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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水怪新娘23 你的触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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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姓司寇,名凌穹。
司寇姓氏起源西周苏国,且是由官名转姓氏,往前的数个朝代仍以刑部尚书敬称为“大司寇”,可见司寇氏族来历之不凡。
其中,他们这一支在虞国的历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龙氏一族能创立虞朝,除却狼兵名将打天下,离不开簪缨世族的鼎力支持,扶郢司寇氏正是扶助龙氏族人崛起的重要支柱。
开国之功原本能荫庇三代,司寇家比较奇葩,他们不要爵位,不要封地,未曾享过荫泽。
他们若不出仕,族众在扶郢老家或钻研学术,或教书育人,淡泊名利的闲云野鹤之态,可若有人出仕,必定搅弄朝堂风云。
偏偏司寇家能人辈出,虞国开朝至今五百年,光是写进史书里的先祖,就有三位。
一位是开国功臣,司寇妨涯,此人眼光独到,文武双全,有勇有谋。
一位立下不世之功,司寇屿寰,他智绝近妖,平定了虞国数十年的内乱,在百废待兴中,不顾众臣反对,他立志改革,推陈出新,奠定后世繁华的基石。
一位是治水能臣,司寇青,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并将一身所学用到实处,帮助多地百姓免受水灾的困扰,如今他旧任的广安县还有他的雕像和庙宇。
此外,虞朝目前唯一一个连中六元的“六元公”司寇文翰,亦是出自扶郢司寇,因其生于太平盛世,殁于盛世太平,其成就不如前三位。
不过民间称六元公是文曲星转世,司寇文翰在百姓中的名声反倒比前几位祖先还响,每次科举,考生及其家人都拜一拜司寇六元,好沾沾六元公的文气。
司寇家出仕的人不止出文臣,还出过几个独当一面的武将,只不过他们都不如前几人赫赫有名。
可以说,司寇族人就是“能臣猛将”的代名词,祖上跟有收藏癖似的,三公九卿任个遍。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扶郢这一支的司寇族史看着辉煌,实则几经衰败。
司寇家能人辈出,同样的,司寇家招惹皇帝猜忌的权臣也不少,若是碰到党争严重的时代,如同雪上加霜。
在朝为官者,除了极罕见的真正孤臣,少不了派系间的你争我斗,犹如千里走钢丝。
上有帝王猜疑,下有群臣攻讦,祖上不乏罢黜不用、发配边疆和抄家砍头的下场,好险没灭族。
又因司寇家易出大才,只要骨血尚存,起复的几率比别家大得多。
史书记载的三位先祖,以及民间推崇的六元公,每一个皆是在家族衰微之时挺身而出,为家族再续百年的荣耀。
司寇凌穹正是生在家道中落的时期,曾祖父党争失力,戴罪之身死在任上,族中怏怏离京,回扶郢偏安一隅。
他们这一支子嗣不丰,到这一代,嫡系族人只剩他、父亲和堂兄三人。
他父亲醉心字画,堂兄沉迷棋道,起复的希望落在了他的肩上。
打小起,司寇凌穹就立志高中黄榜,只等朝中站稳脚跟,想办法为祖父翻案,洗脱“罪臣”后人的枷锁,重耀家族门楣。
十年寒窗,加之血脉中遗传到的天赋,他厚积薄发,才名远播,今科如愿高中三鼎甲。
然后……回乡丁忧,流落锦江。
想到此,司寇凌穹恍然,心中情绪之复杂,难以言表。
他找回记忆的时间才短短几息,人群尚在啧啧称奇。
“乘船失踪的那人,真是咱们扶郢出的今科探花?”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不成。”
“可惜了了,三鼎甲好不容易又落到咱府城,最后落得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老父亲前脚去世,儿子后脚淹死,司寇家时运不济啊。”
“我看是他们平日做了大奸大恶之事,遭报应了。”
民众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不怪他们对一份寻人启事那么津津乐道,外人提起扶郢,头一个想起的就是司寇家,遑论司寇家对扶郢本地人深远的影响了。
虽说本朝有异地任官的规则,即使身居高位,因地域回避的制度,官员不能以权惠故土。
凡是没有绝对,每当有好的政策惠及地方,譬如试种海外淘回的亩产高的粮食,早几年让地方百姓吃饱饭这种好事,高官都会争取让家乡成为试种点。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反正朝中有人和朝中没人的差别大了去。
司寇出过六状元、六榜眼、八探花,再不济也是二甲第七,没掉过前十,同进士更是没有。
如此书香世家,生来自带傲骨,资质平平者不肯参考,科考出仕者,必是人间龙凤。
司寇家一旦有人入朝,世人就生起固有印象:这人有真材实料,一看就是国家栋梁,迟早会直上青云。
因此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事不关己的,有说风凉话的,更有拍大腿惋惜的。
“扶郢在朝中的人不多,这下锯断了最粗的腿,日后有何好事,还能轮得着咱们吗?”
“那有什么法子,扶郢文墨底蕴不如隔壁两府,百年间只出一个司寇家撑门面。”
“司寇家人丁不旺,经此打击,稍有不慎便彻底覆灭,届时恐怕就真的成为历史了。”
司寇家只剩一根独苗苗,还是不成器的那根,若是跟刚故去的父子俩一样不长寿,司寇家这支就此绝脉了。
闻者无不摇头叹息。
司寇凌穹:“……”
他还好好的活着呢!
不过他不是作为人类活着,说他死了倒也没错。
正难得的伤感时,有人扯住他的袖角,轻快的同他说话。
“白虹,你眼力好,快帮我看看。”青芫吃瓜吃得不明不白,心痒难耐,决定找个帮手。
她寻思着,怪物的嗅觉比人类强上百十倍,视力应该会比人眼强出很多。
司寇凌穹垂眸,视线的着落点追上收回去的玉白手指,他指尖先是蜷缩进广袖,而后轻轻摩挲。
似乎是眷恋,亦似乎是想要留住什么。
他含糊“嗯”了声,没有去看告示栏。
“白虹”是他的字,扶郢司寇氏在虞朝家喻户晓,早年他取字还未传开,在游学时,他不想惊动当地官吏,便以字代名。
他落水为鬼,想起的正是隐姓埋名的那段记忆,错把白虹当成本名了。
青芫没等到回音,偏头见他心不在焉,不由嗔道:“叫你帮我瞧告示呢!”
司寇凌穹掀开眼睫,对上她秋水翦曈,唇角微翘:“上面没写什么,他们说的,比官文生动。”
公告里有的,围观的人说尽了,公告里没有的,他们也说得兴起。
青芫不是聋子,如何听不到周围的议论声,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我是想叫你帮我看看,那探花郎是什么模样。”
寻人启事必然有画像,以及描述外貌特征的文字。
有位靠前的大姐说了,公文上用“貌俊仪美”四字形容那位司寇公子的外貌,官府出示的公文用词严谨,料想探花郎名不虚传。
青芫想一睹画像上司寇才子的风采。
“貌俊仪美”的本尊,司寇凌穹静默片刻,隔着攒动的人头去看画像,更加沉默了。
青芫一头雾水,食指戳他的手臂,暗示他快说。
“……没什么好看的。”司寇凌穹扭头往外走,“耽误这么久,你饿坏了吧,去朝食店。”
青芫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她确实饿了,抬腿要走。
恰巧民众瞧够乐子了,人群散开。
看两眼再去吃饭不碍什么事,她拉住身侧人的袖子,拽住满脸不情愿的司寇凌穹,三两下来到告示栏前。
青芫迅速失去兴趣:“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亏她那么期待众所周知、盖了公函认证的美男子,是何等惊为天人的好模样。
司寇凌穹:“……”
同一句话,意思却不是同一个,他体会到了回旋镖的酸爽。
画像上的人,不能说丑,就是和文字形容的“俊美”毫不相干。
他少年参考小三元时的县令和知府已期满平调,不用挪窝的小吏无缘见他,新来的父母官和他素无交集,故此不识他的长相,知道他相貌的友人已去外地游学,而司寇族人忙着办丧,画像可不就是随缘而画了。
官场上的潜规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套用到此事同理,画像的容貌简画几笔,过得去就行了。
生死不明一个月的人,默认死了。
若非他在圣上跟前得用,连寻人启事都不会张贴出来,就算贴出示众,糊弄两下交差就得了,难不成一个死人还会半夜入梦去骂画师把他画丑了不成。
道理都懂,司寇凌穹为官时更是深谙此道,但……
目光扫过“右眼下角有小痣一颗”几个字,他再去看画中点得有线香的头那般粗的浓黑大痣,目移到画中人肥厚的双唇,复又去看“薄唇淡色”四字。
司寇凌穹怔怔抚过他浅淡的,在整张俊脸起到“点睛之笔”的细小浅色泪痣,抿了抿淡粉色的薄唇,默然无言。
罢了,皮囊而已,外人怎么想他,无关紧要。
青芫跟他一样来回对比,轻声笑道:“以前常听香客称赞司寇家的公子俊逸无双,我听得耳朵生茧,今天总算‘得见’真容,还真是……名副其实。”
司寇凌穹:“……”
今夜就去找画师和拍板下发画像的知府算账!
他扇子呼呼扇得飞快。
青芫吃完八卦很满足,拖着他离开:“我饿了,去吃馄饨。”
大肉馄饨鲜香可口,熬得发白的骨汤飘浮油花,热汤撒了胡椒和葱花,她吃得心花怒放。
司寇凌穹全程一声未吭。
二人吃完饭,离开小摊,碰见了熟人。
陌生脸的仆人皆是满面愁容,婆子和丫鬟扶稳林氏母女,前边停着昨天见过的华丽马车,管家和家丁忙忙碌碌。
趾高气昂的林氏今天大变样,眼睛瞪得溜圆,很长时间都没眨,有时夸张地翻出白眼,她鼻翼高频率翕动,像是呼吸困难,嘴巴歪歪斜斜,丫鬟拿着帕子给她擦口水。
林清妍跟林氏的模样差不多,全然看不出昔日的俏丽。
行囊收拾完毕,他们扶母女上车,急急忙忙出城去。
“她们不痴不傻,神志很清醒,”司寇凌穹冰冷地说,“林家人想取你性命,若是直接杀掉他们,可就太便宜他们了。”
林家最在乎脸面,现在他们成了别人口中的“傻子”和“疯子”,可谓生不如死。
青芫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想象中高兴,解气倒是挺解气。
她想起一个人来,颇为遗憾:“我的生身父亲,林培谷,他还活得好好的。”
司寇凌穹笑说:“我怎会忘了那个老匹夫,你放心,待他的妻女回去,阴气会转移一部分到他身上,他便‘突发恶疾’,一家人终生被‘怪病’折磨。”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青芫满意了,如果他昨夜没出手,等风声过去,她会回阳河镇好好“关照”林培谷。
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善人。
如今倒是省事了。
司寇凌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同一时刻。
与他们南辕北辙的江云涯偶然从一个挑脚汉口中打听到,很像他小师妹的人跟汉子问过路,他心中狂喜,马不蹄停赶往大汉说的墟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