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50、殡仪馆 陈式嘿了半

　　尖锐的指甲划过门扉带出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简弈抬起头，正看见一个穿着蓝白病号服女人正赤脚站在门边，她青灰色的手在门上点下最后一点鲜红，那是一个赤色的“冤”字！

　　简弈猛然睁开眼，急促的呼吸让他不自觉将胸前衣服的布料捏出褶皱，而坐在他身旁正悠闲喝茶看报的陈式则是掀了眼皮，朝他笑着打了招呼。

　　“早……哎不对，这会儿应该说中午好了！”

　　简弈直起身，这才意识到刚刚的是噩梦，而梦的来源大概就是来自昨晚的探灵直播间。

　　“喏，安神的茶。”
　　陈式像是知道简弈是被吓醒的，毕竟他醒来的眼神还惊魂未定，他都能猜出是简弈太在意那诡异的“冤”字。

　　简弈点了头，接过陈式手中的茶杯，喝了两口。暖茶入胃，这才觉得稍稍好了些。

　　昨晚那女主播一口咬定自己在现场看不到门后那大大的“冤”字，以陈式的口吻来说是“节目效果完全拉满”。后来的直播验尸并没出什么意外，而因为女主播是偷偷进来的，也并没有人能够帮她证明现场没有写，然而所有的在线网友都看到了的那个“冤”字。

　　“既然有宝宝猜测，这女尸不砸门的原因是她能从冷柜里出来了，而且确实……我今天拉柜门的时候那里的锁也消失了……而你们又说门背后是女尸用血写了我看不见的‘冤’字！既然这样，那么——”
　　女主播最终给出了下一场直播的预告，“明晚，我会加更一场！如果真是诈尸，那么她应该会在我今天来之前就出了冷柜，在门后写了字！明晚我会在殡仪馆关门，也就是半夜十一点准时开播！让我带大家一起亲眼见证真正的诈尸！”

　　“不管怎么说，这主播的目的是达到了！”
　　陈式将手机递到简弈面前，就见上面“小小钱探灵”稳居今日打赏榜第一，那骇人的数字甚至和第二名拉开了两倍的差距，“而且这事儿啊，已经开始在全网络发酵了……”

　　陈式的手指一划，简弈便看到了最新直播号，全都开始蹭起“探灵”的热度，不是在猜测那无主女尸的生平，就是在分析“小小钱探灵”直播中的各种Bug。

　　“我早上接到了陆哥的电话，有好几个殡仪馆抓到了来停尸间偷拍的主播，甚至还有到医院太平间拍的，闹得动静还不小。”陈式无奈地撇撇嘴道。

　　简弈略微思考一下道，“陈师傅，仔细想想那个主播直播里面的吓人因素确实可以人工干预……就像你说的，这位女主播的演技一流，如果身边又有剧本和团队做指导，确实能成一出好戏。”

　　“眼见的都不全为实，更何况是透过那小小的镜头儿呢？”
　　陈式挑挑眉，“看了咱今天必须得走这么一遭了。”

　　简弈点头赞同。
　　两人各自准备周全吃过饭再驱车来到京郊殡仪馆已经接近晚上六点，还没进门就被门卫大爷给拦了住。

　　“哎哎，我们这儿不是网红地，禁止打卡拍照啊！”

　　陈式和简弈无奈地相视一笑。敢情白天已经这么多人“慕名而来”了吗？

　　“您瞧着我们像游客吗？”
　　听陈式这一口正宗的京片子，大爷犹豫了一下，瞥了眼陈式身旁的简弈这才了然，“陪家属来打卡的也禁止！”

　　“嘿——”
　　陈式准备好的一堆话被大爷这一嘴全给卡在了喉头，不上不下，脑子里却只剩下“陪家属”这三个字在盘旋了。
　　没办法，他陈式就吃这套。

　　见陈式嘿了半天没了后续，简弈只得红着脸将陈式手里攥着的“证件”拿给门卫大爷看，“大爷，我们是研究员。”

　　大爷眯着眼，与简弈手上的证件拉开了老远才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国立医科大学研究员’……哎哟，是搞科研的学生娃啊！”大爷念完忙让开了道路，朝陈式和简弈抱歉道，“你看你们这来的也太晚了，我以为是跟白天那波人一样来打卡的……唉你们说，我这在殡仪馆干了这么多年的保安，怎么都想不到能在上班的时候碰到这么多活人……”

　　见门卫大爷自动打开了话匣子，陈式便自然而然接过了话茬，“大爷，这殡仪馆的‘女尸’可是已经变成新晋网红了啊！”

　　“现在的年轻人……口味可真重……”
　　门外大爷一惊，摇了摇头，“估计是最近来的那群扛着设备的人搞的鬼，谁知道他们每天夜里在里面捣鼓什么！”

　　“大爷，夜里有扛设备的人待在殡仪馆？”简弈精准地抓住了大爷口中的关键词。

　　“可不嘛！”
　　大爷低着声音凑近对简弈说道，“小伙儿，我看你们是做研究的，跟那些七七八八的人不一样我才说的啊……”

　　简弈点点头，摆出一副“我会保守秘密您尽管讲”的神色。

　　“这还要从那具那个一直联系不上她家人的女尸开始说起。”

　　简弈和陈式从门卫大爷的口中得知，最先是被警察认定为在医院自杀的女人尸体被送到了殡仪馆，按照当地的法规，需要联系尸体的主人来认领并进行后续的善后工作，但警方却迟迟没有联系到女人的家属，而女人的尸体就暂时存放在殡仪馆的冷柜中。

　　“大概是上周吧？对，我记得就是在小杜离职后边儿一天……”
　　“小杜是？”
　　“哦，来我们这打工的一个年轻小伙儿，待了挺久的，说是上一份工作在鬼屋，因为吓不到人被老板炒了鱿鱼，所以来殡仪馆不怕鬼吓。”
　　简弈哭笑不得，一旁的陈式倒是乐了，“这小伙儿人思路跟别人还真不一样。”

　　“可不嘛！”
　　大爷笑笑继续道，“最开始是个打扮地很时髦的年轻姑娘带了两个帮她扛包的助理来，那姑娘脾气倒是挺大，一定要找我们负责人面聊。”

　　简弈和陈式对视一眼，前者将“小小钱”女主播的照片拿给大爷看，大爷赶忙点头，“对对！就是这姑娘！”

　　“您知道她和您这儿的负责人具体聊了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这俩啊，应该是签了协议！”
　　大爷神秘道，“第二天，这姑娘又来了，还让人扛了好些个大箱子！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来搞科研的，正纳闷什么尸体这么重要，值得他们把这么多仪器带来殡仪馆，后来听小李和老王……哦，这俩也是我们这儿的员工，说是来拍照拍视频，最近年轻人都喜欢看的‘直播’！”

　　“她是一个人吗？”
　　“不不，她带了至少五个人！还交代我说以后看到这群人来直接放行，什么都别问……”
　　大爷一伸手掌，继续道，“他们一般是傍晚来，然后第二天早上六七点走，哎——他们今早刚走！”

　　错不了了。
　　简弈直接在心中下了定论——这个“小小钱”的探灵直播背后果然如陈式所料，是有团队在运作。

　　“大爷，你们殡仪馆有没有出什么怪事儿——”
　　“哎小伙子，这话可不兴在我们这儿说！”
　　大爷赶忙摇头打断了陈式的问话，陈式笑笑道，“所以到底有没有？”

　　“没有，我们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可就是这个！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儿待这么久……”
　　大爷摇摇头。

　　陈式挑眉追问道，“难道就没有，关于大家想要拍照打卡的那具女尸的怪事儿？比如诈尸？给巡逻的人给吓进医院了？或者直接哐哐砸冷柜的门儿？”

　　“哎哟我说小伙儿，在我这儿讲什么鬼故事呢！呸呸！真没有！你不信可以去问小李！”大爷显然急了，脸色登时发白，“我可是在这儿工作快半辈子，可真没遇到过你说的那些个吓人的事！”

　　“得，我知道了！”陈式朝大爷弯起一抹带着歉意的笑，“抱歉啊大爷，我们也是看了那个直播，有点儿好奇！”

　　大爷摆摆手，算是接受了陈式的道歉，但批评教育的话还是要说的，“你们可是搞科研的娃娃，信什么封建迷信呢！”

　　“是是，大爷您说的对！”陈式忙点头，给大爷竖了个大拇指。

　　简弈当然知道陈式说的那些，全都是女主播第一天直播时给观众介绍的关于女尸的传闻，经过门卫大爷的证明显然都是剧本，为了营造恐怖氛围而设下的陷阱。

　　“行了，我这嘴巴一张居然跟你们唠了这么多！”
　　大爷拍了拍自己的嘴，看了眼时间，“你们有啥科研任务，就赶紧进去吧！不耽误你们了！”

　　简弈和陈式同大爷礼貌道谢，走了一会儿刚来到殡仪馆的正门口，就听到门口闹哄哄的，一个年轻人正拦着一群黑衣人不让他们进去，而站在一旁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则是上前朝年轻人耳语了几句，他这才咬了咬唇，十分不情愿地让了开。

　　简弈和陈式来到年轻人的身侧，向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年轻人让他们称呼自己“小李”就好，说完看着一群黑衣人进了走廊，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才轻叹了一口气。

　　“这……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来带‘人’走。”小李口中说的“人”指的当然不是活人，而是停尸房冷柜中的尸体。

　　简弈一愣，直觉不会又和那具女尸有关系吧？于是追问道，“谁？”

　　“昨天刚出车祸的一个女孩。”
　　小李回答道，“跟他们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哎小伙子！”
　　小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旁边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打断，简弈看向男人，那身西装一眼看去剪裁有致，即便男人的身材并不好，却穿着服帖匀称，一看就是高定的款式，而不管是男人的手腕处露出的手表，他戴着的尾戒，还有他脚下的那双皮鞋均价值不菲，再结合男人带着上位者的气质与威压，大致能判断出对方应是某大企业的老板或者高层。
　　“我不是已经把结婚证给你看过了？”

　　“结婚证？”
　　就听陈式怪叫一声，眼见着那群黑衣人抬着一个女孩的尸体就过了来，那女孩身上还冒着丝缕寒气，身上还穿着沾着尘土的红色秀禾服，因为刚去世不久，女孩的脸和脖颈还是麦色，倒是能看出年纪非常小。
　　“你都能当她爹了！”

　　然而简弈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具女孩的尸体，眉宇紧缩。

　　他见过她。
　　在他路过一家婚纱店的门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