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冤情 ...
-
第十五章冤情
“这便是你说的,容貌与才情皆在我之上?”
这话儿甫一入耳,他虽是不明所以,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夸张的“哈”了一声。
一脸征询的看向男人。
霍启:“........”。
至于他身后两人,他没怎么注意崔雪柔如何,漆黑的眸光径直看向了崔雪柔身旁,美目圆睁的少女。
意识到身后之人不是林管家之时,他确确实实是慌了一下。
但也紧紧是一下而已。
霍大人泰然自若的看向少女,风轻云淡问候几人道:“回来了?”
薛景:“.......”。
明月:“.......”。
她轻点了下下颌,以作回应。
想了想这人突如其来的诘问,满面不解的出言询问道:“你说谁的容貌与才情在你之上?”
霍启:“.......”。
........
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而下的雪花,不知何时,已转成了鹅毛大雪。
偌大梅园,霎时间素白一片。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薛景适时差人,将在寒风中的少男、少女,请至了暖阁之中。
温上了美酒,行起了酒令。
大邺朝的开国皇帝,原是太原守备,世代固守西北,在前朝动乱之时,起兵晋阳,直取洛阳。
一路向南,击败西秦楚王,擒获开封光王。
统一南北,在洛阳城中逼前朝皇帝禅位于己,建立邺朝。
随着新朝成立,洛阳城的高官显贵,随之换成了西北一地随皇帝四处征战的北方将士。
他们一来生于西北,二来出身军营,粗旷惯了。
前朝那些,男女七岁不可同席一类说法,便尽数的摒弃不用了。
随着时间挪移,更是连提都没有人提了。
也只有霍启这样博古通今的老学究,才会拿男女七岁不可同席的话儿。
来哄骗小姑娘。
是以,大长公主府宽阔的暖阁正堂里,少男、少女三五成群的聚在了一处。
靠窗的位置上,明月与薛景临窗而坐。
窗扉之外,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将天地都变得雪白一片。
少女边欣赏的雪景,边啜饮着酒水。
浓烈的酒香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迎面扑来。
穿喉入肚。
不过一会儿工夫,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仿若是枯竭干渴的河道,骤然注入了活水,她气若游丝的身体,倏然有了力气。
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少女愉悦眯起了眼睛。
........
屋内炭火明明灭灭,“噼啪”作响。
霍大人环抱着阿泽,与崔雪柔一道,在两人靠后的地方相对而坐。
他微一抬眸,便能觑见不远处的两人,一脸愉悦的说着什么。
少女那畅快的神情,就好像久阴的天空,倏然的明媚了起来。
连眉眼都似比平日里,更为灵动。
霍启:“.......”。
医籍上有说,相思之症,不重也非轻,自古无方治,从来不断根。
而她这病症,竟是治好了?!
他有点儿难以置信,慎之又慎的看向了两人不远处,临窗而坐的少女。
姑娘一身绯衣,未施粉黛。
三两朵雪花,经敞开的窗扉,飘落至少女的脸颊。
两相对比,竟难以分清少女的面容与云朵般的雪花。
哪个更白。
漫漫风雪之下,少女倏然伸舌,舔去唇旁一小片雪花。
紧接着,不知听薛景说了什么,掀开了鸦羽般的长睫。
冲着男人璀然一笑。
浅浅的梨涡漾开了少女才舔舐过,还有点儿濡湿的唇角。
甜美至极。
霍启:“........”。
时间一寸寸流逝。
霍大人面上风轻云淡,一脸和煦的同人打着招呼。
可垂落在身侧的手,却紧紧的握成拳,眸光时不时的,便往前飘去。
若他没有看错。
短短一会儿,少女便冲着薛景、薛定鄂。
笑了三回。
这相思之症,应是治好了罢,既治好了......他摩挲着指腹,暗暗的琢磨了会儿。
倏然的弯下了身来,冲抱着他长腿,一脸好奇环顾着四周的小孩子。
压低了声音,耳语着什么。
崔雪柔:“........”。
她从进来,便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心不在焉,眼下,见男人同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孩子低声耳语。
这点大的小孩,能做什么呢?
她既是不解,又是好奇。
还有点儿失落。
可紧接着,便见小孩子在男人话落之后,冲着男人一派郑重的点了点头。
随即,慢腾腾的松开了紧攥着霍大人衣摆的小手。
眨了眨眼睛,步履蹒跚的往前走去,行至了不远处满面笑容的少女身旁。
缓慢的伸出了满是肉窝窝的小手,扯住了少女的裙裾,稚声稚气喊,“ma ma.......”。
“ma ma”、“ma ma”.......
小孩子边拽着少女的裙裾,边眼巴巴看着人儿,一刻不停的唤着,“ma ma”。
明月:“.......”。
薛景:“.......”。
少女的眉眼之上还残留着些许笑意,一脸茫然的看向了阿泽。
而他身旁,薛景薛定鄂,他舒朗的笑容则直接的裂了开来。
心痛成了一片。
崔雪柔:“.......”。
霍启:.......”。
小孩子接连不断的呼唤之声传入耳中,霍大人古井无波的面容,再维系不住了。
他不过觉得此处眼花缭乱、乌烟瘴气的,他不知是不适应,还是别的什么因由。
胸闷不已。
见少女的病容已有好转,再留在此处,已无必要。
他一个成年男人,不好直接过去,打断少女与人交谈。
唤她回去。
可阿泽,一个一岁出头的小孩子,便无所谓。
索性好言好语的吩咐阿泽,去叫少女同他们一起,早点儿回去霍府。
全然没有想到,小孩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唤小姑娘“ma ma”。
他从没教过。
阿泽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词儿?!
不远的地方,林管家一脸自豪,“我教的!”
.........
雪到了中午时分,渐渐小了。
梅园的积雪不算很厚,鹅卵石小径之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早被小厮清扫一空。
可即便如此,仍有几府的公子,已雪天难行为由。
同薛景道了告辞。
这其中,便有霍府。
马车“轱辘”、“轱辘”地行走在官道之上。
霍大人想及了宴请之上,公子们失魂落魄的面容,不由轻笑出声。
明姑娘正值妙龄,怎可能孕育子嗣?
况且阿泽跨过了新年,便要两岁了,明姑娘若是阿泽母亲。
她需十三岁上,便有身孕,经十月怀胎,十四岁产子。
可十三岁的少女,连葵水都不一定会有。
说起来,都是洛阳城中叫得上名号的清贵人家。
却连最基本的辩证能力,都不具备。
明姑娘不与他们相交,不一定便是坏事。
这么一想,他连在阿泽口口声声唤少女“ma ma”之时,似泉水一般涌上心来的无数愧疚。
都荡然无存了。
霍大人手捏着眉心,逐渐的想通了开来。
而这会儿工夫,马车已行至了从政坊,离霍府所在的街道,不过两个路口。
崔行之手捻着串珠,远远的看见了霍府的乌木马车。
冲着瑟瑟发抖的两人和善一笑,温声道,“老朽只能帮你们到此处了,剩下的,便要看你们自己了。”
那两人听了,当即便要跪下道谢,崔行之忙摆手制止了。
随之,转身往后行去,行至了无人的角落,取出了贴身放置的手札。
边念叨着,边记录,“仁治十八年,腊月二十一,于从政坊,扶年迈夫妻过马路,并帮助两人为其枉死的独子申冤。”
他一笔一画记录完毕,想了会儿,将“帮助”两字涂至全黑。
手札上的记录登时变为,“仁治十八年,腊月二十一,于从政坊,扶年迈夫妻过马路,并为其枉死的独子申冤。”
崔行之修改完毕,默念了两遍,满意合上了手札。
霍大人这边,乌木马车疾驰在无人的街道之上,忽然之间,两抹黑影从街道的拐角处蹿了出来。
车夫惊了一跳,忙长“吁”了声,勒紧了缰绳。
可即便车夫反应迅速,乌木马车依旧在街道之上滑行了好一会儿。
眼看着要撞上人了,霍大人指尖微微用力,点在马车的车辕之上。
往前滑行的马车,似被什么钉在地面一般,倏然停了下来。
而车厢中,少女环抱着小孩,不受控的向前倾去。
这样的时候,若还顾及着什么男女大防,便是迂腐了。
霍启想也没想,张开了双臂,似母鸡护住鸡崽般,护住一大一小两个人儿。
却没有想到,少女的身躯虽斜斜的往前倾去,可紧接着,在将要栽倒之际,又似不倒翁般,灵巧的坐正了回去。
霍启:“........”。
姑娘的腰肢也太柔软了!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男人的桃花眼微微睁圆,深看了少女一眼。
确认少女与小孩子皆没有事,霍大人的心在这一刻,松了大半。
他长吐息了声,透过帘幔的缝隙向外看去,便见茫茫的雪地之上。
年迈的老人匍匐跪着。
在两人周身,霍府的暗卫早在两人喊叫之时,便先一步控住了人。
也因此。眼下夫妇两个不敢喊、不敢叫,似落水的鹌鹑一般静静跪着。
年迈夫妇:“.......”。
与扶他们过马路那人同他们说的,全然不同。
其实,细想起来,他们那个时候,也不是真的想过马路。
是那个人,看到了他们,不由分说,就将他们搀扶了过去。
他们想不过,都不行。
崔行之:“........”。
霍启略看了两眼,便大概知晓了两人来意。
他不欲再看,缓缓收回了目光,预备着下车。
却在垂眸之时,无意见着了少女,顺着他眸光,一脸好奇向外看去。
男人思忖了须臾,索性将帘幔整个撩开了。
明月:“.......”。
眼前骤然亮了,少女既是惊喜,又是叹服。
这些两脚兽也太聪明了,有时侯她不过一个眼神,两脚兽们便能察觉出她心中所想。
就好比,在大长公主府暖阁之中,她不过多饮了几杯鹿血酒。
薛姓公子便似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一般,一脸惊喜道:“姑娘喜欢这个?”
说着,便转身吩咐起了仆从,“取几坛鹿血酒,送去霍府。”
一下子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那会儿,她忽然发现,对于两脚兽,她不仅仅可以圈养,等想吃的时候吃掉。
还可以奴役他们,等奴役够了,再一口吃掉。
霍大人:“.......”。
........
马车的帘幔被高高挑起,林管家适时凑了过来,低声耳语着什么。
片刻过去,老人家退至了一旁。
同一时间,一脸冷肃的暗卫,不知何时收到了指令,眨眼之间,便隐回了暗处。
跪地的妇人倏然失了桎梏,茫然了会儿,才回过神,随即,号啕大哭了起来。
老妇人边哭边喊,“李员外一家丧了良心,竟用猪血冒充人血,我儿吃了他家的人血馒头,生生给耽误的,没了性命。”
“求大人为我儿做主!”
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