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质疑的鬼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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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西还没有长牙，加上我的头发够长，吃进嘴里的部分都能拽出来，真是万幸。
再健全的成年人也不要靠近婴幼儿，会失去理智。
我很生气，在喂贝西的时候没怎么碰他，听见他的呼唤也不回应，一直举着奶瓶让他半靠在沙发角落里自己吸，结果他不那么饿之后就不好好吃了，非常任性地一边对我伸手、侧头，这样从奶嘴流出的奶能从嘴边漏掉一半去。
奶粉有多贵这败家子真是完全不懂啊。
拿他没办法，我只好擦干净他鼓鼓软软的脸颊，抱起来在怀里喂。
他的依赖性太强了，以后不变成妈宝都难。我摸了摸贝西毛发逐渐密集的圆圆脑袋，哄他吃青菜蛋黄泥。
选择辅食需要谨慎的试探，现在过敏体质的孩子越来越多，会对很多普通的食物产生强烈反应，重者足以致命。我是先给贝西吃过一点点蛋黄，确定没有过敏或者消化道反应之后才敢加进食谱。没添加调料的蛋黄干而腻、菠菜有股绿叶蔬菜自带的植物味道，混合后想必对于婴幼儿稚嫩敏感的味觉系统不太友好，或者只是贝西不喜欢吃，他拉着我的手指，艰难地咽下了这些味道糟糕的加餐。
人类幼崽出生早期自带一些固有的反射动作，是为了更好的生存而进化出来的本能，握持反射是其中之一，也称抓握反射等等，中文名字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现象：将一根手指，或其他类似的东西，放入婴儿的掌心，婴儿会立刻收紧手指抓握住它。
这对我来说很有趣，喂完饭也能用贝西的手玩上好一会儿。梅洛尼应该也有些感兴趣，他在茶几边吃了没几口，心不在焉地用叉子在碗中央旋转着卷面条，撑着脸把我喂贝西的过程当下饭剧。
我回过头问他：“要来试试吗？”
梅洛尼手一抖，钢叉歪倒在瓷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大概是没想到我还注意着他的动态，他惴惴地躲开我的目光。
“梅洛尼，”我加重了一些语气，“你怎么想的，说出来就好了。”
“……我想。”他承认道，紫色半透明眼罩露出的那只绿眼睛十分忐忑的眨动着。
“好，过来。”我对他招了招手，他盯着我，有些难以置信，也有些欣喜，同时谨慎地思索着。他抬起手，想撑起身体站起来，但似乎被什么力量挡住了动作，这个行为重复了两三次，时间在对视中似乎被拉长了，最终他站了起来，行至我身边。
我示范了一次，让他看贝西握住我的食指，“好玩吗？你自己试试。”
贝西挥着手臂伸向这个陌生的新面孔，他对色彩鲜艳的梅洛尼很有好感，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语义不明的咿呀声。
梅洛尼本来就大而形状柔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用和刚才一样不可思议的目光观察了一会儿人类幼崽，然后伸出手。
贝西牢牢抓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婴儿的手指有一些超乎外表的力量，他抬起手，甚至能把贝西从沙发上拎起一定的高度。
“好神奇啊。”梅洛尼小心地把手指抽了出来。
“是的，人类很神奇。”我拍拍他的头，“吃饱了吗？”
“没有。我可以把那一份都吃掉吗？”这次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发问。
“当然了。”我说。
“你碗里的全都是你的，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梅洛尼再拿起叉子时就没有端着那副好看的空架子了，进食的速度惊人，并且没有吃青椒。他舔着嘴唇把碗推向我，“我还想再来一碗，可以吗？”
他现在的眼神就像审视人类的流浪猫狗一样，以无理取闹来试探铲屎官的底线在哪里。类似的表情之前的小孩子也都有过，我接过梅洛尼的碗，把里面的青椒块拨到自己碗里。
“挑食对身体不好。还有，不吃什么提前说。”
锅里的面条都归了梅洛尼，面条汤倒进了我的碗，加上给贝西煮菜剩的菜汤，我随便攉拢了几下自己这份因冷掉而有些粘连的面条，囫囵吞枣地全都灌进胃里。感冒让我吃不出食物的味道，更没有细细品味的闲心。
厨房的几只也吃完了，我喊了声今天洗碗的是霍尔马吉欧，然后催其他人去洗澡。浴室只有一间，我洗澡又是最慢的，所以排在最后一个洗。按目前的人数来讲，每次轮到我的时候都是睡觉时间了。
普罗修特和伊鲁索是相对爱干净的，第一和第二个进去的人只会是这两个人，然后是令人省心的索尔贝，霍尔马吉欧和杰拉德都是拖延症晚期了，沉迷电视或游戏，非要我催不可。
今天是普罗修特先去，伊鲁索在沙发边破天荒地看贝西，作为没有耐心也没有母爱的正常暴娇小男孩，他从来不怎么愿意靠近这个麻烦的小东西的。伊鲁索背对着我，对贝西伸出手指，被握住。
原来是想玩这个啊。
其实这种婴儿早期特有的反射动作到一定的月份就会减弱、消失，贝西长的很快，他现在一天只要吃三四次食物就够了，能够被扶着坐起身，也会翻身爬动，但是早期反射还在，语言也只会叫妈妈的发音，各种生长状况的指标是混乱的，完全无法判断他的具体月龄，我有些担心他各个系统的发育状况。但他每天都比之前活得更精神，或者是因为我能力的原因才长得这么不均衡？
连自己有没有替身都不知道，我放弃了思考，招呼梅洛尼换一套衣服。虽然他成年之后的品味走在时尚前沿，对小孩子来说还是为时过早，半边身体都露在外面，总让人忧心他会着凉。作为男孩子，他太过纤薄了，从晚饭的表现看，之前可能每次进食都会被限制食量，皮肤也苍白得带给人一种冷感，似乎就没怎么晒过太阳。
为小孩子们准备的生活用品里有纯棉浅色儿童T恤，我给梅洛尼展示仅剩的几件存货，问他要哪个。
他在西瓜、冰激凌和猫的简笔画图案中犹豫了几秒，选了猫。
猫是迪士尼的玛丽猫，白色毛发蓝色猫眼，脖子和头顶上系着可爱的粉色蝴蝶结，配上浅蓝的底色，相信所有小朋友都会喜欢它。
梅洛尼换上这件衣服之后，更是让我连连点头。
“非常明智的选择。”
猫的眼睛和梅洛尼的眼睛一齐看着我，绿色的那双闪闪发亮。梅洛尼的紫色眼罩已经被我收起来了，半长的头发在后颈扎起小揪，清爽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耳朵的问题。梅洛尼的两个耳朵都打了耳针，前端有一个稍粗的圆顶，后面是金属卷环的耳堵。两个耳垂都红肿发烫，小小的耳针嵌在肉里，看着就痛。
成人打耳洞之后三个月到一年左右都很难长好，会有脓液流出，就算不发炎了，只要戴的耳环不干净或者型号不匹配的，还会引起感染，非常麻烦，何况是小孩子。
“梅洛尼想要留着耳洞吗？很痛的话，我就把耳钉帮你拔下来，耳洞会慢慢消失的。”我洗完手后问他，一边把棉签、碘伏、镊子之类的消毒物品拿出来，在床头柜里掏出一管红霉素软膏。
主要是他成年之后肯定是有耳洞的，如果现在让它们长上了，他以后还要再挨两次钉枪。
“我想……留着，可以吗？”他不自觉地去摸耳朵，又把自己疼得一哆嗦。
意料之中的回答。
“当然可以。现在你需要消炎，不然耳洞会溃烂的。”我消毒好了镊子，示意他坐在床上，他看着摆开一床的工具，像见到了刑具，压抑着恐惧坐的笔直。
“会痛吗？”他问。他的眼神飘忽而不安，总是看向我的脸，每次我回视他时，又会避开。
“很疼，你要忍住了，不然以后只会更疼。”
我单膝蹲在他面前，能够正对他的头，轻轻扳过梅洛尼尖瘦的下巴，让右耳左耳侧向我，转移他的注意力：“梅洛尼不怕痛？为什么要留着耳洞呢？”
镊子尖和陌生的指尖触碰在疼痛的耳垂上，他闭上眼睛，瑟缩地回答我：“因为会有很漂亮的耳环……啊！”
把耳堵和和耳钉放在准备好的小盘子里，我拿起棉签擦掉带着血的脓液。
“嗯。等耳洞长好了，你就挑自己喜欢的戴吧。”
小孩子是对疼痛很敏感的生物，他疼的哭了，我很理解，我小时候幼儿园采个耳垂血都哭得满脸泪，后来挨揍多了才习惯忍耐的。反正就是从鼻涕眼泪的丢人到鼻青脸肿的丢人的变化，从来没有形象一说。
梅洛尼哭起来不显狼狈，眼眶醺红着掉下晶莹的泪水，抽抽噎噎的模样引人怜爱，不愧是未来的帅哥。我拿棉球蘸掉他的眼泪，很坏心眼的道：“有出息，哭也哭得沉鱼落雁啊。顶住，既然你喜欢漂亮耳环，就把另一只耳朵也露出来。”
不知道能力进行了怎样的意译，这话落进梅洛尼耳朵里，他猛然撑着床向后退了一下，我在床边举着棉球，问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不懂装懂！不是我喜欢漂亮耳环！是你们喜欢。”他睁大绿眼睛时，泪水就像从浅泉中滴落一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他努力平静地向我说明道：“就算你看上去和她们完全不一样又如何，只要换掉你，迟早会有新的妈妈，一旦她又和那些人有相同的爱好，我还是要……”
颤抖的控诉戛然而止，梅洛尼呆滞着，仿佛不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嗯。我是不懂。你之前的妈妈我其实一个也不认识，以后会换到的妈妈大概也永远不可能认识。所以你想保持那种生活吗？你想换别的‘妈妈’？”我歪了歪头。
浅蓝色T恤衫的前领逐渐被浸湿，梅洛尼呐呐地盯着我，神色中期待的热烈和质疑的冷漠交织，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构成一触即发的平静。
“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吗？为什么要……这种生活……这是他们让你来测试我？不是？”
我坦然地看着梅洛尼。他捂着拿掉耳钉的耳朵，眼泪止住了。
“你能保护我吗？”
“你会吗？”他问我。
“当然，只要你需要。”我秒答。
“为什么？”梅洛尼露出真实的迷惑情绪。
“为什么选择我？”
我干脆坐在地上，这个姿势要比梅洛尼矮一些，我仰视着他，试图回想原作里那个自说自话的变态杀手。
特立独行，信心十足，目标明确，掌控全局。
和面前这个被环境变化刺激得失常的毫无安全感的孩子完全不同，却又十分相似。
等他这一次长大，还会是那个样子吗？
“如果你非得问一个理由出来的话。”
我对他伸出手。
“就当作我把你叫的那声‘妈妈’当真了吧。”
“这世界上也许并不是每个母亲都会保护孩子，只是我想成为选择挺身而出的人中的一个罢了。”
像姐姐一样，为了理所当然的感情挺身而出，温柔而坚强地活着，我喜欢那样的人。如果我也成为那样的人，我是不是就能喜欢上自己了呢？
看着梅洛尼的眼睛，我低声承诺道。
“我会努力爱上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质疑的鬼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