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互欠》陈奶盖

16、第十六章 现在 不管多远，

　　梁永民顿悟，肖安的画，画的是她自己，忧郁的、暴躁的、沉默的，都是她认知里的自己。
　　孤独，她好孤独，怪不得她这么孤独，都怪他们。
　　梁永民从前不懂什么是孤独。大学那会儿，日常就和朋友在一起待着，或者一个人打游戏，期末就去图书馆玩命复习，从来什么是孤独。
　　出来工作了，他一直就混在名叫还可以的线上，没觉得自己爬得不够高而焦虑，也没觉得自己过得有比谁谁谁好多少。
　　他天生就是这样，对于孤独寂寞的感知能力差一些。
　　梁永民不关心门口的人又在喊些什么天杀的东西，他只想给肖安一个拥抱，你还有我。这样的话显然他无法说出口，但此刻，他居然真说出口了。
　　“你还有我。”
　　肖安不为所动，她进入躁郁症的抑郁期，她又想去死。
　　以前看到别人秀恩爱也好，或者在微博上刷到一闪而过的情话梁永民总会觉得有些尬。后来自己也失恋了一两次后好像就有点明白了，有些话当时不理解只是自己没有这么经历过。
　　这么一想，他就更心疼肖安了。
　　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试图做些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小时候她告诉自己的那句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给眼前的肖安听：
　　“我阿嫲说过，有些人就是很坏，但是我们可以很好。”
　　“姐姐，我可以保护你的。”
　　和我说说你都经历过什么，多依赖我一点吧。
　　被肖安拉住的，不只是梁永民的袖子，还有他的心脏。
　　肖安苍白的，无力的，拉住了他的袖子就像是在表示别走一样。
　　从肖安的指尖到梁永民的衣袖一条直线过去连接着梁永民的心脏，在肖安小幅度地似乎是因为跪得没力气了晃了一下的时候，梁永民的心也跟着晃了两晃。
　　事到如今，他必须承认自己对肖安不只是姐弟的情分了。
　　他生涩地看向肖安拉着自己衣袖还透着青色血管的白净的手，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自己身体里烧起来，以手腕为出发点烧向四肢百骸。
　　门外的刺耳和嘈杂停了一阵子了，坏人被拉走了。
　　梁永民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来，他是想和肖安说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的，但是肖安现在的状态明显更适合好好地睡一觉。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应该问点什么或者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他都认为不是一个可以打扰肖安的时候而忽略过去了。
　　而之前每一次的肖安，也都无一例外地对他或是直白或是隐晦地下了逐客令。
　　梁永民突然有个决心提上来了，他不能每一次都这么可惜地错过机会，等肖安好些了，他要推动事情的发展，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所有事永远不会有进展。
　　他好自私啊。
　　梁永民突然意识到。
　　年轻人好像有用不完的热情与热血，永远也不会觉得尴尬不合时宜，在肖安面前的梁永民就是这样的年下，他迫切地想要帮肖安走出现实的桎梏。
　　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张口了：“肖安姐，”本来是想喊姐姐的，又觉得怪怪的，“有什么不愉快的可以和我讲的。”
　　一个的字多少显得语气不是那么生硬。
　　他原本以为肖安又会像以往一样冷淡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拒绝他，他都已经做好了被要求离开狼藉一片的现场的准备了。
　　没想到，肖安说的是：“带我去看看海吧。”
　　这样的不真实而又浪漫地像极了画家的作风。
　　这座城市是没有海，连河都少得可怜。但是梁永民积极地说：“好，我带你去。”
　　时遇评价过梁永民对于肖安的态度：她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会找个梯子往上爬。摔死你都是快乐的。
　　这话不假。
　　梁永民带着肖安在这座城市里找“海”。
　　如果仅从地图上来看，最近的海离他们起码还有二百到二百五十公里。
　　二百五十公里而已，开呗。
　　随着导航的那声即将为您导航响起的还有肖安的声音，肖安说：“算了太远了，回去吧。”
　　肖安没有想到，梁永民第一次固执地拒绝了她的话。“不，我们去看海。”
　　“太远了。”
　　“那你还想去吗？”
　　“这里的海也不好看。”
　　“你还想去吗？”
　　“真的没意义。”
　　“你还想去吗？”
　　梁永民固执地问了肖安整整三遍，你还想去吗。
　　肖安动容了：“想。”
　　她的眉眼向下垂直，肖安是内双，眼睛不用力睁开的时候都像一条细线，和梁永截然相反。
　　梁永民看了看剩余的油量，他坚定地说：“你想去，那我们就去。”
　　不管多远，有没有意义，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