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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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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擅长伪装,他们常常扒下猎物的皮囊给自己穿上,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这之后它们就能仿照猎物的性格夺得主人家的信任,然后在某一刻抓住时机,杀死主人。
也许有人怜惜着猎物与主人,他们本能和乐相处,却因为狐狸的介入而被迫分离。可在此情境下,狐狸的过错居然被归于违背了人类对善良的认知。
狐狸偶尔也想问,人啊,你们口中的善良,是让我放弃本该纳入口中的食物却去饿肚子吗?是不顾生存之道只为遵循所谓的“善”?那狐狸宁可被主人家厌弃,嘀咕着是主人家没有分清自己养育的宠物。
真正爱它,就会记得它,呵护它。猎物皮下的内核改变,身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怎么可能分不出?不过是固执地守着外在,希望真的有一天,连狐狸都能被感化吧。
呵。天真。
司婴河一如既往地讨厌童话故事。他把装饰精美的故事书丢在角落,任由书页弯折。躺在软床上,他眼神涣散地注视天花板。每当他这样做,母亲就会用食指弹一下他的额头,说他像只小狐狸,恼怒的模样仿佛要吃人。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并拢,倒有几分动物爪子的模样。
现在,母亲不在了。可他还是想问,如果他扮成狐狸,还会有人来弹他的额头吗?
夏秋季节暴雨多发,可约定的日子并不会因为天公的心意改变。
司婴河撑着伞,抬头是夺目骄阳,他却清楚一会儿就会暴雨惊雷。
咖啡厅门口站着守约的人,学长套着风衣,而他穿着短袖。他们似乎是两个季节的人,一个来自张扬的夏,一个来自冷寂的秋。事实也是如此,只是这季节并非指时间,而是指个性。
曾经相处,永远都是司婴河起的头,岑开禹则被动接受。如今想必也不会改变。
重逢的人倘若没了话题,是一定要叙旧的。
司婴河托腮捻起银色的夹子,夹了一块方糖放入咖啡。他慢慢开口,微翘的睫毛因为主人上移的视线而收进眼皮。
“学长,还记得我们的相遇吗……”
那时的天空,也是一样的湛蓝,一样包容着层云。
司婴河穿着轻薄的短袖校服,趴在靠窗书桌角睡觉。窗外凉风习习,窗帘卷着花香漫进教室,令司婴河的朦胧睡意都裹上甜美的气味。
“婴河,一会记得去报告厅,有讲座。”
报告厅人潮涌动,淹没了司婴河的身影。刺目的灯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台上——那是一个穿着精致的帅气青年,他谈吐温和,字句间透着对学校的感恩和对学生的关切。
“感恩母校予我这次机会,让我能站在这里,将心中不成章法却满含热忱的词句,轻轻说与大家听。”
女同桌的视线移向盯着青年看的司婴河,用手肘拱了拱他的腰:“婴河,他就是你们家资助的那个人吧,岑开禹。他可给三高捐了一栋楼呢。”
是了,司家曾资助过一个男生,那人大他整整9岁。他们甚至是同一个高中,这种关联让他对素未谋面的资助生更加嫌弃。兴许是个又老又普通的家伙,真不知道为什么司家要当好人,明明本来就不是……
他在司婴河心中的第一道印象就是如此,也本该如此。可正站在台上的青年却将司婴河先入为主的认知切碎了。
女同桌直到讲座结束还在絮絮叨叨地向司婴河打听消息。可因为之前他厌恶这所谓的学长,一直不肯见岑开禹,他最后没能从司家那了解到更多信息。
“……那叫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婴河,你试试呢,说不定他是你理想型。”
女同桌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抬头,在叶与枝夹缝间窥见风流动的轨迹。
风是自由的,时而擦过枯叶,使饱经风霜雨雪的垂暮者迎来最后一次起舞;时而擦过嫩芽,令脆弱的青绿害怕得轻轻打颤。
忽然,风在某处静止,又重新摇曳花枝。面前的青年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明明用于遮阳,却听迟来的哗啦声自天坠落。
下雨了。
雨滴反射了所有光束,义无反顾地砸在地上,冲破了泥沙,也唤醒了生机。
司婴河没想过要和岑开禹撑一把伞的,可是清浅的松木香主动向他靠近,驱散细雨闷湿的浊稠。黑色的伞柄往他肩膀移了又移,白色的雨丝勾成线,在他眼前织成一道帘。
“我送你回宿舍。”
那本该透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此刻于他耳边响起,带着热气,于是司婴河耳尖骤然泛红。他听到青年一声轻笑,晃然觉得有神明拨开云雾,伸出修长的手把他接到天堂。
“……你是高一吗?”
“嗯。”
一个人引出话头,话匣子开得水到渠成。
“……学长,你毕业多久了……”
“……大学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课上,我……”
“……有时候泡在图书馆……”
“……数学公式比英文单词还多……”
“……比起物理……”
“……空调……”
意想不到的合拍被女同桌预测,回程的路上他们聊了所有话题,唯独忘却了时间。
“下次见。”
爽朗挥手,利落扭头。司婴河好似对学长毫无留恋,可他自己清楚,他无可救药地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