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28、离乡背井

　　第二天铺子打烊了，崔勇就回了家，父亲正在煮面条，见他回来了很高兴。
　　两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家里的麻酱凉面配上清爽的黄瓜格外的好吃，他吃了三大碗。
　　“爹，我想和你说件事儿。”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打算把事情和盘托出。
　　崔喜道：“你说吧。”他还在吃惊，为什么儿子今天吃了三碗面的问题。
　　勇子这才把最近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他原本以为父亲难以接受自己怀孕的事，谁承想父亲很平静的听完了，中间也没有插嘴，好像一切都很自然。
　　过了一会儿，崔喜就把碗筷收了，勇子便抢着洗碗，在小厨房里，父子两人才算正式聊了关于孩子的问题。
　　“你们打算在哪里生孩子？”崔喜问，这也是最重要的。
　　“还没想好，总之不能在城里。”虽然决定生孩子，但起码的脸面还得要，他想到乡下找个地方躲起来养胎。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往后可以帮你们看孩子。”崔喜讲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然而心里却是悲喜交加，他没想过儿子会选择和男人在一起，不过，这也是合理的，毕竟这孩子特别，选哪边都不是错。
　　“您身体不好就不要再受这个累了，我们年轻力壮，有的是精力。”崔勇洗完碗，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又听父亲在身边说道。
　　“你让他来一趟，我得见见他，总不能我白白的赔了个儿子给他，他都不打声招呼，我也得知道他是什么样儿的人，能不能和你长久。”虽然他相信儿子的眼光，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勇子点头：“嗯，我明天叫他过来。”看来父亲并没有真的同意，只是因为自己怀孕才无可奈何的将就了吧！
　　次日，傍晚，白慕卓就和崔勇一同回到了大杂院，白慕卓还带了很多礼物，就像在提亲一般。
　　见到白少爷一表人材，斯文清秀，崔喜心中有点儿高兴，以他多年在宫里察言观色的能力来看，这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苦，如果没有了家族的支持，二人必须靠自己的努力才能生存，更何况还要带个孩子。
　　“我会全尽力让他们过得好……谢谢您同意我们在一起！”白慕卓深深的鞠躬，他很尊重岳父，虽然岳父是个太监，但就是这么个枯瘦如柴的人辛辛苦苦养大了勇子，他更应该感谢！
　　“你留过洋，有文化，就算自己出来做事，也能谋得到差事，只是往后过的日子和现在的不一样，你知道吗？”崔喜皱眉问，这是他最担心的，对面坐着的年轻人从没受过苦，完全不知道啥叫苦日子。
　　“嗯，我知道……其实我今天已经谋到差事了，只不过要离开北平。”他一大早就去了几个朋友那里，其中一位同是从日本留洋回来的前辈带他去见了藤田先生，说对方要在上海开商社，正在招募人才。
　　崔勇也刚听说，连忙问：“要去哪里？”
　　“上海……我们一起去上海吧。”虽然要去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但白慕卓一点儿都不担心，毕竟他曾经在国外留学好几年，会很快适应那边的生活的。
　　“这么远？”崔勇原以为是天津，可一旦去了上海，谁来照顾日渐年老的父亲，他不由得将目光转向父亲。
　　崔喜却笑着点点头：“上海是好地方，年轻人在那更能施展本事……你不要担心我，我还能活个把年的。”
　　“爹，我不放心您！”勇子有些难过，但留下来可能就意味着要和白少爷分手，他又舍不得！
　　“院儿里的邻居都会照顾我的，你别考虑太多，跟慕卓去吧，万一以后你需要我过来帮你们带孩子，我还能过去的。”虽然很想亲眼看着小外孙出生，但这次可能真的要错过了，重要的是儿子能幸福，往后有的是机会，他还没老得走不动道儿。
　　这么通情达理的老丈人让白慕卓感动的眼圈发红，他连忙道：“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您放心！”
　　“往后……凡事两个人多商量，过日子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要总吵架。”他还想再说多点儿，可他一个太监，从没和女人生活过，自然没有更多的经验传授了。
　　崔勇傻笑着点头：“嗯，我知道了。”如果要说吵架，恐怕会是慕卓对自己忍耐更多吧？
　　“我会忍耐的，我不会和他吵！”白慕卓老老实实的答道。
　　听到这句话，崔喜才算放心下来，连忙去给他们盛刚做好的炸酱面了。
　　接下来的两天，二人基本忙着采购和收拾行李，白慕卓也把小院的钥匙还给了大妈，带着身上仅有的钱400多银元，和自己的衣物离开了家，暂时住在了勇子那里。
　　临走时，崔喜又拿出了100私房钱，交给了勇子，怕两人在外面不够花。
　　面对这样的老丈人，白慕卓自惭形秽，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在上海闯出一番天地，给“老婆”孩子最好的生活。
　　临走前一天晚上，林绍棠匆忙赶了过来给他们践行。
　　因为二人从前有过亲密的关系，崔勇故意回避，提前从饭馆回了家。
　　“宇铭这个重色轻友的毛孩子，也不来送送我！”白慕卓抱怨，周从文就算了（母亲离世），因为他家办白事来不了。
　　“他过生日，两人在天津很甜蜜，你就不要抱怨了，往后上海再聚，说不定很快我也过去了。”商人的嗅觉最为灵敏，消息也灵通，林绍棠察觉到往后上海绝对是个大有发展的地方，因为不少政要都偷偷的在那边购置地皮，还投资了不少事业，他自然也不能放弃这个好机会。
　　白慕卓反问：“你家要去上海做生意？”
　　“早晚得事儿，还不如早点儿过去占个位置……你身上的钱够嘛，到了那边没有亲朋好友投靠还要租房子，总要多准备点儿钱。”林绍棠关切的问，虽然他没节操，但对朋友可是实打实的好，往往是人家给一他还十。
　　“500多银元，应该够了吧？”白慕卓对那边的消费并不了解，但500多也不是个小数了，对于普通人而言往往是2-3年的收入。
　　林绍棠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点儿钱，到了上海就打水漂了，我再给你拿些，你去银行兑换了就成，带太多钱在身上不安全。”说完从提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写了1000这个数字上去，交到了白慕卓手中。
　　白少爷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谢谢……最困难的时候还是你最帮我！”
　　绍棠眯起眼睛笑了，调戏一般的从后面搂了他的腰一把：“那当然，咱俩什么关系，我能对你吝啬吗？”
　　慕卓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别乱摸……往后再这样我可翻脸了啊！”
　　林绍棠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你看看，这才多少日子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
　　“我和勇子是要过一辈子的……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白慕卓留了个心眼儿，并没有将勇子是阴阳人的事告诉对方，怕的就是此人无节操的去挖墙脚，绍棠和女人不行，如果找勇子这样的生孩子，不是正好？
　　“什么叫我这种人？”林绍棠略有不快，好像自己有多不堪似的，抛开喜欢男人这点，这世上可是有很多男人玩儿女人更甚于他呢！
　　“我是和你说正经的，往后也找个人安稳下来吧，容易染上病不说，身体也坏了。”白少爷很诚心的劝道，说他和这人毫无感情那是骗人，毕竟他们从小睡到大。
　　林绍棠端起酒杯，怅然的说：“你和宇铭一个口气，我也想啊……但交往的人没多久就厌了，我总不能硬着头皮维持吧？”之前的莫杉已经打算分手了，对方缠得太紧，他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
　　“那就一个人呆着，你总朝三暮四的，早晚惹祸上身，我也是关心你！”对这个朋友，慕卓有些不放心。
　　“别用前妻一样的口吻和我讲话……你又不是我，怎么了解我的感受？”被人不理解没什么，虽然表面上开朗，但他却不是个愿意把心里话随便说的人。
　　白慕卓笑了：“我到了那边会尽快租房子的，到时候要经常写信给我，发电报也可以。”
　　“啰嗦！临走还不再陪我睡最后一次？”绍棠其实在开玩笑，并不是认真的。
　　慕卓趴在他耳边小声说：“忘了告诉你了，我现在是上面的……就算你趴下让我捅，我也不会动心的！”
　　林绍棠的脸顿时扭曲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甘于在下面享受的白慕卓能重拾男人的尊严当起了支配者！更何况在下面的还是很爷们的崔勇，这对组合实在让他理解不能……
　　就在白慕卓离开北平的头一天晚上，白家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很久不回家的大哥白慕寒从上海回来了，听说三弟离开家，就找来二弟问问清楚。
　　大哥白慕寒长得像父亲，皮肤没有两个弟弟那么白，是脸上透着一股阳刚之气，很有男人味儿，身材也比弟弟们更魁梧，因为他模样酷似年轻时的父亲，祖母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他。
　　“你怎么能在背后挑唆让三弟离开家，父亲很不高兴。”白慕寒对二弟很失望，虽然二弟不中用，生意上也帮不上特别大的忙，但依然还是手足，只是此次二弟太过分了。
　　白慕泽冷哼一声：“大哥，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好，他走了，将来我们就能多分点儿，你不要在这里做老好人了，你就乐意看着外人拿走白家的钱？”
　　“你太糊涂！咱们家念书最多的就是慕卓，脑筋也好，他会日语，将来能帮家里赚更多的钱，你把他赶走了，不是送走了财神爷吗？看事情不能只顾眼前！”白慕寒说的是心里话，而他也是偏爱三弟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因为留过洋？”白慕泽很不服气，但从小就属自己念书最差，每次父亲夸奖三弟的时候，他心里就恨得不行！
　　“留过洋确实不一样，看事情更透彻，又有远见，我在上海的这几个月，接触了很多留洋回来的朋友，和他们谈话很长眼界，咱们家只有三个兄弟，如果还不能抱成团，将来要怎么和别人竞争，就凭咱家那点儿家底儿？在上海连个响动都出不来，我看你也该出去走走了，不要只憋在北平做井底之蛙！”白慕寒摇摇头，三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白慕泽扭脸道：“你在上海变新潮了，瞧不起咱们北平了？”
　　“不是瞧得起，瞧不起的问题，是时代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在上海这些日子他越发的感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的深意，白家不过是沧海一粟，大海中的一粒沙而已，商人如果不能顺应潮流，提前感知政局的变化，真的会一败涂地！
　　“咱们家有地，有房产，怕什么？”白慕泽说完就打了个哈欠，他不想再听大哥唠叨下去了。
　　“你就是个土包子，你知道上海的地皮现在多少钱吗？自己看看吧。”白慕寒将一份上海的晶报放到了弟弟手边，就甩手离开了。
　　白慕泽拿起来翻开广告版看，里面卖房子的广告让他的眼珠差点掉出来，几万大洋一套房子，小洋楼更是贵的离谱，和上海比，北平的房子简直便宜到不像话了！（当时，几百大洋可以在北平买一套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