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真的有十条尾巴啊》苏颜弱Suyr

22、第 22 章

　　“如果是见面，或者利用符纸之类的，你们这边时刻有人盯着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发现。所以只能是，我们自己人留的东西有问题。”池厌继续说道。
　　“当你主动要跟来昆仑，我就差不多确定了。”
　　“也许我是因为在剿灭黑雾老巢时没有出力而心怀愧疚，想要出一份力呢？”
　　“也有可能，甚至你说在雪域留下了记号，也只能说明你细心而谨慎。”
　　“可这里，根本不是你留下记号的地方啊，陈空过。”池厌的语气里充满了可惜。
　　他是可惜自己的怀疑成了真。
　　温蛮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不用再解释得更详细了。
　　事情一旦露出细微的破绽，那么反推过去，之前的所有都有着蛛丝马迹可循。何况池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他不懂，为什么？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为什么？”陈空过有些失神的呢喃道。而后他看向镜子对面的黑袍男人，语气又突然坚定起来，他说：“当然是为了我的阿无。”
　　“别再固执下去了，雪灵，这是我身为昆仑之主必须要面对的责任。”黑袍男人似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不是！”陈空过激烈的打断他。
　　“作恶的是他们，凭什么责任要你来担！”
　　“你在这封印内镇压妖兽数千年，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知道？！又有几个人能念着你的好？！”
　　陈空过往日那副温吞好脾气的假象被彻底打破，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阿无，你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现在有多虚弱。你还记得自己最开始的样子吗？”
　　被称作阿无的黑袍男人自嘲的笑了笑，话未出口就又被陈空过打断。
　　“我记得！”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穿浅色，我记得你以前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我记得你以前最是爱惜生命，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杀……”
　　“够了！”黑袍男人突然沉下脸呵斥道，语气冷硬：“别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我不需要。”
　　说完便径自转身要离开。
　　“期无！！！”陈空过喊他，带着浓重的哭腔。
　　黑袍男人的背影一顿，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看着陈空过，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
　　“你以为我不知道？想办法把我从封印里接出来你自己会怎么样？你会死！雪灵，你是我点化的，我看着你从灵智初开长到现在，你在想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如果让我出来的代价是付出你的生命，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昆仑山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死！给我收起你那些无谓的担心！”期无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身上因暴怒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最后留下一句：“你记住，吾乃昆仑之主。”
　　陈空过从未见过期无发脾气的样子，一时被震住，待他反应过来，期无已经拖着青铜鼎走远，徒留下一个无法触及的背影。
　　“没有……你回来……我没有，你再看看我啊……”他扒着镜子里的背影语无伦次，声音低低的，像个犯错的小孩。
　　眼泪无声地顺着他下巴滴落。

　　温蛮和池厌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情况看起来已经大体明朗。
　　想解开封印的两个幕后主使，一个是陈空过，他只想把期无从封印里接出来；而另一个，却并不是具体的人或妖怪，而是封印内所有生物怨与愿的集结体生了灵智。
　　现下期无直接离开，陈空过情绪失控，几个人先带着陈空过离开雪域，但并没有出昆仑山。
　　陈空过看起来已经有所缓和，开始镇定下来。
　　“他以前从来没有凶过我的。”他看着温蛮说道，语气里还残留着委屈。
　　温蛮对他们之间并不了解，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他，只好想着刚刚期无说的那几句话安慰他：“他是担心你。”
　　“昆仑山以前没有雪……”陈空过却不再接话，自顾自得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昆仑山以前是没有雪的，昆仑之主与昆仑山几乎是同时降生在这片大地，说不清是先有昆仑山，再有昆仑之主，还是先有昆仑之主，再有的昆仑山。
　　自存在伊始，昆仑山便四季如春，昆仑之主也永远温和有礼，脸上永远挂着春风般的笑。
　　直到有一天，昆仑之主走出昆仑山。
　　他发现原来人间是分春夏秋冬的。春有百花艳艳，夏日酷暑炎炎，秋天硕果累累，冬至白雪皑皑。
　　人间可真精彩啊，不像昆仑山，永远都是同一副景象。
　　于是那一年，期无为自己的昆仑山带回了一捧雪。
　　昆仑山的气候根本存不住雪，期无便以自己的神力维持这雪，让它不至消融。时间一长，这捧雪竟借着期无的神力渐渐生出灵识，开了灵智。
　　陈空过便是这抹自雪中而生的灵。
　　雪灵灵智初开，十分贪玩，经常偷偷溜到人间。
　　然而后来，开始有妖怪陆陆续续地无故死在劫雷之下。
　　这天，雪灵被期无哄着入睡。
　　再醒来的时候，昆仑山上看不见任何生灵，就连期无都遍寻不着。
　　他想偷偷溜到人间去找，却发现整个昆仑山已经被封锁起来，没有期无的允许，根本无法进出。
　　他开始好好修炼，希望可以离开昆仑找到期无，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期无一直在地底的封印内看着他。
　　直到他修为越来越高，甚至可以铺满整个昆仑山，他终于看见了期无。
　　昆仑山底已经完全成了封印之地，期无和很多妖兽一起，被封印在昆仑山底。妖兽们尚在沉睡，期无却一直很清醒。
　　雪灵十分开心，其实对他来说，只要能看见期无，待在哪里倒也并不十分重要。
　　但好景不长，那些沉睡的妖兽开始渐渐苏醒，期无开始没日没夜得与妖兽厮杀。妖兽实在是太多了，雪灵甚至猜测，这是把世间的妖兽全都锁在了昆仑山底。
　　哪怕期无是昆仑之主，神力无穷，也会在围攻下受伤。
　　期无并不想让雪灵看见这样的场景，所以每次都会再覆上一层结界，遮蔽地底。可随着苏醒的妖兽越来越多，期无不得不调动所有的神力来对付他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期无那些浅色的长袍被清一色的黑取代，那张温和的笑脸也渐渐变得冷硬，身上满是肃杀的气息。
　　雪灵看着他的变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拼命修炼。
　　他是期无以神力灌溉衍生的灵，也算得上是与期无同根同源了，很多事情随着修为增长自然而然的就在他眼中展现出了全貌。
　　把期无带出封印也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我最开始确实是想自己替代他，留在封印里的。”陈空过说道：“我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他还是看出来了。”
　　“他还生我的气了……”声音满里是无措。
　　“可是我现在想到办法了。我不用进去，只要你收回其他八条尾巴，哪怕昆仑雪域那条不收回去也不影响，我有办法把他接出来。”
　　“他出来之后呢？没有他在封印内镇守，只剩下一个阵眼的残破封印，还能维持多久？”池厌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
　　“十尾的残魂已经重新修出了狐身，那封印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陈空过不服气的反驳道。
　　“那你何不再等等？既然封印本来就撑不了太久，那等狐尾自然消散，期无不也照样会出来。”池厌问他。
　　“不可以！那他会永远消失的！”陈空过急道。
　　果然，池厌心想。
　　看来期无既是在封印存在时的镇守者，也是待封印无法维持时提前留下的后手。
　　“什么意思？我是残魂？”温蛮却没注意他们后面的话，径直看向他。
　　“没，没什么。”陈空过自知失言，遂抿起嘴，不再说话。

　　见陈空过铁了心不再开口，几个人便离开昆仑。
　　陆月明毕竟只是来帮忙，现下见他们已经不需要自己，就直接回了地府。
　　回去的时候，蓝桉和厉铭幽都已经醒了。
　　植物系妖怪的自愈力名不虚传，明明伤到了根系，此刻看起来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温铎被九无渡强制留下，此时被蓝桉从背后抱住，他走到哪儿，蓝桉跟到哪儿。而他一旦表现出不耐烦，蓝桉就拿那张漂亮而攻击性十足的脸对着他卖可怜，强烈的反差萌意外地戳他的点。
　　倒是厉铭幽，看起来仍有些虚弱。江附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简直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厉铭幽怕他累，他却开口道：“不先把你养好，怎么好处罚你呢？”于是厉铭幽开始心安理得得享受起江附无微不至的关怀。心里想着，快点养好身体，就可以随他处置让他消气了。
　　穷奇坐在客厅沙发上，顶着一张满是反派感的脸抱着手机傻笑，边看陶吃的吃播边自言自语道：“小饕餮真的太可爱了，唉……什么时候能回去，好想捏捏他吃得圆鼓鼓的脸，也不知道给他留的灵石还够不够……”看起来有点不忍直视。
　　睚眦仍然被佛珠和锁妖链捆着，他坐在穷奇的旁边，目光呆滞，生无可恋。
　　彩翼躲在自己房间里，估计是外面的狗粮太多，被撑到了，索性眼不见为净。她没开结界，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太好，隐约能听见她叫着：“奶妈呢奶妈呢？你跑什么？！你倒是给我加血啊！”肃然是化身为网瘾少女在打游戏了。
　　整个空气里都蔓延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气息，温蛮和池厌默契地隐下陈空过的事。
　　陈空过也没说话，看向池厌，用眼神询问自己能不能回房间。
　　池厌点了下头。

　　温蛮此刻放松下来，觉得十分困顿，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往房间走。
　　池厌在他身侧，双手抱胸，眉头高高挑起。直到温蛮开门扑到床上，蹬掉鞋子翻身躺进去，也没出口提醒他进的是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温蛮，然后思考陈空过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