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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又是一场熟 ...


  •   许一飞低头,发现自己短胳膊短腿地坐在地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几只玩具熊随意地散落着。视线再往前推进,他看见了三排倚墙而立的巨大书架。

      这里是他的房间。

      许一飞屁股一撅站起来,他捯饬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摆摆走到了床边。他记得那里有一面镜子。

      可是,为什么呈现在镜子里的,是个包着尿不湿的三岁小娃娃?

      还不待他歪着小脑袋想清楚这个问题,房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走进来。

      小小许一飞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叫唤:“妈妈?”虽然年轻了好多,但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妈妈。

      许母睨了他一眼,不高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房间里偷懒。”

      许一飞:“?”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小身子被妈妈夹了起来。

      妈妈夹着他,一路将他带去了书房。把他往凳子上一摁,妈妈将一叠花花绿绿的本子拍到他面前:

      “写作业。”

      望着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许一飞觉得自己的小脑袋里转起了蚊香圈。

      “手伸出来。”许一飞小脑袋一点,猛地惊醒过来。然后,他就发现,外头的太阳已经从东边转到了西边。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妈妈。

      这副蠢样更叫许母生气。她干脆一把抓过儿子的小手,操起手边的衣架就往那嫩嫩的手心里打去!

      “啪啪啪——”掌心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小小的许一飞想逃,却被妈妈死死按着手。

      “我跟你爸都是教授哎,我们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笨儿子!”

      “这次测验得了几分?”小小许一飞猛然间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爸爸。

      爸爸坐在客厅的餐桌边,他则背着书包站着,两手不安地绞着书包带。环顾四周间,他自厨房的玻璃门上看见了自己的脸。他不再是三岁小娃娃了,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七八岁的样子。

      “问你测验得了几分。”爸爸屈指敲敲桌面。

      身体好似有了自主意识,许一飞“看着”自己从包里翻出试卷,慢吞吞地递过去。

      是一张数学试卷,98分。

      这已经是一个不低的分数了,但爸爸却看着试卷直皱眉:“为什么没有考满分?”

      “98分是班里最高分……”

      “年级呢?放眼整个市里呢?省里呢?全国呢?你这点分数能看吗?!”爸爸不客气地打断他,“许一飞,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眼光要放常远。你爸妈都是教授,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爸爸,我已经尽力……”

      “我要的是结果。你太让我失望了!”

      “哗”的一声,厨房拉门打开,系着围裙的妈妈从里头走出来。

      许一飞忙求助地朝妈妈看去。

      然而,妈妈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道: “今天晚饭别吃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丢了这2分!”说罢,妈妈毫不客气地收走了桌上的碗筷。

      许一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他为什么会走马灯似的看见自己的前半生?

      意识再度聚焦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家里的阳台上,爸爸妈妈一齐堵在他面前。他已经可以平视爸爸妈妈的眼睛了,由此可见,他又长大了不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父亲脸色铁青。

      许一飞就听见自己说:“我……不想考医学系,我、我想当个摄影师。”说到这里,仿佛心有所感似的一低头,他看见自己胸前挂着个相机。

      是个老式但专业的黑色相机。

      泪水瞬间模糊了许一飞的眼眶,他想起这个相机了!是他15岁那年,姥姥临终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姥姥知道飞飞爱拍照,飞飞就去拍吧,爱拍多少就拍多少……”

      而这个相机的最终命运……想到了什么,许一飞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拔腿就跑。

      不要不要!不要抢走我的相机!

      他想摆脱既定的命运,但命运还是一把勒住了他的咽喉。

      在他经过时,父亲一把扯下了他脖子上的相机。挂相机的绳子断裂,后脖子登时一阵火辣辣的疼。可许一飞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他看见父亲高高举起了相机。

      “摄影师能当饭吃吗?几个摄影师能混出头?”

      “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想法!”

      “你这是异想天开!痴人做梦!”

      许一飞的瞳孔刹那间紧缩,他看见父亲手一抬,狠狠将相机往楼下掷去。

      “不——”

      狭窄的楼梯间里,许一飞拼命地奔跑,仿佛只要他跑得够快,就可以救起他的相机。

      他身后,父母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我们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许一飞你给我站住!”

      他们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离许一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毫无征兆地,在许一飞惊恐的视野里,两人的手臂和双脚刹那间变长变粗,头颅瞬间高及天花板。他们变成了两个丑陋的怪物!

      “咚——”

      “咚——”

      怪物一步就跨下了一整排的台阶,它们嘶吼着,发出如洪钟般的声音:

      “许一飞,许一飞,你要完成我们的期待!”

      “你不可以让我们丢脸!”

      “啊——”其中一只怪物一口咬住许一飞的脖子,猛地将他叼至半空!

      怪物如蟑螂般丑陋的头部,父亲的脸庞在若隐若现。那一刻,除了恐惧,许一飞眼里还有深切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为什么连让我喘口气的空间都不给我?!为什么?!!为什么?!!!!

      排山倒海的恨意狂涌而来,瞬间席卷了许一飞的理智。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他攥紧刀柄,冲着怪物的头颅狠狠斩下去——

      “嘀嘀嘀嘀嘀嘀嘀——”一长串的机器警报音终于停下来,整个实验室再度归于平静。

      时阅快步走到床边:“许一飞!许……”

      许一飞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眼神巨震,嘴唇颤动,显然,还陷在深深的恐惧中。然后,还不待时阅再说些什么,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拔腿就冲出了实验室,快得时阅甚至来不及拉住他的一片衣角。

      “咱们这算是……失败了?”张小花怯怯走到时阅身边。

      望着被许一飞撞得仍在“嘎吱”作响的门,时阅凝重地拧起了眉。

      ————分分分——————

      “他应该是无法面对自己对父母有那么大的仇恨。”都恨到要杀死他们了。随后的实验总结会议里,时阅如是道。

      会议是在陆阳办公室里举行的,除了时阅、陆阳、张小花,就还有另一个女同事在。这四人是经个案许一飞同意,才参与到他的“重选父母计划”的讨论中的。

      怪物的意象其实是许一飞心中恐惧的投射。从小到大,父母对他有太多的强迫和伤害,他的伤和苦无人说,无处解,全都被他深深压抑下来。情绪越积越多,扭曲变形,就形同怪物了。

      “我对我爸妈也有很多不满。”女同事转着笔道,“这很正常,这年头,谁还没点童年阴影啊?”

      张小花深以为然,“我妈就喜欢把她觉得好的东西强加在我身上。”他指指自己新箍上的牙,上周刚被他妈逼去做的,“有一种好看,叫你妈觉得好看。”

      一般人哪怕有童年阴影,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吃吃喝喝,或者找好友倾诉一番就能过去。但许一飞不同,他压抑的东西太多太深,他自己根本没法面对,只能逃跑。

      “逃跑是自我保护的一种。”陆阳道。

      “那现在怎么办?”张小花看向时阅。

      时阅摇了摇头,心理咨询界有一条默认的准则:当事人自己不想解决问题,神仙来了都没有用。

      “今天就到这里吧。”陆阳合上笔记本道,“大家都累一天了,给你们提早下班。”

      “哦也!”

      时阅走得慢,落在了最后。这时,身后的陆阳突然叫住了她,“晚上一起吃饭?最近这么辛苦,犒赏一下你。”

      “吃饭啊……”时阅本来还蔫蔫的,不知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叮咚——”一声,她头顶的小灯泡突然亮了。

      ————割割割——————

      接到时阅电话的时候,秦关正在拒绝与本市最大高尔夫球场的一个合作案。

      今天他是自己开车出来的,半是家庭活动日,半是他自己想放松一下。会来这个高尔夫球场纯属巧合,要不是离开前球场老板闻讯匆匆赶来,秦关完全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个待合作对象。

      “秦总,这家高尔夫球场很有实力,态度也相当诚恳,他们老板说了,只要能合作,条件随我们开。”

      行进的迈巴赫里,秦关挂着蓝牙耳机,里头传出秘书Linda恭敬的声音。

      想到球场上那个几次三番凑上来的女侍者,秦关当即一阵厌恶地皱眉:“不把心思花在正道上,只会动些歪脑筋,这样的企业难成大事。不用投了。”

      Linda:“……好的秦总。”

      “对了,”忽然想到了什么,秦关又道,“去查一下时阅最近在公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虽然方才在电话里,她说都已经解决了,可秦关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小小郁闷和委屈。不是说有个别同事讨厌么。

      “我听投资部门的同事说,时小姐他们公司,好像新来了个总经理。”知道boss待时阅不一般,凭借首席秘书的雷达,Linda一直有关注时阅他们公司。

      秦关:“查。”

      “好的秦总。”

      “对了秦总,还有一个投资案……”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有新的电话进来,来电人是:时阅。

      “下次再说。”秦关毫不犹豫切了首席秘书的电话。

      Linda:“……”

      望了一眼屏幕上闪烁跳动的“时阅”,秦关清了清嗓子,方按下通话键:

      “喂,是我。”

      “秦总!”时阅清亮的声音立时现了出来,顿时将车子里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晚上一起吃饭吗?”

      透过后视镜,秦关瞥了一眼后车座。

      只见宽敞的后车座上,耗干了血槽的娃和狗正头抱着头,沉沉睡去。

      颊侧咬肌一动,秦关露出一抹浅笑:“可以。”

      此时的秦总春风得意,他哪里想到,等着他的,又是一场熟悉的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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