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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西大洋水库 ...


  •   我这才回过味来,明白他在说什么。
      若是往常,他好的时侯,我一定会让他明白,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胆小。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那个心情。听得他说笑,心中却一阵比一阵发紧,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他身上的温度,都已经渐渐的离去,强忍着,别让自己掉下泪,他现在重伤难行,哪怕是动动指头都困难,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我,若我流露出软弱无望,他该怎么办?
      他在我的怀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低声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用力的点点头,将他的裤子再次解开,其它地方的伤口,都已经止了血,唯有最后包的大腿根部的伤口,弄的不够紧,直到现在,还在往外浸血。将包着伤口的布条拆开,再重新清洗,上药,仔细的包好。手偶尔碰到他那里时,会感到他腿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紧缩。
      一切弄好,帮他换上我刚刚剥下的金兵的衣衫,帮他将裤袋系好,整理的一丝不乱。最后,帮他套上盔甲。
      不经意见对上他的眼,他正看着我发呆。
      我努力的给他一个笑容,温言道:“已经弄好了,金兵一时半刻应该找不到这里来,你安心的歇息歇息,我帮你看着。”
      他含混的答应了一声,闭上眼。过了片刻,又睁开,对我道:“我有些冷,你……你能不能抱紧……”
      未等他说完,我便将他抱的更紧了些,他的身躯比我要高要大,无法像我想的那样,将他全然拥在怀中,只得让自己的胸膛,更贴近他的胸膛,让自己身上的温度,能够更多的,传到他身上一些。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合上眼,在我怀中,沉沉的睡去。
      我的下巴,抵着他的额头。他额头时冷时热,身上更是会间歇性的不受控制的抽筋,我心中的焦急难过,根本无法驱散分毫。

      四周悄然无声,只偶尔有虫的叫声,还接着有风声,背靠着土包,我亦疲惫不堪,已经一天两夜未曾合过眼,此刻又累又渴,肚子更是叫的厉害。
      我带的水和肉干并不多,要留给重伤的他。低头看着他,他的眉头微蹙,面庞消瘦,脸上惨白一片,唇亦无血色。
      将他的嘴唇掰开,看他的牙龈,失血过多,就连牙龈,也变得有些白。
      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一般,有些难以呼吸。我宁愿,他对我疏离,冷淡,甚至厌恶,也不愿看见,他现在这般忍着痛和我说笑,宽慰我心的样子。
      愣愣的看着他,若是这次,能够逃出去,我决不再和他为难。
      他想娶妻也好,想辞官也好,甚至,想要让我给他做媒也好,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我便按照他想要的做,只盼望,他能够不要再像现在这样,身处险境,生死难测。

      月上中天,清辉洒下,怀中的他,渐渐有了温度,痉挛也渐渐的缓了,最后,他微微的睁开眼,看了我片刻,随即给了我一个笑容,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有了些底气:“我歇息好了……要找匹马,回……回……”
      我点了点头,接了他的话,道:“嗯,我知道,回真定!”
      他猛烈的咳嗽了两声,似乎被我说的话急到了一般。
      我拿手掌来回摩挲着他的胸,帮他顺气,等到他喘过气来之后,才听得他低声道:“真定离此处甚近,又是要塞,那里守城的人少,金兵定然会带着人前去大举进攻……”
      我点了点头,心想,不能回真定,那就一直往南,回大名府。到了大名府,有张浚诸人,还有殿前诸班直禁卫军,定然无碍。
      还未开口,却有听他断断续续的道:“也……也别回大名府……金兵更有可能……绕过真定,直逼大名府……”
      我愣了片刻,握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叹道:“怎么我想些什么,你好像全然知道一般……”
      他亦握着我的手,轻轻笑了笑,道:“认识陛下这么长时间,陛下的心思,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听得他这样的话,我心中一荡,他就在我怀中,低声细语,他的面庞,就近在咫尺,一时难以自控,头稍稍低了些,唇就落在了他的面颊上。
      他却微微皱眉,似乎是想要对我的行为表示不满,只无奈他如今,浑身没力,没法再给我一个耳光。
      我抬起头,含笑看着他,却听他说道:“别自己乱想,我是说……你打仗水平太低,想出来的法子……我……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我不满的哼了一声,脸上有些发热,神情大概也不怎么好看。
      却只见他露出一个笑容,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分外明亮。
      我看着他,不由的愣住了,他亦看着我,伸手去搭他的脉搏,似乎变得比先前有力了些。
      理了理心绪,对他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他嗯了一声,叹了口气,道:“以后别这样了,上次在西川,你差点性命不保,这次还不长教训;不会带兵打仗,就让别人前来,是一样的。好歹听回劝罢……”
      我用力的点头,道:“好!”
      他停了停,又继续说道:“如果陛下有个闪失,臣死了之后,魂也难安。”
      他说的是陛下,是让我时时不忘自己的身份,不可再为他身犯险境。心中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有些困难,还是点了点头,依旧答了一个“好”字!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低声道:“君无戏言,陛下一向说道做到,不论何时,可别再忘了!”
      我忍不住将他搂的紧了些,有些哽咽,却还是用力的点头。

      他喘了两口气,又待我为了他两口水后,才道:“臣曾与韩世忠约定,同日进发。臣拖住兀术主力,他借道云州,从桑干河低谷处出兵,包抄燕京。算算行程,他此刻,应该从雁门关出兵不久,此地往北,不过半日就到大茂山。那里险要,有设的暗哨,兀术必想不到我们不往南逃,反而向北,陛下夺了马之后,疾驰往西北方向,只要能到大茂山,如是不出意外,应正好能遇上韩世忠所部,那时定可脱险!”

      我思索了片刻,有些犹豫,问道:“若是兀术猜到行程,派精兵扼守要道,阻截去路,该如何是好?”
      他在我怀中稍稍动了动,摇头道:“臣都能想到陛下会如何奔逃,兀术更能想到!放心吧,他即便是要派兵扼守,也决不会派重兵。女真人少,分不出这许多兵力,他定然是派大军守在回真定和大名府的路上!”
      我还是不太放心,他伸出手,却只抬了一半,就没了力气,缓缓放下,对我笑了笑,道:“更何况,往东是平原,往西北是山地。即便遇到女真兵相阻,也能借助地形对付他们!”

      我不再犹豫,盯着他的眼,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去想办法弄两匹马!”
      将他放在地上,刚要起身,却被他拉住我的衣角,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话。
      我伏下身来,给了他一个微笑,道:“放心,我不会同金兵硬拼的!若是我死了,谁来救你?”
      又听得他的喘了两口气,断断续续的道:“不是……我问你……你会不会……会不会女真话?”
      我摇了摇头,扬眉道:“会不会女真语有什么打紧,会抢东西就成了!”
      他猛然咳了两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将他扶住,他全身重量都靠在我身上,在我耳旁低声道:“那你一个人不行!你扶着我,我们一起前去……”

      我想都不想,直接回绝:“不行!”
      他却叹了一口气,看着我,过了一会,才道:“陛下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转眼就忘记了么?”
      我满心担忧的看着他,他如今,走都走不了,随便来一个十岁的小孩,也能轻易的要了他的命,若是万一被金兵看出端倪,一刀下来,可就真的没了!
      他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的勾成弧形,说出的话却不怒自威,不容更改:“扶着我去!你一个人,不成的!”
      我没再说话,扭过头,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拉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臂。听得他在耳旁低声吩咐,我该做的事情。

      他的脚步都有些不稳,我甚至能看到他额头,冒出的汗珠。
      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恐怕是到了此刻,又齐齐迸裂,往外冒血了。
      等离得守在路口的那队金兵进了一些的时候,我停下,让他歇了一会。再次扶着他,向那队金兵走去。

      大约有十来个人的样子,五个一队,有两个骑在马上,剩下的都牵着马,四处张望。
      走了两步,便看见那个骑在马上领头模样的金兵,首先向我们招呼。
      说的话我听不懂,只得冲他们傻笑。
      只是身旁的岳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大声的同他们说话。
      岳飞说的也是女真语,我听不懂。

      只见他说了两句话后,那名领头的便对岳飞露出笑容,伸手将他扶住。
      我心中万般不舍,却记得他的吩咐,将他的另外一只手,也送于那名头领。
      那名头领扶着岳飞,走了两步,又朝他的同伙喊了两句话,便有人下马,将他团团围住。
      我被隔在包围圈外,无法接近岳飞。
      心中简直是万分担忧,只听得岳飞说两句,那些金兵便哈哈大笑。
      又说了两句,那些金兵也插嘴,岳飞的声音时高时低,我全然不知他在讲些什么,只知道,那两名在马上的金兵,此刻却也已下了马,朝岳飞望去,看了两眼,又有些犹豫不决的朝我看来。
      我只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岳飞让我对着金兵用力的点头,露出微笑。
      照做。
      那两名金兵神色大喜,竟将马缰交到我的手中,朝岳飞奔去。

      我不再犹豫,看着这队金兵的注意力,被岳飞吸引去,悄悄的拔出剑,吸了一口气,拔出剑,一剑划出,一匹马的脖子静脉,被我悄然无声的割开,马一时之间感觉不到,竟然还停留在原地。
      继续对付第二匹马,可却万万没想到,一剑过去,偏了一些,那马立刻叫了起来。
      坏了!顾不得那么多,一招刺出,不再拣地方,瞬息之间,将他们的马匹,刺跑了三四匹。
      那些马嘶鸣奔跑,自然惊动了金兵,那名领头的回过头来,看见我正举剑朝另外两匹马砍去,大喝呼喝,内容我听不懂,不过单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坏了!
      却听见岳飞的大笑声响起,说的却是汉话:“你们要抓岳飞,难道不知道,他就是岳飞么?”

      那数十名金兵,脸色大变,齐齐转过身来,丢下真正的岳飞不管,盯着我。
      我不敢停留,立刻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朝岳飞冲去。

      我离岳飞相距只有十多米的样子,跨上马,只需要一两秒钟,金兵还来不及张弓搭箭,我便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他们醒悟过来,相距甚近,更不可能射箭,只纷纷提着刀剑,朝我招呼,我顺手一件刺出,刺到一名金兵,却有些晚了,已经有几名金兵在奔向自己的马,更有几名往后退了两步,张开了弓箭。
      心中叹了一口气,金人一射箭,我根本不是对手,这次被我搞砸了,恐怕自己和岳飞,都要送命于此。
      然而却听见一声大喝,张弓的金兵,在喝声中,倒了两三个,而岳飞,正威风凛凛的站在他们背后,手中拿的,却是我曾经帮他剜出箭头的匕首。

      心中一喜,身下的马已经奔到了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去,他却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我连忙拦拉住他的一条手臂,将他拉到马上,下面的金兵即刻往回奔,想要骑上马,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有我骑马快?
      调转马头,重新奔到马中,只剩下三四匹马还在,我伏下身子,顺手牵了一匹,又记着岳飞的嘱咐,将剩下的两匹,统统刺了一剑。
      那两匹马中了剑,长声嘶鸣,撒开蹄子就跑了,也不管它们。
      身后的十多个金兵,没有了马匹,追不上我们,只听见他们在大喊,岳飞跑了,岳飞跑了!
      一面喊,箭羽一面射了过来。
      其中,更有一个声音,让我惊慌失措。
      竟然是金兀术的声音:“捉住岳飞和宋朝皇帝,获其首级者,赏金一千!”
      我紧紧的趴在马背上,他们喊得越大声,我策马跑的越快,过了一会,听见身前横趴在马上的岳飞道:“快!换马!”
      我不解其意,只按照他说的,自己先跳上旁边的那匹马,然后再将岳飞提过来,等到那先前的那匹马狂奔出一截,我才看到,原来那匹马的马臀上,不知何时中了两箭,血顺着马臀,已经流到了马蹄上。

      更加不敢停留,掉转马头,折向一旁,黑暗中不辨道路,乱跑一气,朝着更黑,更暗,林子更密的地方飞奔。
      更有金兵拦在面前,向我射箭,挥剑打落,却最终还是遗漏一箭,正插在我握着缰绳的手臂上。
      跑了一阵,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前方亦有拦截,当真是去无可去。却听得岳飞在马背上说道:“往北跑,来的路上,有湖!”
      我没多想,更没去仔细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掉转马头,一路向北,地势渐渐的平坦,马跑的更加快了。
      只是,身后的马蹄声,也更加多了些。

      最后一箭破空而出,正中我的后背,震得我浑身一震,不知是被盔甲拦住了,还是已经射入肌肤。
      只听得背后的金兵大喊:“宋朝皇帝中箭了,皇帝中箭了!”
      咬着牙,不去管背后的喊叫声,只朝前奔。
      没多久,却有一个大湖横在面前,应该是我来的路上见到的那个,只是方向不同。
      后有追兵,前有大水,当真是到了绝路。
      却听得岳飞在我身前,喝道:“跳水!”
      想也不想,抓着他,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秋九月的湖水,刺骨的冰冷,我和他身上还有盔甲,一下去便沉到了湖底。
      手脚都被刺激的有些抽筋,那年落水,不会游泳,差点命丧黄泉,以后刻意练习过,可水性却不怎么好。
      呛了两口水,在水下摸索着,将自己和他的盔甲脱掉。
      我一手带着他,双腿用力,在水下行得数步,就已经有些气短胸闷,强忍着,吐了一个气泡,却不料在我身边的他,在水下伸出手,将我抱住,黑暗之中,似乎看见他对我打了个手势,却看不太清楚,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吻住,撬开我的唇,送了一口气到我胸中。
      胸闷稍缓,在水中,被他拉着,并不辩方向,只知道,他的动作很慢,顺着湖水流动的方向,踩一步水,便能前行数米。
      最后,他的动作越来越缓,我亦没了气,呛了几口水。再在湖底下去,非死不可。
      从身后将他托住,踩水往上浮,快到水面的时候,还是凝神听了听岸上的动静,没脚步声,也没人说话的声。
      这才露出水面,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去看他时,他已经昏了过去,除了吸气呼气,已经人事不知。

      四周环顾,是一片静悄悄的山坳,半个人都没有,冷风一吹,浑身打颤。不敢点火,生怕被人发觉,更不知这里究竟是何处,我和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先解开他的衣衫,拧干,去看他身上的伤口,果然,被水泡的发白,更有些往外翻出。
      将他的衣衫晾着,再解开我自己的,手臂上的伤不深,皮外伤,此刻都已经没有流血了,后背的那一箭有盔甲护着,也只划破了点皮,并无大碍。
      只是冷的厉害,他更是如此,身上忽冷忽热,一时如同火炭,又一时如堕冰窖。

      抬眼四望,我来的时的那湖,居然看不到了,仅是一个深潭,四周都无水流出路。
      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刚刚岳飞带着我走的那水路,是大湖与此处在水底相连,陆上却看不到。

      夜全然黑了,只有一颗金色的启明星尚在天空,看样子,天恐怕要亮了。

      抱着岳飞,他在我怀中,还是那样,随身带的伤药,已经落在湖底,他这个样子,非得高明的大夫前来看才行。

      等到黑色渐渐隐去,天空挂出青色的霞光的时候,我看着朝阳下,他的面庞。
      更加苍白了些,这里似乎是人迹罕至的荒郊之处,毫无人烟,先将他的衣衫穿在自己身上,等到我身上的热气,将衣衫蒸干后,再给他穿好。又穿了自己的衣衫,将他背在背上。
      举目四望,马也没有半匹,根本难以前行。
      先走出这山坳再说吧!折了一根树枝,撑着地,我背着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却听见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心中大喜,回头看去,他的微微睁开,里面却一片茫然,肌肤正如火烧般厉害。
      只听得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往……西!”
      便又昏迷了过去。

      我抬头,辨明方向。
      西面是高山巍峨,甚至还有一条断了水的瀑布。
      吸了一口气,带着他朝西走去。
      根本无处可以落脚,只有那条断了水且不算太险的瀑布,尚能走一走。
      解开自己的上衣,撕成条,将他捆在我背上,然后手脚并用,顺着瀑布往上爬。
      瀑布的岩石上,有的地方,还有些青苔,甚为打滑,我用尽十二分力气,带着他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差点跌下去,死死的抓住一旁横出的一根枯枝,总算稳住,手却磨破了皮。
      等到爬到山顶的时候,手脚不受自己控制的发抖,然而看向远方,却还有更多的连绵起伏的群山,更是连半条路都没有。
      心头有些绝望,背后的他此刻连气息,都变得似快没有了。
      将他解下,抱在怀中,刚刚攀岩,上身没穿衣服,也不觉得冷,只是他,此刻的身子却冷得如同冰块一般。
      虽然他听不见,我还是咬紧了牙,似是说给他听,也似是说给自己听:“我若活着,就决不会让你死!”
      话音刚落,却冷不防寒光一闪,一柄剑架在了我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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