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书》吾奚

209、揽月怀·拾柒·拾捌 拾柒．

　　拾柒．

　　墨颜白施施然睁开眼，如账号登录一般的碧瞳照例流光一闪，渐渐恢复深棕瞳色，五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一个比一个幽怨。

　　“……”

　　交代完异世发生的事情，五人原地解散，留墨颜白独自思忖，她刚刚为何那么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

　　分身耗费魂力，但不影响转移灵魂桥，墨颜白一回来就开始处理正事，时间飞快，第二日便是离开的日子。

　　灵魂桥是灵魂桥使的根，根移栽，如枝如叶的灵魂桥使也要一起离开，寿数长久的他们几无亲眷在世，灵魂桥在哪，他们就在哪。

　　再次拜访帝都霍家，霍崇霖听到瞳要回异世的消息，眼神一黯，“你还会回来吗？”

　　瞳未将话说死，摸棱两可回道：“有缘还会再见。”

　　跟出来的霍老夫人欲言又止，与站在窗外看风景的霍崇霖交换好几次眼神，瞳再不发现便是瞎了。

　　“霍云书……”

　　一个名字牵起三个人的心。

　　“等事毕，他会回来看你们的。”

　　瞳没法许下一定的承诺，给留守的人一些希望就够了。

　　魏子懿领着一个老头进来，捡到时破破烂烂的老头经过几个月休养容光焕发，看见生面孔的瞳，第一反应是瑟缩，审视目光淡漠的与一人如出一辙，他好像在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

　　他耗费大半辈子就为了用她给小阁主回异世铺路，虽不知为何小阁主会肉身破碎，但幕后真凶一定是墨颜白，她不容霍云书威胁她的性命，他就要她的命与霍云书紧紧联系在一起，霍云书生墨颜白生，霍云书死墨颜白死，可……他算计的每一步都落空了。

　　“史阁四长老是吧？”

　　除了告别，瞳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带识纂走，史阁的人废是废了点，但墨颜白说他尚有点用处，就当能用吧。

　　“跟我走吧。”

　　“跟你去哪？”识纂一脸戒备，“你是墨颜白的什么人？”

　　瞳懒与史阁的人费口舌，朝魏子懿递了一个眼神，后者看似搀扶实则押送，把识纂压上车。

　　直到上车，识纂晕乎乎地问：“子懿，你怎么帮她绑架我？”

　　养伤期间，魏子懿负责识纂的起居，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没想到他会帮墨颜白的手下。

　　“你不是为霍家做事吗？”

　　魏子懿没有回答识纂的问题，只是百无聊赖地摆弄一个罗盘。

　　识纂一眼认出魏子懿手中的罗盘出自灵魂桥，醍醐灌顶，“你是灵魂桥使？！”

　　浮生的传送符需要肢体接触才能一同传送，瞳不喜男人接近，与霍崇霖是因为他每日擦拭怀表，心意至诚，她才发发善心愿意和他说话。墨颜白的瞬移尚未恢复，樘宁自从觉得他们在责怪她没有及时告知主上行踪后把自己偷偷藏起来，只有墨颜白能找到她。

　　瞳司时，与空间相悖，对她而言，空间类阵法就像被打上禁止符，所以这段时间来去魂山与霍家，她选择了最朴实的移动方式。

　　瞳单手撑在车窗边，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树影重重，阳光穿过绿叶降落人间，滋生暖意，这是如今异世再难看到的景象。若非要将这位史阁唯一幸存的长老带回，她没机会也没可能好好欣赏这方世界的景色。

　　她想青璃是弱了点，但能常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倒也不错。

　　拾捌．

　　从墨颜白不再遮掩身份起，路家兄弟知道他们妹妹迟早会离开，只是没想到离别来的那么快。

　　路耀的身体每况愈下，路双易和路双秦没有将墨颜白忽然失踪的事告诉路耀，也没有把路父生病的事告诉墨颜白。

　　她已经够忙了，没必要为他们分心。

　　墨颜白来时闻见浓郁的中药味，当即皱了眉，在中医院待了那么久，久到足以凭气味分辨出药汤的成分，以此推断路父得的病。

　　躺在床上的路耀见她出现，顾不得手背插针，想下床走动，陪侍的路双易连忙按住父亲，然后朝门外的墨颜白温和一笑，“桓桓，你来啦。”

　　墨颜白换了一身居家的慵懒风衬衣，化了淡妆，整个人都柔和下来，路双易一时间错将她当作未恢复记忆时的路桓，墨颜白没有计较他的称呼，把注意力都放在路父身上，“几时病的？”

　　路双易：“有两个月了，爸怕打扰到你，所以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

　　路耀艰难扯动嘴角，想展露笑容让女儿舒心，可浑身疼痛令他连强颜欢笑的力气都没有。

　　路耀有二儿一女，小女儿摇身一变成了难见一面的世外高手，大儿子和二儿子为路家忙前忙后，能抽空陪他说说话已是不错。

　　“什么病？”

　　“胃癌晚期。”

　　一个癌，一个晚，药石无医。

　　墨颜白沉默，以她的能力还路父一个健康的身体不在话下，但人各有命，纵使是她也不能插手个人生死，否则就会遭到天道反噬。

　　如今的她还要拖着这副半残的身躯去异世对付卓鸣鹤，墨颜白低头看自己的手，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宽大衣摆下红痕遍布，好像，也不能再差了……

　　“晚些我会命人送些药来。”

　　太虚覆灭万年，墨颜白一直觉得自己亲缘淡薄，路家父子的体贴也是她算计得来，可他们后来为她所做的事，与魂局为敌、说服亦或说逼迫七家合作……单拎一件都能将他们架在火上烤，已然超过父亲与兄长的责任。

　　一想到此次离去便是永别，墨颜白觉着她该回一趟路家，回路桓的家。

　　路双易与魂山来往频繁，猜到此时墨颜白出现在路家意味着什么，不舍地问：“还会回来看看吗？”

　　墨颜白有许多话想说，到嘴边却成了：“司灵带灵魂桥使们布下的阵法可以保此间一年无虞。”

　　宽心的话，没有正面的回答，路双易了然，低头轻拍路父的手。

　　路父自生病后便不再问事，却隐约能感觉到儿子身上有一种伤感的情绪。

　　路父哽咽：“桓桓，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你不需要做最厉害的人，在那个地方，我和你的哥哥们帮不到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墨颜白点点头，身形渐渐消失在门口，从始至终，她的脚都没有踏进过病房。

　　小小院落中，三株相伴相生的彼岸花比不过霍家离园的曼陀罗花海，但因种下它们的人曾用心头血浇灌，赋予更郑重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