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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普济寺(三) “你怎得刚 ...

  •   “你怎得刚回来便入你的炼器房翻腾?”

      明明前不久还重病在床,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五殿阎王都对他束手无策,谁知某日夜里他骤然清醒,修养没多久便又跑去人间捉贼,鸠阙还未来得及去人间帮他,谁知竟又空手回来了,简直莫名其妙。

      睢渊自九炎阳鼎中拿出个物什,放到一旁的净水中清洗,神情专注道,“练个法器。”

      “什么法器?”

      净水洗去了法器表面从九炎阳鼎中带出的尘迹,露出本来的面貌,鸠阙几步走上前来,只觉得眼熟,“看模样……像是你那个醒梦铃,但你不是有了一个吗?”

      睢渊将擦拭的抹布扔在一旁,语气很是平淡,“丢了。”

      虽同样是镇压囚禁六道恶的鬼王,但不同于寡言少语的睢渊,鸠阙这人健谈,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且极善交友,整个冥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不然,睢渊这前脚刚回,他也不能这般快的就登门拜访。

      他同睢渊同僚多年,早习惯了他这副沉默的性子,自顾自的琢磨道,“嘿~奇了怪了,你最近怎么总是丢东西,你之前被偷的破阵锤寻到了吗?”

      “暂时还未。”

      鸠阙抱胸凑了过来,满脸不解之意,“是不是伤势还未好,否则按你的能力不会拖延到现在还未寻到。”

      前段时日,堕鬼道内部叛乱,死伤了不少人,鸠阙和睢渊领命前去镇压,鸠阙被恶灵偷袭,睢渊救他时受了重伤,想来如今也未能痊愈。

      而就在睢渊重伤不醒的那段时间,破阵锤不知所踪。

      伤势如何,睢渊倒也不想多说,只说自己已无大碍,毕竟当初鸠阙因为心有所愧,给他寻来一堆灵药百草,大乱炖般连续煮了五日。

      他也上吐下泻了五日……

      着实不想再体验一番当初的味道。

      至于破阵锤——

      “已经不必找了。”

      “为什么?”

      睢渊右手抬起,一道微弱的火焰印记显露于他的掌心,“破阵锤在当初帮天界破魔杀阵时,就受损成为半残品,独靠着我的法力维持住形态,但就在刚才,我附在上面的法力消散,破阵锤想来早已碎裂成渣,没有寻回的必要了。”

      睢渊练就的法器,每一件都会附有他的一道念力,法器彻底破损亦或者另认他主时念力便会自动回到他的身上。

      破阵锤是他为数不多练出来极为满意且趁手的法器,他受伤昏迷之前本想着先护住法器形态,待他醒来之后,再将法器精进锤炼一番。

      不想,还未来得及,法器便已然被盗。

      “破阵锤怎么说也是高阶法器,有你的法力加持,倘若不是强行破了什么大阵,应当不会碎裂的如此之快。”鸠阙拍了拍额,想出了一个极大的可能,“你说那偷贼会不会是听闻了你用破阵锤一拳破阵横扫堕鬼道的威名,才起了偷窃的心思?”

      睢渊联想到暮远之前同他说的种种,沉吟道,“那她想破的必然是个大阵。”

      最起码比得上堕鬼道杀阵一半的威力。

      鸠阙手抚下颌道,“要我说,你就是太孤僻了,但凡你的无间殿多留几个鬼差当值,这法器也不会被人偷了去。”

      “我喜静,独自一人,甚好。”

      “你可真是……”鸠阙咬牙,想再劝说几句,殿外却传来一道通传声。

      “睢渊大人,阎罗王有请。”

      鸠阙扬眉,看了睢渊一眼,出声问道,“五殿阎王?可是有给他指派新的差事?”

      身影单薄的阴差拱身行礼,“小人不知,阎罗王并未细说。”

      十殿王身边的人向来嘴严,鸠阙倒也不奇怪,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重要的是睢渊什么想法。

      他展开手中的七星扇,掩嘴轻声道,“要是有什么好玩的差事,记得叫上我。”

      睢渊将新练就的几样法器收好,临走前只留下一句,“你先降服住堕鬼道的那位,再来同我说这话。”

      堕鬼道的那位便是先前捉来害得睢渊受伤的那位,鸠阙当时心中愧疚,便揽下镇压的活计,将其镇压在第十七层地狱。

      而近来,那位确实不大安生,险些撺掇着同囚的恶鬼越狱而逃。

      鸠阙心烦这个烫手山芋,想着来无间殿这儿消停片刻,此刻听到此话,只觉得心梗异常,跟在其后不满叫道,“哎……谁说我降不住了……”

      只是出了无间殿,睢渊同阴差早已瞬影而去,哪里还看得见他的身影……

      睢渊去面见阎罗王谈了何事,暂且不说,陆玉笙从普济寺的扫地僧那儿却是打听到不少东西。

      原来那破旧的禅房竟是普济寺第三任主持——清一大师的居住之所。

      据说这位主持,性情温和,慈善悲悯,接任普济寺之时,这还是鲜有人至的无名小寺,只因为后来此地遭遇天灾,三塘郡瘟疫肆虐,是精通医术的清一大师下山,劳心伤神的钻研出根除疫症的药方,满城百姓才得以获救。

      自那以后,普济寺的香火便旺了起来,百姓视清一大师为救命恩人,有灾有难的便也都会来求签解惑。

      并且,因为感念清一大师的恩德,城中的富商豪绅亦是出钱新建了几间佛殿,为之前的佛祖雕像重塑了金身。

      只是清一大师向来生活简朴,他仍旧住在自己的普通禅房里,如往日般的诵经打坐,除了拜入寺中前来听教的弟子多了些,生活倒不曾有过改变。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为当地人称道的往事。

      一百多年前,也就是清一大师坐化之后,普济寺曾走水失火,据说当时火势极大,殃及了大半的佛殿,后院厢房因靠近藏经阁,亦是不能幸免。

      可偏偏……

      此处禅房完好无损,竟未被烧毁半分。

      侥幸逃出的寺庙僧人见此都觉得不可思议,思来想去,只当是清一大师功德圆满显了灵。所以哪怕后来的普济寺重建,清一大师的住处仍是保留了原样。

      只是这毕竟不是什么上等木材搭建的禅房,风吹日晒的经过这般长时间,早已不堪重负,若再不修缮,怕不过十年,便会坍塌成为废墟一片。

      是夜,陆玉笙并未离开,而寻了不远处的一棵颇为粗壮的榕树,侧卧于枝干之上,闭目养神。

      陆玉笙右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握着净生,正百无聊赖的与眼前树枝你来我往的“博弈”,半見色的裙摆垂落而下,银线勾勒而出的彼岸花铺陈开来,于清风摇曳中婀娜舞动,树叶偶尔的哗哗声响,好似成了一种伴奏。

      锦媚依旧红裳披身,婷婷玉立于另一侧的枝头,靛青色的裙摆贴着修长的美腿而落,似幽暗之处的萤火,妖魅而又艳丽。

      时间已过子时,禅房处却仍未有鬼魅出现。锦媚打了个呵欠,欲要说些什么,却倏然见到禅房左侧的院落竟有一人悄然而出。

      那人身形窈窕,衣着却极为素净,头发亦是简简单单的用一根发簪绾起,看模样像是妇人样式。

      锦媚美眸微眯,“不是说闹鬼吗?怎得旁边还有人住?”

      陆玉笙听到响动,亦是坐起身来,眺眼望去,说道,“应当是绸庄老板何富商的家眷,白日里那位扫地的僧人同我说过几句,何老板的庶长女不久前意外身死,其亲母容姨娘悲伤过度,特来此处为女祈福。”

      锦媚问道,“来了多久了?”

      “大概四五日。”

      那便是被传出闹鬼事件之后来的。

      锦媚看了眼容姨娘所住的院落,仍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三塘郡只有此地一处寺庙吗?”

      陆玉笙略微思量了下,回道,“西行五百多里还有一处道观。”

      “那便奇怪了,人间百姓大都敬畏鬼神,普济寺如今出了怪事,怎会这个节骨眼来儿?”

      “此举是有些怪异,但她来的时间与普济寺闹鬼的时间对不上。” 陆玉笙如此说道。

      凡间事凡人断,若无冤魂鬼怪扰人之事发生,阴界均不得随意插手。

      “我跟去看看。”锦媚知她顾虑,继而补充道,“无论看到什么,我不会出面,亦不会出手。”

      说完,一股青烟消散,紧随容姨娘而去。

      陆玉笙看着她的身影,心中悠悠一叹却并未多言。

      她知道,容姨娘的丧女之痛让她想到了自己那仍旧不知所踪的孩子,才会格外关注一些。

      她捻下净生上的一片花瓣,跟在锦媚身后,以防出什么意外,自己能及时赶到。然后便又坐回到榕树上,留意着禅房处的动静。

      寺中僧人早已安歇入眠,整个寺庙都沉寂于幽暗的夜色中,再无半声喧哗。

      倏然,一道鬼影骤然显现,立于禅房外,那人月下无影,周围萦绕着稀薄阴气,全身被黑色的衣袍包裹严实了,让人看不清模样。

      他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先是低着头清扫了遍庭院中的尘土,又为门前的地涌金莲浇了浇水,方才推门而入。

      陆玉笙瞬影而来,侧身隐在禅房拐角一侧,想要掀开窗牖,却发现如被封死一般,纹丝不动。

      于此同时,房内传来暗哑低沉的阵阵诵经声。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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