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一别后》九分星

22、第二十二章 木莲之环

　　红罗海上，风浪翻涌，一艘巨大的木船正在航行。
　　船身萦绕的黑气和船上的帆旗都标志着这艘船不属于任何一个凡间码头。海风猎猎，虽是正午却不见天光，只有厚重的黑云笼罩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
　　深夜离港至今，木船已经航行了数个时辰，然而还是没有到达目的地。
　　或者说，他们甚至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们航行的轨迹，就会发现，这艘巨大的船不过是在一片海域内打转罢了。

　　每逢月圆夜，天咒在身的沉巫一族都生不如死，不成器的喽啰们尚且得以苟且度日，然而到了沉巫身上才是真正痛不欲生的锥心之寒。
　　纵使已经过了十五，并且还是日头正盛的晌午，沉巫依然缩在层层叠叠的兽皮当中，手捧着火山石制成的手炉，面前是点上了就不曾熄灭的炭火。
　　只见他脸色青白，眉头紧锁，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匕首让人心生畏惧。炭火只映亮了面前的一点，更多的东西似乎已经与周围浓重的黑暗揉捏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守卫扑通一下跪倒在沉巫面前，冷汗涔涔：“启禀主人，凌寒和伊川带走了白焉鸣，并......并且......毁了沸水山洞和摘星楼。”

　　“哐啷”一声，原本捧在沉巫手里的火山石手炉已经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沸水是沉巫费劲心力从一处火山岩下引渡过来的，而摘星楼也是沉巫一族自建族以来的据点，眼下这两处竟然都被那二人毁了去，沉巫心中瞬间烧起无明业火，原本青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渗人可怖。
　　“主人息怒！”守卫伏地疾呼。
　　“罗门双生道呢？那东西没困住他们吗！”沉巫怒火中烧，心中对那二人的恨意又强了几分。
　　“没......没有......”守卫磕磕绊绊地说道半截，便被另一个声音截住了话头。
　　“主人息怒，罗门双生道虽然强大，困住个寻常小妖不在话下，但那两位到底也不是寻常人物，能拖住片刻已是万幸。”只见一只莹白玉手攀上沉巫的肩，又十分温柔地为他抚胸顺气。

　　守卫不知是因为太过害怕，还是因房间里的光线太过昏暗，直到刚刚那个女人开口他都未曾注意到这屋子里竟然还有其他人。一直趴在地上的守卫吓得差点抬起头，只是当他的头有了一点要抬起的势头时已经被自己生生止住，而后更加伏低了身体。

　　“你先下去吧，通知度盲尽快找到上岛的路线。”
　　那人的声音如同黄鹂脆啼，清灵的很，只听上一声便叫人心旷神怡。似乎也正因如此，倒叫沉巫冷静了不少，他重新坐回兽皮铺就的长椅当中，阖眸思索着什么。
　　守卫连声称是，慌忙地退了出去。

　　崇锦蹲下.身，将火山石手炉碎片一一拾起，而后扔进眼前的炭火之中：“主人不必忧心，等我们找齐灵骨，眼下的一切都不足为惧。”
　　沉巫睁开眼睛盯着崇锦，一旁跳跃的火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更多了几分阴森之感。
　　“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崇锦委身为沉巫送上一粒药丸：“并无其他。”

　　沉巫接过药丸并未急着送进口中，反而朝着崇锦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上次你们是怎么找到白焉鸣的，怎么这次徘徊许久还未找到去路？”
　　“启禀主人，上次我和度盲为主人寻药，也是误打误撞碰到了替凡人除魔的白焉鸣，度盲动了点脑筋才跟他上了岛，并非是我们上岛将他掳来。眼下我们留在岛上的记号同我们断了联系，再加上这片海域变幻莫测神鬼无常，白焉鸣又在岛上罩了一层灵力，虽然现在那罩子应当已经破损，但要想找到无妄岛仍然需要一些时间。”崇锦似乎并不害怕沉巫，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笑意，她起身端过四方小桌上的茶杯递到沉巫面前，“主人快些用药吧，这药搁久了就不好了。”
　　沉巫轻哼一声，避开崇锦递过的茶杯，伸手钳住她的下颌：“既然如此，昨夜你又为何建议我们出海。”

　　说到最后，沉巫手劲猛地加大，捏地崇锦的脸都变了形。
　　崇锦不气反笑，跪坐在沉巫面前，另一只手十分轻柔地覆上了钳在自己下巴上的手，目光中满是期许道：“阿锦自然是希望主人能够快些找到灵骨，一朝成仙，不必再为天咒所累。”
　　沉巫冷眼看了她片刻，忽地松开了手大笑两声：“但愿她真能兑现诺言。”

　　——

　　不知凌寒用了什么方法，摘星楼转瞬之间已然坍塌成一片废墟。伊川看着眼前景象，面色不虞。
　　凌寒同样脸色难看，冷声道，“若是我说，眼前一切并非是我所为，哥哥可信？”
　　伊川惊诧地望向他，“此言何意？下面还有其他人？”

　　凌寒眉头紧锁，心头不安挥之不去，山洞里那身影一闪而过，他并未瞧真切。
　　最后凌寒只摇了摇头，“应当是有人见我们发现了日月丽天阵和沉巫之间的关系，想要毁灭物证。”
　　“或许......可是，谁有这个力量，能在瞬息之间将摘星楼连同底下的山洞一同夷为平地？”眼前摘星楼不断地冒着阵阵浓烟，大火之势生生不歇，伊川负手立于摘星楼前，眼前是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凌寒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魄炎，摸了个空，才想起魄炎被他放在了白焉鸣的身上，“应当不是沉巫一族的人，他们的灵力虚浮且杂乱，很少能产生如此大的力量。”
　　“走吧，”伊川看了一眼倒下的摘星楼，转身离开，“不管是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如此强大的灵力世间少有，我们回去查查，总能知道一二。”

　　伊川的话让凌寒不由得想到如扬和灼华，二人奉命前去查探各族大妖动向至今未归，生死未卜音信全无。
　　这件事像是一把刀，时刻在凌寒头上悬着，让他实在难安。

　　“这个人销毁证据看起来像是为了保护沉巫，可是他难道不知道沸水和摘星楼对沉巫一族的重要性吗？若是没了沸水疗伤，再缺了祭坛，沉巫很快就会死于天咒。”
　　伊川沉默片刻，“或许，沉巫已经找到了摆脱天咒的方法呢？”

　　凌寒闻言怔在原地。
　　摆脱天咒？
　　沉巫一族延续至今近千年，什么变态的方法都试过，依然受困于月圆之夜......若是真的找到了摆脱天咒的方法，只怕沉巫就算搭上全族性命也要试上一试。
　　只是千年无解的古老咒术，能在一夕之间得以破除吗？

　　“有这个可能吗？”凌寒蹙眉望向伊川，只觉脊背发凉。
　　伊川摇摇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们才堪堪抓到沉巫的一点马脚就让他逃了，重头戏许还在后面。”
　　语必，伊川牵过凌寒，既是安慰又是体恤：“白岛主可能知道更多，等他醒了，或许能够解答一二。”

　　白焉鸣阖眼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污被擦洗干净，一头白发被梳洗整齐垂落在枕侧，双手被钉出的血窟窿也已经上了药包扎整齐。
　　杨山从床边离开，抬起袖子擦去额头的薄汗。
　　凌寒不在，狡童等人均不敢轻举妄动，只请了杨山替奄奄一息的白焉鸣诊治。
　　杨山为白焉鸣瞧病期间整个山庄上下，寂静一片落针可闻，只有别院里的小童们熬药熬的热火朝天。
　　凌寒同伊川回了山庄，一路循着药味儿找了来，正巧撞见杨山捧着替换下的带血的布巾退出门外。
　　原本候在门外的狡童等人见到凌寒归来一一起身行礼，凌寒摆摆手，并不计较，直奔杨山：“杨长老，前辈他怎么样了？”
　　杨山将手里的秽物交给旁人，朝伊川和凌寒行了礼：“白岛主的外伤均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伊川问道。
　　“只是白岛主八根灵骨被木莲环所束，周身灵脉皆为其所累，灵力运转不得也就无法醒来。”
　　“木莲环？”凌寒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杨山捋着胡须，眉头紧皱在一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长老，这木莲环莫不是出自雪莲一族？”伊川忽然想到什么，急急问道。
　　杨山听闻此言，眼中一亮，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正是逢鼓山雪莲一族！”
　　“逢鼓山？残叶？”听他们提到雪莲一族，凌寒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高居西北逢鼓山上素有人间灵仙之称的残叶仙者。

　　据传数千年前，逢鼓山人以非常之法成仙而后遭天谴，连累整个雪莲一族千年不出，直至悟离出世重掌逢鼓山。
　　而近百年来，悟离闭关不出，逢鼓山一众事务都被交予悟离大弟子残叶打理。
　　正因如此，听伊川提起雪莲一族凌寒最先想到的就是这残叶掌山。

　　“木莲环出自逢鼓山没错，但却不一定出自残叶之手。”杨山背着手在原地踱步。
　　“这木莲环到底是什么？”狡童在一旁问出了众人心中之所想，就连伊川也只是在束星排查灵璧时偶然见到过一次，并不知道这木莲环究竟为何物。

　　“木莲是逢鼓雪莲一族中的圣物，据说他们每一个族人都承袭了木莲的灵力，而承袭灵力的多少由自身天赋和木莲本身来决定。木莲环原本指的是木莲的蕊，是一味药但本身有剧毒，族人对木莲蕊毒性的承受程度决定了他们承袭灵力的强弱。”杨山目光落向远方，平静地说道，“悟离之所以成为逢鼓的二度开山之人正是因为她当时继承了木莲近一半的灵力，从她至今雪莲一族无人能够望其项背，也正是悟离，以本体为药木莲蕊为引制成了木莲环。若是妖族服下，木莲环会攀附灵骨，遏制灵脉，灵力高强者陷入昏迷灵力渐失，灵力低微者则被木莲环反噬而亡。”
　　杨山说完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白岛主就属于前者。”

　　杨山语必，众人皆沉默不语。

　　“木莲环或可解？”凌寒急忙问道，言语之间担忧之意尽显。
　　杨山垂眸道：“白岛主本就是金乌之后，天生至阳之体，与至寒的木莲环相生相克，原本理应不需外物介入即可自愈，可眼下白岛主失血过多，灵脉大伤，木莲环占了上风，白岛主日渐式微，须得再寻一至阳之物同白岛主一同对抗木莲环。”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