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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章 白狐少年踏雪来(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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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渊几乎疯狂的笑声在寂静的水面上方飘荡,飘入梅林,隐隐的蔓延至整个院子。
这个夜晚,终究不会平静……
红衣静静地委顿在地上,没了主人,它像也失去了往常那般迫人的美丽。
洛清渊清洗好身体,从那堆衣服内摸出一只异常精致小巧的细瓷瓶,打开瓶塞,里面立刻飘出一股若有似无的特殊香味,嗅之难忘,倾出一点,是浅碧色的晶莹膏体。
若是有识货之人在这,定会大惊失色的认出这是来自于神农阁的顶级伤药“新凝”,一月只卖十瓶。可惜,这种药是有价无市。区区十瓶药,根本满足不了众人的需求,所以,只要神农阁卖出这种药,往往会造成众人哄抢的场面。
但是,要买到这种药,只有在它出售的日子先排队后抽签购买,除了要来的早,还要凭运气。
药很好,价钱也很公道。神农阁打开大门做买卖,很是讲究信誉,管你是谁,管你多有钱,就算你是天皇老子捧着大把的金子来也是照样,要买药,可以,请先排队。
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没了命你就什么都别想有。
在江湖中,人人都在刀口上舔血,谁没个受伤的时候。这种伤药的疗效众所周知,对于重伤失血之人无法止血的伤口这种药止血的药效神奇到令人惊叹。
当小小一瓶药就能够救自己一命时,江湖人表现出令人吃惊的疯狂。
神农阁的药天下闻名。
但是谁都不知道神农阁的老板是谁,又是谁研制出那里的种种疗效惊人的药物。
据说,江湖中有一处名为“隐医谷”的地方,住在那里的人个个医术精绝,只要他们愿意,起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但是这也只是江湖中的一则传闻,隐医谷到底在哪谁都没找到过。
后来,有人见神农阁中的药物甚是神秘,暗中打着它的主意,想要查出神农阁药物来源及研制的秘密。但是,这些人的行动到后来都无疾而终,莫名其妙的丧失窥探神农阁那段时间的记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是神农阁的宗旨。
就算有人心中仍是蠢蠢欲动,也不敢冒着失忆的危险进入神农阁探秘了。
一般人得到一瓶“新凝”绝对把它当做救命良药,不在生命垂危之时绝不轻易使用,因为,这样的一小瓶药只能使用三次。
洛清渊随随便便就拿出一瓶“新凝”使用,被爱药之人看到,一定会大呼一声“暴殄天物”。外人眼中示弱珍宝的药物,现在被他随意的倒出,涂抹在伤口上。
药的确是神奇,浅碧色的晶莹膏体在碰触到伤口时,立刻化成透明的液体慢慢渗入肌肤,只在极短的时间内,伤口处就已经不再流血了,结出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
原本有的那淡淡的特殊香味也在涂抹在伤口伤口上时消失无踪。这种香味原本就是辨别“新凝”的最好证据。这种药在使用在身上后无色无味,绝对不会被人看出使用者受过伤,除非——是使用者自己将伤口露出。
看到伤口血已止住,又从衣服内摸出另一支细颈小瓷瓶,倒出两粒乌黑的小小丹药,仰头咽下。这种药也是也是神农阁中的,对于脏腑内伤很有疗效。
他的背后着着实实的挨了一掌,脏腑受了内伤,虽然不是很重,但也并不轻,这种掌伤要完全复原需要一段时间来调理。
但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必须时刻让自己保持全盛的状态,他受伤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即使这个人是苏硃痕。
他拾起地上的衣服,随随便便的系上,最后看了眼仍氤氲着白色雾气的水面,朝着围墙处运起轻功翻墙离开。
芜院一直都是洛家最偏僻的一处院子,因为地处偏僻,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愿意住在这里,少了人气的院子也就变得愈加的荒凉。
自己也是因为没有人会来这里,才放心的经常到这里放松心情。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这里居然有温泉的地脉,就悄悄找了人来挖掘出折扣温泉。
其实他也有洁癖,不过不如洛清商那般的严重,比较轻微。但也受不了旅途奔波时的风尘污垢,有时不愿回洛家,又不愿在外面不熟悉的地方打理,他就会跑到这里来清理自己。
久而久之,这里几乎成为一个他的秘密之地。可以放松自己,无需心机,无需仇恨。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洛清商大婚,自己去了趟京都,回来之后,这个荒凉的芜院竟然易了主人。而且,这个主人,是他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苏硃痕!这种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的事让他几乎哭笑不得。天意弄人。
看来,这个芜院以后他是不能来了。
不能来。
来不得。
苏硃痕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屋子,躺下埋头就睡。
可能是昨天因为那场噩梦牵动心绪,后来又居然碰到洛清渊,心绪不稳定之下又因为洛清渊的话语接连受到刺激而更加不稳,加上她当时只拿了件单衣披在身上,夜深天凉,天虽然已经放晴,但是天气并没有暖和太多,雪也没有消融。
几番之下,她竟受了风寒迷迷糊糊的发起高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饶是苏硃痕本身底子很好也在床上躺了几天。在她看到洛清渊后的第二天清晨,小楼派了自己的贴身婢女传来消息说,她二哥洛清渊派了人来说,他过几天就要回来。所以,她今天就先不来了,要去趟街上买些东西。二哥回来,她要好好准备准备。
话虽然是有别人传来的,也是那言辞之间的少女情怀,小女儿娇态几乎是一目了然。
楼亦歌喜欢洛清渊,对于他的回家极是惊喜。
但是这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是无法和洛清渊在一起的,洛清渊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复杂黑暗了。
苏硃痕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婢女说话,因为生病高烧,她的两颊染着不正常的晕红,但是她的神态很是平静,仿佛事不关己,只是在把话听完后点点头,又继续躺了睡了。
倒是洛清商早早的知道她病了的消息,立刻找了大夫,又熬了药送来。黄昏时分还亲自来探望了一次。
黄昏的阳光是温暖的橙橘色,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的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发上,像镀了层淡淡的金,整个人因为生病显得有些疲惫苍白,但也失了以往的锐利,多了点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柔弱。
洛清商静静地坐在床榻边,什么话都没有说。苏硃痕也是半倚坐着,什么话也不说。
他们没有看对方,目光也没有确切的焦点,头微低着,无话可说,也许,两人都只是在失神发呆。
洛清商微微抬头,眼角不经意的瞄到身前的夕阳余晖下的身影。身体立刻僵住,怔怔的看着这样的有些熟悉而陌生的苏硃痕,眼睛一眨不眨,几乎半分也离不开她的身上。
心脏停跳一下后开始缓缓跳动,越跳越快,越跳越快,越跳越用力,几乎让他难以自持。
眼前的,这个人,是她吗?
他没有眼花吗?
离烟,是你吗?
他如月下神人般清冷高华几乎从来不动声色的面容上竟也因为激动起了淡淡的红晕。唇轻轻的翕动,像是要喊出那人的名字,又怕喊出来后,梦境就破碎了。
只能在心底静静地一遍一遍的念着她的名字。
离烟,离烟,离烟……
离烟……
没有人来打碎他的梦境,在最初的激动过后,洛清商醒悟过来,面前的这个人并非是离烟,而是只是因为生病展现出不寻常的柔弱一面的他的妻子,苏硃痕。即使两人真的很像,但是苏硃痕终究是苏硃痕,离烟是离烟,再怎么相像的人也不会成为对方。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离烟当然也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够取代她。
只是,在夕阳下,那一刹那间,他真的将苏硃痕和她重叠了,那个样子的苏硃痕,简直就是离烟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心底苦涩的笑,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洛清商在又静静的坐了会后就起身告辞了。
隔天,小楼得到消息,知道她病了,风风火火的赶来芜院,讷讷的不好意思的向硃痕道歉,她不知道她病了,若是知道,昨天就一定不会扔下她不管自己一个人上街了。
苏硃痕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说什么。
小楼坐在硃痕的床边像一只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的兴奋地谈论着洛清渊的事情。
苏硃痕只是静静的听着,间或的微笑或点头。
窗外,一片明媚,金色的阳光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真是个美好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