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三 十 三 章 ...

  •   蒙恬率人在山中寻了大半夜,结果仍一无所获。走失的侍卫仿佛有什么法术,会上天土遁一般,一下子消失在苍苍莽莽的群山中,没留下一点痕迹。
      嬴政微服出行的计划并没被这个小插曲打乱,他和蒙恬、芈离装扮成远道投亲的兄妹三人,又带上两个武功、剑术高强的郎中扮作家人,第二天晌午避过众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林光宫。
      行出甘泉一带的连绵群山,再往南走即是一片高高的、一望无际的平坦塬地。芈离被心中蠢动的渴望驱使着,很快便甩开那驾将她颠得头昏脑胀的凉车,换上嬴政特意给她挑选的一匹性情温顺又善通人意的西域良驹,与他并辔而行。幸好他们走得并不匆忙,一路悠闲而行,就算是她这个马都没摸过几次的生涩骑手,也丝毫不觉得辛苦、吃力。
      从郢都到兴乐宫再到咸阳宫,大半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像只囚鸟一样被禁锢着。高高的宫墙挡隔住外面的世界,即使囿于参微馆那个不惹人注意的方寸之地,仍然逃不掉很多挑剔、恶意的目光。
      这次她总算尝到了无拘无束的自由滋味,何况身边还有倾心相恋的男人时刻相伴、形影不离,甩脱束缚的身心情不自禁变得那样轻盈,漫溢着无尽的欢畅和幸福。一切在她眼中都显得那样新奇、美好,无论是塬地上炊烟袅袅的村落、牵着耕牛在田地中劳作的农人,还是一座座点缀在广袤田畴中壁垒坚固而又井然有序的小城池、周围星罗棋布的集市上行色各异的作坊、店铺,全都散发出一种原始质朴的迷人气息。
      与她并驾齐驱的嬴政似乎同样兴奋,同样意兴盎然,时常兴致勃勃为她指点着、与她议论着途中的种种见闻,而那神情和口吻中,无不流露出他对这片土地、还有祖祖辈辈在土地上繁衍生息的老秦人深厚的情感和身为国君的骄傲与自豪。也许是受他的热情感染,连她都不知不觉深深爱上了这个古老、陌生,充满神秘的秦国。
      虽然由嬴政和蒙恬偶尔闪烁其词的交谈,还有他们俩人在关隘逗留期间神秘地短暂消失、全然不知去向这种种蹊跷,她已渐渐悟出他们此行的意图并不简单,不过却无心打探她不该探知的秘密。对她而言,南下散关短短的十几天,能与心上人相携同游,饱览秦岭险峻雄奇的风光,简直已是她流落古代后最快乐的日子。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逝而过,仿佛只是一眨眼间,这次令人难忘的南下之行已经结束。
      这天傍晚他们刚刚回到林光宫,便出乎意料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嬴政闻报昌平君求见,知道他一定是带回了雍城的消息,顾不上旅途劳累,急忙命祈横将他带入仙人殿中。
      熊启远道而来却不见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态,照旧冠带齐整、气定神闲,就连那身叠山纹的洁白绫袍也是纤尘不染。
      嬴政一眼看到他嘴边潇洒从容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淡淡笑容,犹如吃了颗定心丸,顿时喜上眉梢,不等他见礼已急切地问道:“昌平君可是由雍城而来?此行一切顺遂?”
      熊启的笑容更深了,躬身一揖奏道:“托大王之幸,微臣此行虽在雍城耽延多日,总算不辱使命。我怕大王等得心焦,一将此事办妥就急急匆匆直奔甘泉山而来。”他边说边好奇地看看嬴政晒得黑黑的、神气勃发的面孔,忽然话题一转道,“微臣未曾赶回咸阳,所以直到林光宫才听说大王贵体违和,这些天一直静心调养,什么人都不见。现在可否大愈了?”
      “呃——”嬴政似乎有几秒钟的犹豫,不过很快便干脆地坦白道,“昌平君有所不知,对外称病只是个籍口,其实本王前些天微服出行,南下散关——”
      他的话还没说完,熊启便轻轻点头接口道:“大王想必还是对长信侯放心不下。对他心存戒备也并非杞人忧天。微臣正想提醒大王,如今他虽然对冠礼安排之事一口应承下来,又焉知不是个缓兵之计呢。长信侯为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虽然在微臣面前极力收敛,到底还是掩盖不住他的勃勃野心。此人——迟早将成大王的心腹之患。”
      嬴政浓眉一耸,微微露出少许讶异的神情。他没料到昌平君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更没料到随之而来那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谏。也许是昌平君坦诚率直的话语消除了他心中的戒备,他原本没打算透露太多隐情,现在略一盘算又改了主意,除了对那桩让他无比难堪、震怒的丑闻绝口不提,却将自己所有忧虑痛痛快快和盘托出。
      熊启听得十分认真,之后又摩挲着下巴思索了好半天,终于清清喉咙开口道:“大王既担心长信侯趁冠礼之机作乱,不妨早做打算。兵贵神速,其实只要备好足够对付雍城守军的人马,在他来不及掀起更大风浪前一举击溃便不足为虑。至于王玺,大王更不必为此耿耿于怀。那不就是简简单单一方印信嘛,先王做得,为何大王就做不得。大王年纪虽轻却胸怀天下,志向高远,将来必定能超越历代先王,为秦国创下万世之功。既然担心嫪毐以王玺为要挟,大王何不弃旧迎新,另起炉灶。宫中不是收藏着那块天下闻名的稀世美玉吗。大王可命手艺高超的匠人将之精雕细琢,打磨成一方印玺,然后借加冠亲政之机启用,也算是为日后的宏图大业起个好兆头。”
      一席话拨去嬴政心中迷雾,让他茅塞顿开。是啊,用那块名动天下的美玉和璞雕琢打磨成他的王玺,这么简单、绝妙的主意,他怎么居然没想到。
      “唔,到底是昌平君,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解决了困扰本王多日的大难题。”他满意地点点头,索性趁热打铁,一把拉住熊启袍袖说道,“既然你给本王出了这样一个好主意,那打造新王玺一事,还是交由你来办吧。李斯的书法在国中有口皆碑,印玺上的篆文就由他来书写。你回咸阳之后,尽快与他商定玺上篆文,然后在宫中玉坊挑一名手艺精湛的匠人雕琢。只是一切万望小心谨慎,冠礼前切不可走露半点风声。”
      “臣明白。我这就动身赶回咸阳。”熊启点点头肃然答道。
      “急什么!”嬴政忍不住笑起来,“你刚从雍城远道而来,辛劳多日,不妨在林光宫中好好歇息两天再回咸阳。如今两大难题迎刃而解,本王再无后顾之忧,心情大好,今晚我们正可开怀痛饮一番。”
      熊启摸摸唇边短髭,也不由自主微笑起来:“好,大王既有如此兴致,微臣一定奉陪。”
      “嗯,人多点酒兴更高,我把蒙恬蒙毅兄弟俩也召来。”嬴政兴致勃勃地说道,“昌平君可先跟随祁横到下处安顿好,再卸去冠带,换身轻便的衣裳。今晚反正就我们几个,也不必有平日那么多规矩约束。”
      熊启点点头,从仙人殿中告退而出。早有祁横派来的四个宫女在殿外等候,一路将他带到隐在荷塘尽头的一重幽静殿宇。她们先将他的行装安置妥当,又帮他除去冠带,换上一件半旧的家常罗袍,然后在殿中留下两名宫人,另两人则擎着提灯引领他返回仙人殿。
      就这短短的一顿饭工夫,紧邻嬴政寝殿的那间配殿里已设好四张席案,几道简单的酒馔也在食案上摆放得整整齐齐。嬴政和蒙氏兄弟在席前盘膝而坐,三人都未着长袍,俱是一身利落的胡服短衣。
      嬴政和蒙恬似乎正在谈论什么,两人的神情都很专注、认真,蒙恬那张清秀白净的脸上还隐隐闪着一丝不安。
      嬴政看到他走进来,急忙止住正说的话,兴冲冲高声招呼道:“昌平君,就等你了,快入席吧。”
      “请大王恕微臣迟来之罪。”熊启对他拱拱手,又向蒙家两兄弟笑笑,走到嬴政右首那张空着的席案边坐好。
      他才刚刚坐定,就见蒙毅戏谑地对自己挤挤眼睛,然后指着面前那只斟满酒的陶碗,笑嘻嘻对嬴政说道:“大王,昌平君来迟,是不是该当罚酒三碗。”
      “蒙毅,别胡闹了,在御史大人面前怎的也如此没规矩。”蒙恬急忙白了弟弟一眼,轻声嗔斥起来。
      “嗳,这也算不得胡闹。大王刚刚才说过,这里不是咸阳宫,今晚又只有我们几个陪饮,正可免去平日的拘谨束缚,就要像蒙毅这般随兴才好。”熊启摆摆手,也笑着朝蒙毅挤挤眼睛。
      他早知道这小鬼头尽管年纪尚幼又无官无爵,可是时常随兄长出入宫中,机灵调皮、无拘无束的天性又颇讨大王的欢心,因而对他的话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凑趣地举起陶碗对嬴政笑道:“再说,蒙毅小子说的不错,微臣姗姗来迟,就算大王不提,也该自罚酒三碗才对。”说完他把酒碗凑到口边,一气干了满满一碗醪酒,接着又提起案边酒瓮,咕咚咚将陶碗重新注满,
      正要接连饮干第二碗,嬴政忽然笑着拦住他道:“且慢。昌平君此次雍城之行劳苦功高,这碗酒,应该本王和蒙恬、蒙毅同敬你才对。”他边说边将手中酒碗高举到面前,对昌平君点点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微臣此行不过效犬马之劳,大王如此看重,真是愧煞我了。”熊启急忙起身对嬴政微微一揖,紧随他将一碗酒豪饮而尽,放下酒碗正色说道,“微臣与大王既是君臣又是至亲,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何来劳苦一说,又怎敢无端称功。”
      “有昌平君如此赤胆忠心之臣,实在是本王之福。可惜朝中并非人人都如昌平君一般的心思。嬴政登基十年却未临朝听政,由仲父、母后辅政的格局早已根深蒂固,深入人心。如今眼看我亲政在即,自然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既然有人不愿看到本王亲政,这几个月中难免会再生波折——”
      熊启听着他缓慢又意味深长的话语,早已心领神会,不等他说完便激动地插进来道:“大王无需赘言,臣虽非嬴氏族人,却是大王血脉相连的至亲长辈。朝中无论生出什么变故,但使大王有令,熊启自当不遗余力奔走效力,虽肝脑涂地亦无怨无悔。”
      “好!有昌平君这番话,本王更可放宽心了。”嬴政一番试探终于换来他期许已久的许诺,心情愈发轻松畅快,不禁朗声笑道,“今晚本为开怀畅饮,一直喋喋不休谈论这些枯燥无趣的事实在太煞风景。我知昌平君是风雅之人,不过这次前来林光宫避暑,本王轻车简从,也没带乐府的乐工同行,只好将两位八子唤来,舞乐以助酒兴。”话到此处,他忽然转头向站在身边的祈横问道:“姜嫚和姜媛两人呢,本王不是早让人去宣召,怎么还没到?”
      “她们早已在旁边殿中等候。老奴见大王一直在议事,就没敢回禀。”
      “哦,将她们带进来吧。”嬴政挥挥手,接着探身向熊启笑道,“说老实话,本王也从未见过她们姊妹的舞技,不知是否真的像传言那般出神入化。”
      “噢?我们能有幸欣赏到两位八子的舞乐,岂不是比那些乐工强似百倍、千倍。”熊启挑挑那对淡淡的扫帚眉,似乎颇感几分意外。
      他的话音未落,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高亢的秦筝声,两个窈窕修长的五彩身影自两间殿宇相通的那道暗门翩跹而来,一连串地急旋着,眨眼已转到几张席案围拢的中央。
      他们正看得眼花缭乱,筝音却突兀地停止了,两个飞速转动的身形也随之一矮,低头在嬴政面前轻轻匍匐下来。
      “姜嫚、姜媛参见大王。”
      “唔,起来吧。”嬴政低头望着这对盛妆而来的姊妹,微微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当日听太后说你们长袖善舞,可是入宫这么久,本王还一直无缘一见。难得今日酒宴都是本王身边亲近之人,所以才无所避忌,特召你们前来舞乐助兴。昌平君可是个见多识广、精于此道的鉴赏家,你们要拿出点真本领,别扫了大家的酒兴。”
      “大王只管放心吧。”姜媛得意地看看他,右手长袖一甩,向两个怀抱秦筝尾随而来的宫女打个手势,美妙悦耳的乐曲声很快悠然而起。
      姜媛姊妹俩随着节奏挥起袅袅长袖,摆动纤纤细腰,载歌载舞,轻灵飘逸的身影宛如浮云流波,在席间飘绕萦回。
      殿中几人虽然都一瞬不瞬紧盯着前方两个妙曼婀娜的身影,可是除了蒙毅一人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其他三人却都有点心不在焉,仿佛各自暗中琢磨着自己的心思。
      熊启接连啜饮了几大碗醪酒,趁着微醺的酒意看看嬴政,忽然斜过身子凑近了问道:“大王可注意蒙恬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吗?什么事能让他如此愁眉不展,连眼前的轻歌曼舞、琼浆玉液都提不起精神?”
      “哦——”嬴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放下手中酒碗,低声耳语道,“前些天宫中一个侍卫进山时走失了,十几天过去仍不知下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就为这个放心不下,刚才你来时,还和我说起这事。”
      熊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快又接口道:“这又有何为难,让王绾再从咸阳宫调些禁卫过来不就行了,一来可以铺开了在山中细细搜寻,二来也可加强此处防卫,以防不测。”
      嬴政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转回到翩翩而舞的那对姊妹身上,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向前伸伸手,大喊一声停。
      两个宫女吓得手一哆嗦,急忙停住不再弹奏,而舞得专心致志的姜嫚姜媛姊妹,也不禁诧异地止住舞步。
      “大王不喜欢我们姐妹的舞乐吗?”姜媛轻轻喘息着,惴惴不安地偷眼看看嬴政。
      “非也非也。舞乐很精彩,只是不大对本王的口味。”嬴政咂咂嘴,酒意染红的面孔竟一反常态,挂着一丝惹人生厌的浮滑笑容,摇头晃脑地玩笑道,“看来如昌平君那般文雅不是人人都能学得来。”
      “大王喜欢看什么舞?”姜媛不甘心地追问道,“我们姐妹勤学苦练十几年,所学舞乐少说也有几百种,只要大王说出来,想必难不住我们。”
      “真的吗?”嬴政倾身向前,乜斜着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看她,忽然问道,“那你们可会舞剑?本王多饮了几碗酒,刚才几段轻柔婉转的舞乐看得我直想打瞌睡,你们舞套剑法给本王看看,也好提提神。”
      姜媛正想开口作答,不料姐姐却抢在自己前面,认认真真说道:“大王此言差矣——我们姐妹出身舞姬,并非身怀绝技的剑客、游侠,大王想看我们舞剑,岂不是如抱薪救火、缘木求鱼,所托非人,难为我们姐妹了。大王若想看人舞剑,振奋精神,何不找几个剑术高超的侍卫来。”
      “姐姐!”姜嫚回话时,姜媛已好几次轻轻拉扯她的舞衣,似乎想阻止她把话说完,见她一直不理不睬,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急切地说道,“你怎么忘了,当年我们学舞时,明明也学过剑舞啊。”
      “大王想看的是真功夫,不是我们那些花拳绣腿的虚样子。”姜嫚猛地甩脱妹妹拽在衣袖上的手,冷冷地低声反驳道。
      “没关系,真功夫还是虚样子本王都不介意。侍卫舞剑有什么稀奇,早看过不知多少遍。本王只是好奇,想看看这取人性命的利器到了舞姬手中,又能舞出怎样一番风韵。”嬴政边说边扬起胳膊,化掌为剑凌空一劈,旁若无人地开怀大笑起来。
      “好,那我们姐妹就在大王面前献丑了。”姜媛生怕姐姐再推诿,急忙喜滋滋一口应承下来。
      嬴政向祈横扬扬下巴,示意他取两柄剑来。老内侍似乎有几分踌躇,几分不满,正在迟疑不决的时候,大王醉意朦胧的目光却在瞬间变得那么清明、深湛,暗藏着不容辩驳的坚决和果断。
      老内侍恍惚有些明白,急忙颠颠地走出去,从驻守殿外的侍卫那里拿来两柄短剑,交到姜媛手中。
      姜媛回身看看姐姐,却见她依然板着不苟言笑的面孔,俨然一副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硬把剑塞到姐姐手中,又向角落里弹筝的宫女打个手势,舒缓悠扬的乐曲又一次在殿宇中飘荡开来。
      姜媛和姜嫚随声而舞,长袖漫甩,步履轻扬,手中短剑寒光凌凌、挥洒自如。锐利摄人的剑器配上优雅、和婉的舞姿,好像也变作两条白绫,两弯流水,柔得不能再柔,轻得不能再轻。
      嬴政看得聚精会神,手指不知不觉随着剑舞的节奏在桌案上轻轻敲打,一曲既终,忍不住高声喝起彩来。
      “好!美人舞剑,果然别有风味!只是这曲子以阴柔胜长,似乎少了点刚猛之气。蒙恬,你来弹一曲离别相去辞,那种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雄浑气势更能衬得人如美玉、剑如长虹。”嬴政兴致昂扬地高声说道,“祈横,再拿柄剑来,本王也看得心痒,难得今晚遇此良机,索性陪美人同舞一曲。”
      熊启轻啜一口碗中的美酒,斜眼瞅瞅嬴政醉态可掬的面孔,涨得红红的、迷离的眼睛,短髭微微一翘,悄然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
      蒙恬也不安地打量着嬴政。大王是怎么了?难道已经喝醉了吗?他还从未见过嬴政如此恣意纵性,几乎有点轻狂佻达的样子。
      皱着眉头与好友对视片刻,他默默站起身来,从宫女手中接过一张秦筝摆在自己桌案前,遵照吩咐奏起那支离别相去辞。
      嬴政一把抓过祈横奉上的短剑,步履蹒跚走到席案中央,深深吸了口气,手中利剑猛地向外一扫,和着高亢激昂的筝曲,行云流水般舞将起来。
      姜嫚姜媛瞪大眼睛愣怔片刻,心中不敢怠慢,也一左一右急急跟上。
      几对好奇的目光一下子都投注在他们三人身上。柔软灵动的剑舞中多了嬴政手里那支舞得飒飒生风的短剑,仿佛多了几分阳刚雄健的力量,刚柔相济,居然也相得益彰,丝毫不显突兀怪异。
      刚才短短一曲,嬴政似乎已对她们的剑舞招式心中有数,每每随意挥出的利剑,看似信手拈来,招招式式居然与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铿锵有力的筝曲越响越急促,嬴政高大的身形忽然随着节奏旋转起来,身边剑光霍霍,渐渐舞成一团光圈,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
      舞到紧处他突然呀地大喝一声,剑招一变,唰唰几剑,快如电光火石般向姊妹俩疾刺而去。
      姜嫚姜媛陡见寒光森森的剑锋逼面而来,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姜媛哇地大叫一声扔掉手中短剑,扭头向外便跑;姜嫚脚下的步子一乱,被长长的裙裾绊了一跤,重重跌坐在地上。
      筝曲戛然而止,嬴政似乎骤然惊醒,一个踉跄刹住脚步,抵近姜嫚前额的短剑也倏地收回手边。
      “哈哈,本王可是醉糊涂了,竟将剑舞错当作对剑,吓坏了吧。”他在脸上抹了一把,讪讪一笑,弯腰将姜嫚轻轻搀扶起来,一抬眼看到目瞪口呆的蒙毅,连忙吩咐,“蒙毅,快拿两碗酒来,给她们压压惊。”
      “大王不胜酒力,是时候安寝了。”熊启趁机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似乎有几分勉强,蜡黄的面孔也全然不见血色,“微臣旅途劳累,也正想早点告退,回去歇息。”
      “嗯——今晚没尽兴,我们改日再饮。”嬴政扔下短剑揉揉额角,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嘟嘟囔囔丢下一句,由祈横搀扶着回寝殿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