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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一进后宅,红绡扔下扫帚从屋里出来,两缕广袖甩得摇曳生风,小跑着去迎自家公主。

      “公主总算平安归来,奴婢们在府上急坏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贼人如此胆大,竟敢行刺公主……”

      小姑娘又喜又急,莹莹泪光蓄满眼框,楚清河心里一软,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我什么风浪没见过?几个刺客罢了,与当年郡守围剿相比如同小儿嬉戏。”

      锦绣也上前来,轻轻按下红绡的肩膀,道:“公主与驸马一路奔波都累了,你快去传膳,公主在泾阳这些日子可想念府里的金齑玉鲙呢。”

      红绡抹了抹眼睛,这才发觉公主身后多了位稀客。

      她没看错吧?驸马竟然肯来公主府内宅了?

      楚清河道:“越郎的箭伤还没痊愈,嘱咐厨房单做一份清淡膳食。”

      驸马还要留下来用膳!

      谁能告诉她公主与驸马滞留泾阳的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绡强压着乱飞的眼角眉梢,喜道:“奴婢这就去!”

      锦绣无声叹息,叹声里隐隐还掺杂几分宠溺,转头随公主进屋,将桌上的茶具摆开,又出去提一壶开水回来。

      滚水入瓷盏,沁出清幽的茶香。

      隔着蒸腾而上的白雾,桓越问道:“公主府的侍女都像她这般喜怒形于色?”

      “锦绣稳重,红绡活泼。”楚清河不大喜欢他话里批评的意味,语气不自禁生硬几分,“怎样的性情都好,我只看重她们的一片赤诚。”

      公主府的人,她嫌弃得,旁人说不得。

      就算是桓越也不行。

      周遭气氛陡然转冷,桓越被晾了一会儿,缓缓移开目光,劝说自己细细打量公主府的装潢陈设。

      锦绣左看右看,竟难得地从驸马的脸上看出几分局促不安。

      从前都是他板着脸装孤冷,徒留公主患得患失。

      如今也算天道轮回,风水轮流转了。

      想至此处,笑意就忍不住。锦绣轻咳一声遮掩过去,正色道:“奴婢方才问过府上庶务,听白长史说起,陛下以疏忽职守问责公主府侍卫,正副典军罚俸三个月,亲从队侍卫被撤换近半数……”

      这通迁怒属实没道理,出行那天她就没召侍卫随行,他们压根不在现场,还怎么保护自己?

      楚清河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桓越,说不准父皇是对他轻车简从将自己带出去有不满,敲山震虎罢了。

      “父皇罚的俸禄,过几日上巳节,我随便寻个驱灾镇厄的由头给他们贴补回去。至于侍卫裁撤……”

      话音还未落,楚清河心底已经拟了一套求情的说辞。

      “午后我要进宫,到时替他们说说情,或许还有得转圜。”

      楚清河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红绡与厨房的婢女来上菜时,她看桓越又顺眼了起来。

      挽起袖子夹了一片薄得近乎透明的鱼生,对桓越道:“做鱼鲙一来要选最新鲜的活鱼,二来考验掌厨的刀法。你试试我府上这道金齑玉鲙,尝过它,京城酒肆那些鱼生都味同嚼蜡。”

      桓越看向她的指尖,就见楚清河蘸了蘸料汁,将鱼片送进她自己嘴里。

      他在泾阳时就发现了,她进食的仪态受过宫廷规训,却又比那些大家闺秀多了几分鲜活感。

      看她吃东西,总觉得自己碗里的饭菜也变得可口许多。

      桓越拾起筷子伸向鱼生,卫悬在他身侧轻咳一声。

      “郎君的伤还没痊愈,还是别碰生食了。”

      “这也不行?”

      桓越没说什么,楚清河先蹙了蹙眉。

      瞧他一眼,道:“那真是可惜了。我府上做鱼鲙的厨子可是二哥从临海请来的,这人年岁仅三十,操刀杀鱼却已有二十载春秋。别说是京城了,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比他做得更好。”

      桓越对锦衣玉食四个字有了更深的认识。

      楚清河的目光仍在桓越身上,脑子里却不自觉地翻出些陈年旧账。

      桓家凭从龙之功受封国公,统管天下兵马,称得上是贵极人臣。

      这样的显贵之家从天南地北搜寻奇珍海味属实算不上新鲜事,怎奈桓家家风崇尚节俭,从前的桓越总嫌公主府习气奢靡,大过年的还要拿北边灾民吃不上饭的事来规劝她。

      平心而论,公主府的膳食在精不在多,每顿少有剩菜,这怎能算得上浪费?

      也不知此刻白纸一张的桓越会怎么想。

      她看见桓越的眉心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旋即放下筷子,将桌边盛好的花胶煨鸡汤端到她面前。

      “先用热食,再用生食。”

      “……好。”

      这是她全然没料到反应。

      红绡守在公主身后,见此情形更是见了鬼一般,眼神不住地往锦绣那边飘。

      等到公主与驸马用完膳,红绡再也耐不住好奇,拉着锦绣进了后厨。

      “锦绣姐姐,你们在泾阳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瞧驸马今日虽还是寡言少语,眼神却像是黏在了公主身上!他还主动关心公主……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能不能往好处想想?”锦绣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应当也听说了,驸马坠崖时,公主连性命都不顾地冲上去。公主如此真心相待,驸马若再不领情,他还是人吗?”

      红绡似有所悟,“那倒也是。”

      …

      午后的明德殿充斥着一股薄荷脑油的味道。

      楚清河刚到殿外,里间传来摔打奏折的声音,皇帝将呈递折子的官员骂了一通,又将奉茶的宫女骂了一通,而后不知怎么想起了在东宫两日不来请安的太子,又隔空发了一通脾气。

      这还没到夏季,父皇的肝火就如此旺盛,也没个人劝他消消气保重身体……

      正出神,身后蓦地发出书册之类物件落地的声音,楚清河侧身回头望去,险些与一浅蓝宫装女子撞上。

      “许才人?”

      许濯缨拢紧怀中余下的卷册,退后两步朝公主欠身一礼,

      “妾身莽撞,惊扰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楚清河捡起地上散落的册子,递回给她,“父皇等着看,你先进去吧。”

      许濯缨投以感激的目光,收好卷册又屈膝一拜,“多谢公主。”

      穆宗之后的两朝,天子年幼,宦官势大,惹出了许多纷乱。

      皇帝登基后以此为鉴,严厉打压内侍官官,转而任用起宫中女官。小到伺候笔墨,大到记录会谈,都可由女官担任。

      这位许才人是乾宁三年选入宫中的女官,进宫不久就以一手好字得了尚仪重用,调到朱贵妃宫中辅佐公务。

      某次皇帝到贵妃宫中用膳,恰巧听见许濯缨与尚仪争辩宫宴事宜,言语间引经据典,从《仪礼》谈到《六典》。

      皇帝当时便看中了许濯缨的才情,向贵妃要了人,将她调到御前。

      楚清河心知自家父皇久经沙场,与武人待久了,脾气不是一般的急躁,以往御前的女官与内侍伺候不了多久就会触怒龙颜被发配出去。

      许濯缨能在明德殿安安稳稳地服侍两年,可见是个谨慎的人。今日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又或是搬的卷册太多,才会不慎掉落。

      楚清河在殿外没等多久,皇帝便遣退了朝臣,叫内侍传她进去。

      礼罢,看见女儿气色红润,全不似吃过苦的模样,皇帝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被各地乱政激出的怒意也散了不少。

      “刚从泾阳赶回来,也不回府上休息休息,这么急匆匆进宫来作甚?”

      皇帝笑得眼角堆满褶子,显然是口是心非。

      “还不是怕父皇担心嘛。”楚清河坐在书案另一侧,给皇帝手边见底的茶盏中添了点茶。

      “女儿听说皇兄自清明之后就没怎么出过东宫佛堂,每日不是缅怀母后便是为女儿祈福,他怎的又惹父皇生气啦?”

      皇帝笑容微僵,不忿道:“他是太子,不是佛子!整日闷在烟熏缭绕的屋子里听乐人抚弦,招一群墨客写什么怀人酸诗,既不问民生户政,也不察地方军务,你说朕怎能不生气?”

      “去年冬天,朕下令普查天下丁口,重录户册,命太子与柳相全权督办。半年过去了,他竟是让柳齐弘挺着七旬残烛之躯总揽琐事!自家连户部各司职分都理不清楚!”

      楚清河暗暗耸了下眉头,也不知柳相本人认不认这句“残烛之躯”。

      柳齐弘这个人摄政多年,侍奉四任天子,脾气有些古怪,有时不讲道德,奈何在政事上颇有手段。

      皇帝夺下这偌大的江山,治国理政一途没他还真不行。

      这一问算是又捅了蜂窝,楚清河忙起身绕到皇帝身边抚他的肩。

      “这也怨不得皇兄,阿爹您知道柳相的脾气,做事大包大揽独断专权,便是您亲自问政,他都敢驳您的面子,何况皇兄那般宽仁的性子……”

      皇帝欲言又止,瞥了一眼不远处整理卷册的许濯缨,道:“你也下去吧。”

      许濯缨垂眸起身,恭敬行了跪安礼,从大殿一侧离开。

      皇帝盯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岔开了话题:“方才你和许才人是怎么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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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