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迟早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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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秋田。
真的，非常讨厌。
那个鬼地方又偏僻又穷酸，除了稻田什么都没有。
没有电视，没有空调，连零食都没有。
一到夏天就热得要命，暑气粘稠沉重像是怎么都化不开的柏油粘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还有吵得人头疼的蝉鸣。
凭什么香取燕燕穿着漂亮整洁的裙子吹着空调被母亲温柔搂在怀里的同时，我要在秋田这种破地方，和脾气古怪的曾外祖母待在一起？
这个死老太婆，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就拿藤条抽打我。
比如……把那些烦人的夏蝉捏死。
——“这是错误的，赤野。”
她不爱说话，也从来不笑，脸上始终没有太多的表情起伏，然后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教导我。
——“无端夺取无辜的生命，真正的强者不会这么做。”
——“你不能这样。”
我忍无可忍地吼回去：
“我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误的！所以什么是正确的？妈妈把我抛弃在这里就是正确的吗？我要怎么做！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被接受！？”
仍旧吵人不曾停歇的蝉鸣声中，空旷看不到边际的稻田里，和我同样身影孤单寂寥的老妪眼中终于流露出了怜悯和其他我看不懂的情绪。
终于，有人向我伸出了手，轻声安慰道：
“你没有被抛弃，赤野，我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绝不会抛下你的。”
秋田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曾外祖母。
没有电视，她会拿出破旧的收音机，来来回回调到一个勉强让我们两个都喜欢的电台。
没有空调，她会不停扇动那把快要裂开的蒲扇，收集用完的宝特瓶和牙膏管，在第二年夏天换来一台二手电风扇。
没有零食，她会用白糖和鸡蛋，艰难地煮出不成型的丑陋布丁，和我一人一半。
我就这样，在秋田呆了整整五年，直到十岁那年她在农忙时摔了一跤，一病不起。
然后就死了。
她太老了，老到没有人记得她的确切年龄，老到带大了两代人都离开了她。
老到……摔一跤就再也好不起来的地步。
“不是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我的吗？骗子。”
十岁的香取赤野，抱着她曾外祖母的骨灰坛离开了秋田。
离开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呆了五年的那间小破屋，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直到那一刻，她才流下了泪水。
我看着回忆画面中香取赤野那落寞又散发着浓重悲痛气息的身影，终于反应过来。
那个时候，在东方良平死后，我在东方仗助身上看到的，竟是我自己的影子。失去外公而悲伤难过的少年，和曾外祖母死去的香取赤野是这么的相似。
我会管东方仗助的闲事，也只是为了安慰过去的自己而已。
……合理，人就是这么自私只为自己的生物。
说起来走马灯怎么还没结束，我还得看多久才能死？
想起东方仗助我又他妈好气啊，本来不用死的，那个蠢牛排别多管闲事地拦我，又或者手脚再麻利点我就不会死了。现在都死了还害我这么生气，我做鬼了都不会放过他——
【香取赤野。】
混沌的黑暗中，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神经在那一瞬间紧绷在了一起。
因为那是DIAVOLO的声音。
也就是说我没有死。
刚才看到的画面也不是走马灯，而是——
【代价。】
紫红色虚无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眼前，它的声音反常的虚弱而低沉，听上去竟像是充满了怜悯：
【作为倒退时间、回到你被吉良吉影点爆之前的代价，我要收取这一段的记忆。】
“不行！”
我的声音艰难挣破了喉咙脱口而出，却没能打破面前的黑暗。
再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被四周的漆黑吞没，不断下沉，再也动弹不了了，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
DIAVOLO！绝对不行！任何记忆都可以，唯独这一段……不行。
DIAVOLO！你听到了吗？这一段记忆说什么都不行！
这段记忆是唯一的……
是唯一我允许自己软弱和悲伤的理由啊！
所以不行——
【必须是这一段记忆。】这可恶的替身不知是否听到了我内心疯狂的呐喊，它停顿了一会儿，声音恢复冷漠道：【你明白的，这一次的倒退代价，必须是最重要的记忆。】
我是被吉良吉影点爆的。并非以往那些小打小闹无关紧要的伤。
但就算这样……
还是不想忘记啊！
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只有作为回忆的存在还保留着。
所以如果我连和她有关的记忆都一起跟着消失了……
那个老太婆也未免太可怜了！！！
我不想忘记，说什么都不想忘记她，如果代价必须是这段记忆……
还不如死了算了！！！
【活下去，香取赤野。】
【活下去……然后帮助我，成为帝王。】
☆☆☆
呼吸像是在溺水到最后一口气的紧要关头回来了。
我睁开双眼，撞开面前的人扑向了吉良吉影。
时间已经倒退过了，一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记忆，无法诉说的烦躁和苦闷感从胸口向四肢疯狂蔓延，让我不受控制地把金发上班族按在地上一阵狂风暴雨般地胖揍。
挨打的吉良吉影也是一脸震惊，那表情像是想开口询问原因，下一秒就被我揍得表情扭曲。
东方仗助试图上前阻拦，被我单手整个掀翻。
力量在不断涌现，身体或许又是在下意识使用了DIAVOLO的快进能力，我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动作，只是顺从本能机械地驱使着四肢，就这样把吉良吉影从街头追着打到了巷尾。
他狼狈而艰难地抓住时机，挣脱我的追击向有人的大路上逃去，还没等他跨出第二步，一辆失控疾驰而来的救护车迎面把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吉良吉影，享年33岁。
这么久以来困扰我的麻烦终于被解决了，然而胸口难以压制的暴躁感却一点也没有消退，过盛而无处消散的力量积蓄在双手，让整条臂膀都抑制不住颤抖。
杀戮，毁灭一切。
不够，根本不够。
我根本还没有尽情揍个痛快！！！
“赤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死不死，东方仗助又在这种时候往枪口上撞。
我转身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毫不客气地用力将他按向了墙壁，力气没有控制的关系让这个高大的少年狠狠呛了一口气：
“赤野？你、咳……冷静点！你的眼睛好红、……”
“吉良吉影……”
我喘着粗气，竭力平复着情绪，哑着嗓子缓慢一字一句地解释：
“他就是你们在找的那个杀人犯。”
为了应对空条承太郎回杜王町后质问，我有必要把一切的前因后果对东方仗助讲解清楚。
但是在了解了吉良吉影的替身能力后，这个脑回路非比寻常的牛排头直接无视了自己甚至都死过一次的事实，向我灵魂提问道：“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刚才赤野明明已经炸了，一秒后又重新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
“说起来，赤野，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替身能力是什么？”
“我的替身，DIAVOLO，可以【倒退】我本身的时间。代价是……夺取过往对我来说重要的记忆。”
“重要的……记忆？”
是啊，东方仗助，因为你没能及时救下我。
我仅剩不多的回忆又被夺走了。
可现在我连自己忘记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未来】在被【快进香取】不断掠夺。
【过去】也因DIAVOLO在不停缺失。
最终我还会剩下什么，强大的肉.体里包裹着空无一物的灵魂吗？
这样的人生……真是糟糕透顶了。
我应该愤怒的，又或者继续痛揍面前的东方仗助。
然而力气突然间被抽空一般，整个人陷入了无法言说的巨大疲惫和无力感中，使我最终还是恹恹地松开了扼住对方脖颈的手。
东方仗助的表情还在震惊、困惑、不安以及歉意之间犹疑不定，他张口可能是想要道歉或者说点别的什么。
但我其实早就不在意了。
真的。
“别再说了。”
我太累了，累到不再看他，转身只想回到自己家，推开房门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地睡上一觉，于是随口制止他：
“反正无论你说些什么，迟早我都会忘记的。”
“赤野、——”
“对啊，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了。”
我想到了什么，回头冲他露出虚假的笑容：
“这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总有一天，和你有关的所有记忆也会作为【代价】……”
——“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
母亲在医院里醒来时丝毫没有被【Enigma谜】袭击的回忆，被我用低血糖的借口糊弄过去后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表情，在确认我没有心情不好后告知我：“因为我和你爸工作的关系，我们或许再过不久就要搬家了。可以吗？”
“可以。这种事不需要和我确认吧？你好好休息，我会回去收拾打包行李的……对了，要搬去哪里？”
“意大利。罗马。”
？
？？？
我仿佛听到了DIAVOLO在我耳边喊【好耶】。
行吧。
虽然距离2001年还有两年，先搬过去熟悉下地形也不坏，罗马距离那不勒斯也就几小时的车程，还能顺便再打探打探那个之前没找到的家伙……名字叫什么来着，乔鲁诺.乔巴那？
于是我无视DIAVOLO的【快学意大利】【快他妈学】【我可以教你】的逼逼，一边计划着到底是找乔鲁诺还是继续养特里休又或者去和空条承太郎汇合抓波鲁那雷夫，一边犹豫该不该拜托（武力胁迫）岸边露伴用替身帮助我学习（作弊）意大利语，这时推开家门，只见香取燕燕又是先前那一副严肃滑稽的表情板脸坐在沙发上，看上去似乎是在等我。
二周目因为直接上去动手殴打【Enigma谜】的关系，这小妮子毫发无伤，但显然没有一周目记忆的她是不会为此感受到姐姐的伟大，还在给我看脸色。
“你干嘛瞪着我，有话就说。妈通知你了没？我们要搬家了，搬去意大利——”
“呜哇——”香取燕燕绷不住了，嗷地一嗓子，莫名其妙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真的很疲惫了，甚至想切换【快进香取】出来替我哄妹，但那个屑之快进人格显然没有男人是不愿意出现的。
我只得耐心地走近哭个不停的傻妹妹，关心她发生了什么：“怎么了，不喜欢意大利？还是被谁揍了吗？”
“你的替身能力、仗助哥都告诉我了。”香取燕燕哭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抽抽搭搭边抹眼泪边抬头看我，目光在触及我身后因为好奇冒出来看热闹的DIAVOLO时，又哭得更凶了：“呜哇——嗲菠萝怎么能这样啊！呜哇——嗲菠萝好坏、嗲菠萝这个坏替身！屑替身！重要的记忆……姐姐这么爱打架、总是受伤的，得丢了多少重要的记忆啊——”
这种情况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得无语地看着自己一个人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傻妹妹。
这傻B哭什么哭啊……丢记忆的人是我又不是她，她哭那么凶有用吗？有屁用！
……但她说的没错，嗲菠萝真的好屑啊，又没用又屑，真的烦死我了，这一瞬间我甚至能听到它在内心骂我。
算了，香取赤野别无所求了，只希望2001年快点到来，早点摆脱垃圾替身，早点过我无人打扰的平静生活。
蠢蛋妹妹哭到换不上气，忽然又一拍她的小脑袋，傻笑起来。
“香取燕燕，”我嫌弃地看着她：“我现在有点担心你了。又哭又笑的，你人傻了吗？”
“我是傻呀！”妹妹哭得一脸湿乎乎的，仰脸时还冲我笑得开心起来：“我现在也是替身使者呀，我怎么忘了呢，我有替身能力嘛！”
说着她跳下沙发，白色硕大的半透明水母也跟着一起从她身后飘出来。
我现在有点想向DIAVOLO道歉了，燕燕的替身才是真正的无用替身，无用到连名字都没被我记住，无用到这一秒我仍让不知道妹妹想让它干点什么。
只见柔软的水母缓慢地在空气里伸缩着她有着淡淡荧光的触手，慢吞吞地啪嗒一声，落在了燕燕的小脑瓜上。
水母一如她最初演示的那样，在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后，从口中吐出了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相片。
香取燕燕冲我带着泪花傻兮兮地笑起来，还在试图安慰我：
“没事的，姐姐，你还有我呀，还有【天然幻想】，你忘记的事我都会替你记住的。”
“算了吧，你的记忆都是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就打脸了。
在那堆花花绿绿各式各样属于燕燕的回忆相片中，其中一张画面上印着两个女孩。
一高一矮，相似的长相，同样黑色的长发，看上去年纪都不过十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是我和你吗？”我拿起相片，向一边头顶水母的燕燕问。
“当然是我和你呀。”燕燕凑过来，指着画面中个子较高的黑发女孩对我解释道：“你认不出来嘛？这个就是姐姐你呀。我想想……应该是90年的时候。”
“90年？怎么可能。93年前我都住在秋田啊。”
“90年太奶奶不是生病了嘛，你就回杜王町住了，太奶奶病好以后你就吵着要回秋田，妈妈只好把你送回去了。”燕燕嘿嘿笑着回忆，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担忧地看向我，小声问：“这些……也都忘记了吗？也都是嗲菠萝的关系，记忆被夺走了吗？”
90年。
东方仗助遇到【骑士香取】的那一年。那一年原来我并不在秋田，就在杜王町。
……但那又怎样呢。
“不记得了。”
我将相片揉成纸团，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是无聊的记忆，所以不记得也无所谓了。”
【骑士香取】是否是我。
都无所谓了。
反正迟早……
一切都会被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迟早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