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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现在 就把那些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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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那会儿没钱,确实不开心。”肖安难得敞开心扉。
梁永民有点被绕进去了,刚刚说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也是她,现在说小时候没钱会不开心的也是她。他倒不是对肖安前后不一致的口径有什么意见,肖安做什么他好像都是没有意见的,他就脑子没转过来,在努力消化。
梁永民终于知道了时遇为什么说自己脑子不好使。
肖安忽然有点慈爱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没有钱的感受吧,我来告诉你。”
“就是你十几岁那会儿,你的同学们穿的都是有牌子的鞋,但是你呢洗个鞋子还要算好是不是周末,因为你只有一双运动鞋,洗掉了你就没办法上体育课了。”
肖安接着絮絮叨叨地说着,梁永民一句都没插嘴。
“我觉得贫穷给人最大的影响应该是,敏感吧。因为贫穷造成的敏感,往往会伴随一生的。你应该不能理解吧。”
“比如说,你毕业后在这座城市里朝五晚九地工作着,挤地铁,每个月扣掉房租水电后要算好每一笔钱花在哪里而你的同学,他父母在这座城市给他买好了房,他只需要做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就能轻松地养活自己,那种感觉带来的压力是不一样的。”
“我偶尔的时候会想,我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得到的爱不够多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肖安多少有点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明明想说自己的不快乐和钱没有什么关系,说到现在又好像她就是因为没钱才不快乐的。
人们常说,精神的富足比物质的富裕要重要很多。这话肖安觉得挺扯淡的,当你因为物质而心酸的时候,你是很难因为精神而快乐起来的。
但是相反的,现在的她有钱可还是不快乐。
她转头望向梁永民,夜空下这个弟弟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深邃,他原本就长着一张标致的脸现在朦朦胧胧的环境下显得更出众了。果然好看的人,糊着都是好看的。
肖安多少也是有点遗憾自己长得不怎么好看的。
这话她是不会跟梁永民讲的。
肖安想,她做不到光明正大地喊出来:我就是想要钱,想要做帅哥美女,想要很多人爱我。
不过她多少释怀且看淡了一点,钱和名利不是三十岁的自己想要的了。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自己也讲不清楚。
她不愿意承认,这一刻她把希望寄托在了对方身上,她多么希望梁永民能帮自己猜出她想要什么。
梁永民显然会错意了,他堪堪虚握着肖安的手腕,拉着她往大海边走去。
浪打浪的声音尤为的清晰,他不讲话,肖安也就不讲话。
肖安那像是海浪一样澎湃的情绪一下子就下去了,来得猝不及防走的也干干脆脆,她心里想着罢了不该对别人寄予太多的希望的,别人也不欠自己什么。
这么一想,她忽地一下就又冷淡起来了。
肖安不是不清楚自己这几年的情绪起伏不正常,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互相乱想。肖安最厌恶最烦躁的是婚后她状态不好的时候黄耀宗越来越不耐烦,每次都要说:
“你能不能不要乱想。”
“想那么多干什么。”
“悲伤些什么,你没钱花了吗?”
“矫情。”
这些才是这段婚姻里最伤人的部分。
她也不愿意做一个高敏感的人,太过于敏感是一种惩罚。下意识开始分析身边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句话是不是在影射自己,很痛苦。
那些人总是爱说:“多大点事,坚强一点就过去了。”
这话在她眼里很恶心,真的很恶心。
肖安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松开了,她抬头去看梁永民,他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她只到他的肩膀处。
梁永民蹲下去捡起一块石头放在肖安的手里,对她说:
“扔到海里吧,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像在台南海边那些明明很快乐的两个小孩一样,把那些不快乐通通砸进海里。
梁永民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中的石块抛到海里去,小石块被海浪卷走下水的那一刻就失去踪影。
要是悲伤也能这样就好了。
梁永民有点开怀,边扔边喊:“去你的甲方。”
“喊出来啊,喊出来吧肖安!”
少年还是那个世俗里独一无二的少年,是不管有没有历经沧桑都显得弥足珍贵的人。
肖安被渲染了,她蹲下捡起三块石头,一块一块地扔:
“去你的黄耀宗!”
“黄耀宗全家都滚!”
“该死的生活!”
.......
“姐姐,石头扔下去我们就能见到妈妈吗?”
八岁的梁永民有点不太相信地看向十三岁的肖安,阿嫲跟他讲过,他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爸爸妈妈。但是他从来不会怀疑姐姐,姐姐是除了阿嫲以外在这里第二个对自己好的人。
肖安拿起石头塞进弟弟白白嫩嫩的手里:“我们把石头当作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扔进海里,人就会快乐很多。”
“你看我,”肖安往海里扔了一块石头:“外文卷子好难啊。”
梁永民被吓到,姐姐喊得好大声。他怯懦懦地扔出去石头,力气太小了,石头都没丢进海里,他只是糯糯地喊了一声:“妈妈。”
“大声一点!力气!用出你的力气!”
“妈妈!”
肖安也跟着弟弟喊:“妈!”
“我好想你和爸爸!”
“我也好想你啊妈妈!”
就把那些不快乐的丢进海里吧,大海会带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