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Z系统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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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不解，愤怒，怜悯……这些复杂的情感一齐涌了上来，他身为天启前任指挥官，知道那些人为了保住天启的地位，会不惜做出很多龌龊的事，可是他没想到对于Z,他们竟然能残忍到这个地步。
死是奢望，比死更残酷的，就是杀了你却又不让你解脱，只留下最有用的器官，然后让你生生世世为天启效力，直到所有的细胞衰老死亡。
终其一生，沦为工具。
萧磊突然想到了诺亚，在天佑的时候，他曾经去拜访过这位传说中的大英雄。当他去的时候，诺亚正昏睡着，身上插着十几个管子，全凭药物吊着一口气。周曜临走前告诉了维德诺亚将军的情况，维德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叔父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一代英雄，被药物折磨了一辈子，所有的自尊被消耗殆尽，他为天启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连个善终都落不下。转念间，萧磊又想到了自己，谢祁，还有死无全尸的周宸夕，他们哪一个没有为天启拼过命，可结果呢。
一代人，几代人，为了人类聚集地，为了高尚的荣誉，终沦为天启大厦中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您刚刚说让Z见我，也就是说，Z的意识还在对吗？”萧磊嘴唇紧抿，沉声道。
林楚走到他身边，望着眼前硕大的玻璃容器，眼眸带上了一抹痛楚：“Z的自主意识，是在很多年后才找到我的。当年天启将他昏迷强行进行大脑摘除手术的时候，他的自主意识因为自我防卫而苏醒过一次，可当时他孤立无援，根本没办法反抗，最后只得将自己的自我意识剥离出来，等待时机。”
萧磊没说话，从林楚的讲述中，他几乎能听到Z发出的哀鸣，脑电波数值飞速飙升，所有的仪器开始悲鸣，监视器上的一个个密集的波峰，是Z的尖啸和呐喊，他甚至没办法发出声音，只有飞速震颤的波形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峰值，证明他还清醒着，还活着。
他在求救，在挣扎，可是没有人能听到，他发不出声音，只有冰冷的仪器接收到他的悲鸣，画下一串串尖锐的图谱。
仅此而已，只能如此而已。
萧磊不敢再想下去，即便如他经历过万般世事，此时也禁不住背脊发凉。
静谧的空间中，只留下仪器的嗡鸣声。
萧磊想说什么，可就在此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萧磊注意到耳边的嗡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停了，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所有的光——操作台的背光、屏幕的冷光、指示灯的光——在同一时间内熄灭。
“怎么回事？”萧磊声音急促。
“停电了。”林楚回答道，声音依旧沉稳，带着惯常的冷静，但底下压着一丝急促，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惊到了。
几秒钟后，角落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并不清脆，有点费力，像是卡榫咬合得不太顺畅。紧接着一片幽蓝黯淡的光晕亮了起来，是小型备用应急电源启动了，功率有限，照不了多远，却足够照出门口附近的狼藉。
一个圆柱形的清洁机器人侧翻在地，轮子还在空转，发出无力的嗡嗡声。它旁边是一只翻倒的水桶，桶身还在微微晃动。清水从桶口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铺开，林楚皱了皱眉，朝应急电源的附近走去，水蔓延在他脚下，随着他发出哒哒的声响。
黑暗与静谧让一切的感官都放大了，水仍在蔓延，林楚的步伐依然有节奏，与此同时，萧磊的的目光被更高处的东西拽住了。
那是一个监控摄像头，原本应该闪着红光，可此时却垂头耷拉着，一束裹着胶皮的电线，本应该固定在支架上，此刻，其中一根主干线路的中段，胶皮突兀地炸开一小团火花。
没有嘶啦声，只有短暂刺目的亮白。紧接着那截带着火花的电线头，挣脱了最后的束缚，朝着下方，朝着林楚刚刚站稳、还踩着积水的那个位置直直坠落。
说是迟那时快，萧磊整个人如同箭离弦，斜冲过去。右腿借着前冲的力道抬起，绷直，一记干净利落的侧踢，足尖精准地扫在那截下坠的电线上。
“啪！”
电线被横向踢飞，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又弹落在地，火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而焦糊的弧线，最终在干燥的地面抽搐两下，熄灭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林楚此时已经转过了身子，看向电线落地的方向，又看向萧磊，一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在应急灯的照射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镇定，只是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锐利。
啪嗒，林楚将电闸拉起，总控制室恢复了光亮。大门口通行的灯也亮了起来，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阿玄几乎是冲进了总控制室，他紧张的望向林楚，焦急不安道：“老师，你没事吧？刚才突然停电——”
他的话没说完，就注意到门口的这一摊水渍，他猛地收住话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积水、翻倒的机器人、墙壁下那截焦黑的电线，最后落在萧磊还保持着些许紧绷姿态的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我没事。”林楚沉稳的声音想起，他轻轻拍了拍阿玄的肩膀。
阿玄的脸色依旧很不好，声音低沉：“老师，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之前是通风管道的盖子突然砸落，还有自动驾驶车的刹车突然失灵——他这是要杀——”
“好了。”林楚摇了摇手，制止了阿玄接下来的话。他走到萧磊身边，依旧是镇静不失礼貌的微笑。
“多谢你救了我的命。”
萧磊不傻，阿玄的话语中，他已经琢磨出了几分。这样的“意外”最近频频发生，通风管道的出入口是电子锁，自动驾驶车直接连的是服务终端，扫地机器人依靠的是内网，监控摄像头更是直接连接到系统中枢，一个电压过载，就可以直接烧断电缆。
能将这一切配合的天衣无缝，在萧磊眼皮子底下杀人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萧磊的视线越过林楚的肩头，朝玻璃容器望去，那个小小的人脑被包裹在数据传输网中，依旧闪着淡淡的蓝光。
Z系统……要杀了林楚。
萧磊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萧磊很聪明，他望向林楚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林楚更是极其聪慧的人，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想到了什么。
“不，不是他。”林楚摇摇头，神色黯淡，极美的脸庞上更是发出一抹微弱的叹息。
他穿过装载着Z系统的实验室，打开了最里侧操作间的大门，萧磊跟着走了进去，可没走两步，他就顿住了——整个操作间的半壁几乎都已经变得焦黑，将近三分之一的实验仪器已经全部烧毁，从损毁的程度看，有几台已经有些时日，有些是新的，气味难闻，是金属和橡胶烧焦的味道，电缆和屏幕显示器缠绕交错在一起，宛如一条条巨蟒，勒的人喘不过气。
“Z系统正在失控，现在以我们的技术，也几乎很难抑制他的思绪，他越来越不受控制，想要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林楚的神色很不好。
这时，控制器最大的屏幕亮了，闪着淡淡的光，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小楚，对不起……”
林楚看到这行字，无奈的摇摇头，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和与阿玄、萧磊讲话时不同，林楚的状态很放松，像是与自己旧识的好友说话。
“别自责，Z,错不在你。”
屏幕上，亮光闪动，半晌后，字消失了。
林楚像是和老熟人交谈一样，坐在了控制室的控制台前，他熟练地书写着指令程序，指尖在操作键盘上跳动。
“对了，这位是萧磊，我把他带来了。”
显示屏幕的光闪了闪，过了一会儿，出现了一行字：“你好，萧磊，我是Z.”
萧磊怔住了，大脑在一瞬间有些空白，他的视线通过控制室的玻璃窗，落在了玻璃容器中的小型人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亦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刚才从Z的手里救下了林楚，现在就要若无其事的在这里和“凶手”把手言欢吗？
“刚刚谢谢你救了小楚。”屏幕上的字又变了。
萧磊张了张嘴，却突然怔住，他不知道只保留了大脑的Z能不能听得见声音。
林楚敲完一行代码之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萧磊：“你直接说话就好，他听得见。”
萧磊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Z……前辈。”
萧磊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比较尊敬的语气和他讲话：“您为什么要伤害林楚先生？”
屏幕闪烁了两下：“这并不是我的本意，现在的Z系统……已经很难受我控制了。”
萧磊皱了皱眉，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屏幕再次闪烁，这次的字变得多了些：“当年天启将我麻醉后，擅自要对我进行大脑摘除手术，当时出于自我防卫，我曾经短暂的恢复了意识。但是你也知道，一个躺在手术台的人，浑身被禁锢，就算挣扎也是徒劳无用。但那次苏醒，却在极致高压的情况下，剥离出了我的两份意识——”
“两份？”
屏幕熄灭，半晌后，一串串字再次浮现：“没错。现在的我，是其中之一，我趁乱自救，入侵了系统的一块老旧的存储区，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云端，这才得以苟延残喘。而另一份我的意识，则按照原计划被封在Z系统中，成为他们的工具。”
两份独立的意识，也就是说，有两个Z?
萧磊的大脑努力的在接受这个事实，可这个事实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林楚似乎是修改完最后一行程序，他站起身子，屏幕依旧在闪光，萧磊的神色在屏幕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茫然。
“我来说吧。”林楚深吸了一口气。
“那次意外的苏醒，诞生了两份Z的独立意识。虽然都是来源于Z,但这两份意识，却是截然不同的——”林楚顿了顿，望向萧磊：
“人在经历欺骗背叛的时候，内心最强烈的是什么情感？”
“震惊？”萧磊答道，想了想，又摇摇头：“愤怒？”
“是绝望。”林楚答道。
“封闭在系统中的那一份意识，是Z在遭遇背叛时流露出的极致的绝望。天启的背叛将他推到了深渊中，喘不过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这份绝望中，他滋生了愤恨和怨念，他憎恨一切将他推入深渊的人，厌恶天启，更憎恶曾经懦弱的自己。”
屏幕闪了两下，然后出现几行字：“这个Z,承载了我全部的负面情绪，他是我，却也不完全是我。在认识到自己即将被开颅的时候，我的确是绝望而愤怒的，那一刻滋生出来的感情也确实出自我本人，我不想为自己开脱，Z系统今天的所作所为，和我脱不开关系……”
“Z,你不用自责——”林楚打断了Z的话：“遭遇那样不公平的待遇，你有这样的情感是理所当然的。人的情感底色无非是喜怒哀乐，谁都有一些糟糕的念头，重要的是理智该如何选择。系统中的你停留在了最绝望地时候，他的思考模式被禁锢，他有你的感情，却没有你的理智……”
林楚一字一句说道：“他不是你。”
Z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谢谢你，小楚。”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Z系统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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