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书》吾奚

207、揽月怀·拾叁·拾肆 拾叁.大梦

　　拾叁.

　　大梦初醒，陌生的房舍，陌生的人。

　　剥离身体的魂魄重新归位，宛若新生。

　　四方固阵将裴苍云拘在有名仙山山顶，同时也拘住了容易外散的离魂香。虽说墨颜白在裴苍云的魂魄上打上印记，使其外散的异香不会存在三息以上，但仙山有其他生物，比如仙鹤、飞虫，万一误吸异香，引发异动，吸引外界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顾叁用两日时间布置妥仙山，唤醒裴苍云前在自己身上罩了三层隔绝咒，时刻准备迎接苏醒后暴怒的裴苍云。

　　听说墨颜白在她身上栽了两次跟头，能让墨颜白再三叮嘱小心的角色定然非同一般。

　　湿漉漉的眼睛睁开，如小兽般懵懂，瞧见陌生面孔，戒备地抱住双膝，往床内侧靠。

　　顾叁极有先见之明的在自己眼睛上施了一道现形咒，当裴苍云情绪起伏变大时异香不受控制地外溢，触及提前布下的四方固阵才慢慢消散。

　　墨颜白说裴苍云魂魄离体，记忆可能略有损伤，裴苍云被她挑断四肢筋脉，以她从不受委屈的性格，若醒来没有嚷着要见陌白，那么损的就是魂魄离体前的记忆，既忘了便不必记起。

　　卓鸣鹤为将裴苍云纳为己用，花费不少珍贵药材，治好了裴苍云的筋脉伤。上一次苏醒留下的痕迹没了，裴苍云的记忆停留在魂山与陌白对弈。

　　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善人，顾叁惯会抚慰人心，裴苍云竟在他的温声细语中渐渐稳定下来，心平气和地同他面对面坐在桌旁，听他说这里是一处仙山，说外面情况凶险，若非性命受到威胁，不要轻易离开仙山。

　　“为何我对之后的事情毫无印象？”

　　“异世与小世界有时间差，你浅浅睡了一觉，并未发生其他事。”

　　小谎信手拈来，叁大善人连脸都不红一下，横竖东窗事发，想找他算账也找不到他，神隐之术，除非本人想现身，不然没有人能找到他。

　　“白白呢？”

　　裴苍云很快接受陌白，不，该称呼墨颜白，在无名山时，裴苍云就知道陌白绝不一般，是以她很快接受墨颜白来自异世，是异于常人的存在这件事。

　　及笄前，她仅是三千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墨颜白隐瞒身份也无不可，毕竟若当时告知实情，没有经历过后来事的裴苍云只会当墨颜白在逗她开心。

　　“异世情况危急，墨颜白分身乏术，所以将你托给我照顾。她尚有些事没有处理好，等时机到了，她会来见你。”

　　多年以后，当裴苍云记起今日，时机正好，姹紫嫣红，那人在百花丛后，云烟流转，煦风吹拂墨发，身形消瘦，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带走，但她就在那儿静静等候。

　　顾壹可能自带保姆天赋，顾叁、顾肆都很会照顾人。

　　再见裴苍云，墨颜白恍惚看到千年前无名山初见的娇憨女子。

　　冒险保下裴苍云性命时，墨颜白未曾想将她牵扯进来，异世的浑水被卓鸣鹤搅得深不见底，此时将裴苍云唤醒，仅是不愿她在冥府被当作一件物什。

　　拾肆．

　　“你好像瘦了。”

　　裴苍云也不知为何再见时，明明有千言万语想问，问好后的第一句却是觉得墨颜白瘦了，本就消瘦的双颊凹出阴影，凤目凌厉，眼窝深深，脂粉糊了一层也难掩疲色。

　　墨颜白闻言怔忪，安抚一笑，“是吗，可能太久不见，所以你觉得我瘦了。”

　　斟酌要不要现在全盘托出，又舍不得打破难得的平静。

　　忽然面前凑近一张粉妆玉砌的脸，审视良久，小嘴一张，道破墨颜白的伪装：“你生病了。”

　　瞳等人时常在墨颜白身边，对她身体的变化感觉不明显，但对现在的裴苍云而言，她与墨颜白多年未见，墨颜白与记忆中的她相差太远了，如果不是顾叁说这里很安全，只有他和墨颜白知道这里，如果不是墨颜白的凤目生得太标致，极好认，裴苍云一时不敢认下眼前人。

　　墨颜白记得昨晚夜寐时蹭掉了一点妆，但不影响整体，裴苍云怎么瞧出来的？

　　“我没病。”

　　“你撒谎。”裴苍云一针见血，“你的唇色都没了。”

　　墨颜白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恍然在抚苏吃过顾肆做的早饭，大概是那时候把唇妆吃掉了。

　　这般明显，那么抚苏的人也发现了？

　　“可能最近太累了，没怎么休息。”说着墨颜白扶额，装作精神不济的样子，慢慢往草房走去，她的情况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草房内布置虽简陋，但一应俱全。

　　“白白，我的家……”

　　裴苍云对大唐世的执念没有因为记忆缺失而变化。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墨颜白最终还是不打算此刻便将实情相告，这具分身剩不到一个时辰，来不及了。

　　如果说顾叁是安抚住裴苍云的人，那么墨颜白的出现便是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

　　天幕渐暗，墨颜白低头见隐隐透明的手，默默藏在身后，听裴苍云这几日在仙山的见闻和好奇。

　　“顾叁说异世的人都以魂力作为能量源泉，灵魂越强，魂力越厉害，他还说你在异世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为何我会在大唐遇见你？”

　　“这便要问大唐的国师大人了。”

　　“他？”裴苍云在记忆中搜寻关于国师的印象，过去太久，久到她已记不得国师的模样，连他的名字也忘了。

　　墨颜白显然不愿再细说他的事，裴苍云难得没有刨根问底，恬静陪坐在墨颜白身边，良久，终于问出她心中的问题：“你是不是要走了？”

　　水汪汪的小鹿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若裴苍云身后有尾巴，此时定柔柔拂过墨颜白的手背，摇尾乞怜，希望自己不再被丢下。

　　墨颜白不忍再瞒她，道：“我的真身在三千世中，这具分身很快就会消散。你安心住在仙山，顾叁会照顾你，没有人会打扰你，等我处理好外面的事就回来看你。”

　　又是离别，白白又不要她了。

　　裴苍云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为什么是又？

　　再多不舍，裴苍云也知自己留不住墨颜白，乖巧应下：“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云烟消散，身边人亦化为须臾。

　　裴苍云蜷缩双膝，孤凉地紧紧抱住自己，她又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