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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 少年心事多寂寥(6) 梦魇续&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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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趴在女子身上大声地哭着,突然站起身,瞪着一双仇恨的眼望着那两个杀害他母亲的凶手,冲过去,大喊道:“我杀了你们!”
男人一闪身,伸手便扭住小男孩的手,细细的看着那的不停挣扎的小人。男孩的面孔因为仇恨而变的绯红,瞳色极黑的眼中散发出蛊惑的光彩,像一只扑火的青蛾,在仇恨的熊熊怒火中燃烧着他所有的美丽。
他身上这一刹那散发出的惊人艳丽震住了那两个男人。两个人相望了一眼,发出了一声相识的短促笑声,望着男孩的眼中又升起了火苗。
“大哥,没想到这小兔崽子长得还真是漂亮啊,年纪虽小,却比那个娘们还要漂亮几分。”说着话的同时,一只手已伸向男孩细嫩的脸颊。
男孩冲着那只伸来的手狠狠咬去,嘴里立刻泛起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男人“哇”地叫了一声,另一只手一个巴掌甩去,达地男孩的脸便了过去,趁机抽出被咬的出血的手指。男孩不顾已然肿起的脸颊,“呸”地吐了口唾沫,重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死兔崽子,居然敢咬我,活的不耐烦了!”受伤的男人捂着手指跳至一旁,恶狠狠地瞪着男孩,抽出了剑。
另一柄滴血的剑拦住了刺来的剑,男人瞪了持剑的人一眼:“大哥,这小兔崽子居然敢咬我。”
那男人阴阴地笑着,看着那点住穴道而动弹不得的小男孩道:“好小子,敢咬伤我二弟,够辣,够劲!”回首看向二弟,“二弟,去拿你应得的补偿吧。”
受伤的男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冷冷地笑着走向男孩。
地上的女子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变的更白,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说着:“不要……求求你们,放过他……不要……”
男孩瞪眼看着走的越来越近的人,蓦然间暴出一声喊:“不要!”
“不要!”
洛清渊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然起身,粗声喘着气。光洁的额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喃喃地念着:“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眼神慌乱无助,只是静静地喘着气,似乎已提不起半分的气力。
这边,苏无衣在房内坐立不安。
洛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入了苏家,而不多久之后硃痕将作为新嫁娘嫁给洛清商。他怎么可以放任硃痕如此轻率地嫁给一个她从未谋面的人呢?那个人,他不懂硃痕,怎么可能会带给她幸福?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决定要给予她幸福。若不是他与她之间那该死的血缘关系,他本可以……
他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硃痕出嫁而无动于衷,他无法做到。苏无衣的内心愈来愈烦躁,在房内不住地来回度着步。蓦地,他一掌狠狠打在桌上,将桌子震得四分五裂。他一定要带她离开,不管将来他会受到苏步世怎样的惩罚,他都不在乎。
注意一定,苏无衣强压住胸腔内几欲沸腾的感情,快速而悄无声息地行至苏朱痕的卧房前。“嘭”地一声,几乎是破门而入,牵住苏硃痕的手,转身即走。
苏硃痕有些莫名其妙地被他牵着急急向前奔跑,问道:“怎么了,无衣,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带我去哪里?”
苏无衣沉默着,不发出一丝声响,只是带着她离开苏家。苏硃痕渐渐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她一甩手用力挣脱了他,声音有了些微的冷意:“无衣,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离开苏家,永永远远地离开苏家,”他的声音带着烦躁,“我们可以逃离,逃的远远的。你不必因为父亲的命令而嫁入苏家,在那里,你不会得到幸福。”
逃离,她逃得了吗?天下之大,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幸福?苏硃痕怔了怔,那似乎是个很遥远的词。她这种人,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生活在这样的时代,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她悲凉地笑了笑。
“无衣,我并不需要所谓的幸福。”
谁又懂得幸福呢?只不过是一些让人变得脆弱的假象而已,却会让人不自觉地上瘾,不自觉地沉迷堕落。
“不,你一定要跟我走。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走。”
“无衣,”苏硃痕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会跟你走。”她的话语如此坚决。
苏无衣一愣,急问:“为什么?难道……难道你真的想嫁给洛清商?你,你喜欢上他了?”他的脸色不可抑制地苍白。
苏硃痕淡淡一笑:“嫁给他,联合苏洛两家,就是我存在的价值。况且……”她凝眸望向远方的天空,“这门亲事是我向苏步世提出的。”
苏无衣呆住,喃喃地念着:“怎么会?你为什么要……”
“有区别吗?”苏硃痕打断他的话语,“我不提出,自会有人提出,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这门亲事势在必行。苏步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应该了解。”
“那你真的不愿意走吗?就这样嫁入洛家,连一丝不甘心都没有?”
苏硃痕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忙道:“无衣,他来了,你快走,快走!”边说边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瞪着地面,苏无衣一脸倔强的站在她身边:“我不走。”就算只能这样,他也要与她在一起。
苏硃痕看了他一眼,心知劝他不过,只得摇头苦笑。
不过瞬息之间,一条黑影倏然落在二人面前。苏步世一身黑衣,金线滚边,腰系玉带,似乎与周围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了。只是一双眼睛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缓缓开口道:“无衣,你过来。”
苏无衣的身子不可觉察地微微一颤,看了看硃痕,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父亲,犹豫了半晌,终究没有抬起脚步。
苏步世眉头一皱,目光冰冷地射向自己的儿子,对着虚空中说道:“你明白了。”
就在二人还未明白过来时,在夜色中突然出现的那个人已经在刹那之间制住了苏无衣,然后又在刹那间消失。
苏步世的眼眸冰冷而深邃,看着苏硃痕的眼神中有些难言的情绪,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微一扬首,对硃痕命令道:“痕儿,你回去。忘记今天发生的事,还有,在出嫁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苏家半步。”
苏硃痕淡淡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仍然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空气都像被凝结,谁都没再发出声,一片寂静,直到总管带着小队精锐人马而至,将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苏步世的神色又冷了半分,他不耐烦地看了苏硃痕一眼:“痕儿,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所以,今天你不要让我失望,继续聪明下去,不要做一些无谓的蠢事。”
无衣略带紧张地看着身边沉默着的白衣女子,明明她没有任何表示他却似乎听到了她心底的叹息,他下意识地恳求地看着她,慌忙道:“不要走。”
苏硃痕无奈地闭上双眼她实在无法伤害无衣,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却又时时刻刻想要保护她的孩子。可是现在若不当断则断,只会让无衣更加的痛苦下去。既然她当不了这个残忍的刽子手,也就只能让苏步世处理了。
“无衣,”她歉疚地看着他,无视他眼中的哀求,悲伤,一步一步地走开。
苏无衣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原本不安的心情愈加的慌乱,像是有什么不详的预兆。她不是暂时的走开,而是永永远远地踏出了自己的生命,就这样,一步一步,再也无法挽回,仿佛,仿佛再也无法见到她了。那种深深的恐惧将他紧紧地掘住,令他无法生出一分力气。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只是希望她能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一眼,哪怕仅仅只有一眼,他都不必感到那么害怕。
然而,她每一步都是不快不慢地钉在他的心上,却不曾停下,她跨上一匹马,绝尘而去。他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明明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悲哀得可笑,他却仍是抱着那一丝渺小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在这深浓的夜色中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她会回来。
他不知道,在苏硃痕狠心留下他时,在她一步步远离他,一步步走向苏步世时,在她和苏步世擦肩而过时,她对苏步世所说的话,那句低的只有她和苏步世听得到的话:“不要伤害他。”
但是,她知道,她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因为,让他受到伤害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