
      第二日,依旧身体抱恙,不上早朝。
      张浚面色如常,同我耗着,不肯服软。
      直到第三日,太阳偏西,才将张浚送出宫门,离开的时候,在他耳旁笑道:“张枢密,这次,媚上惑主这四个字,你坐定了!朕等着明日御史台的弹劾,不知你该如何在自辩不暇之时,再去管岳飞的闲事!”
      张浚提了提领子,夕阳之下,面色坦然:“那也没什么,臣是文官,生杀大权,在陛下之手,不危社稷!”
      我微微笑了笑,扬眉看着他,他对我行了礼,转身而去。
      夕阳落在他身上,有些血的颜色。

      转身,往回走,走上没两步,却看见岳飞正站在紫寰殿旁。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跟他多说话的好,想要绕道而行,却不想他却上前两步,拦到了我的面前。
      他似是没睡好的样子,眼眶微陷,神色也有些憔悴。
      看了我一眼,然后躬身道:“臣见过陛下!”
      不能走的离他再近了,尤其是,这种非常时刻。
      对他点了点头,道:“卿有何事?”
      他未抬头,只从袖子里递上一本折子。
      我也没接,拢了袖子,淡淡的道:“卿有事情,直接递到内侍省便可,朕自会批阅!”
      他隔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是!”

      他走的时候,我很想去看看他的背影,但是我知道,现在不行,因为,我此时若回头,那么,马上,那场将要掀起的狂风暴雨,就会打到他的身上。

      带着太监走出两步,到了崇政殿后,才对一旁的公公道:“去,将秦相公找来,让他崇政殿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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