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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搞事情-我的夫君有喜了10去留 张素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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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
“公主在外做了什么,将军别放在心上。”张素问语重心长地说,“眼下好好养胎才是正事,再不济您还有个孩子呢。”
现在:
张素问!
你这个乌鸦嘴!!!!!
“凤之,你、你听我解释……”
“原来你不让我出府,是怕我发现这些。”
不是的——
“你曾夜半瞒着我悄悄出门,也是去见他们么?”
不是啊——
凤之凄然地笑了一下,
“你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
我心都碎了。
“凤之你听我解释这些人是父皇赐给我的没错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他们是京都世家子弟我不能杀他们否则世家大怒我招架不住所以我只能暂时将他们扣押在别院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些人凤之你要信我啊!!!!!!”
我扑过去抱住凤之的大腿,半跪在地,嚎啕大哭。
张云岚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估计从来没看过一个备受娇宠的公主能这么低声下气地跪求别人。我从小以骄横跋扈闻名,七八岁的时候就曾经不分青红皂白杖杀了一位郎官,那时世家发怒,父皇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安抚住世家。长大后更是无法无天,除了父皇,无人能够降伏我。
大梁京都任由我横行,宫中甚至传言我是看上凤之的俊美容貌所以强行下嫁,凤之其实是被我胁迫的云云。
凤之始终没有扶我起来。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是不是很多人听见我毫无自尊地哭求他。我不能让他误会,我不能放他走。
什么公主尊严,什么皇家颜面,我不要了。
凤之沉默了很久。
“凤之哥哥,你说话啊,”我一边抽泣,一边拿他的裤子擦眼泪,“你打我骂我都好,不要怀疑我,不要离开我……呜……”
他还是不开口。
我万念俱灰地仰头望,却见他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双唇血色尽失。他紧紧捂着腹部,只能勉强站立。
他的腹部异常突起,隐约有一张小脸和两个小拳头的轮廓,一下一下向外击打,似乎是胎儿拼命地想要逃离,看起来极为妖异。
“张太医!”我又惊又怕,颤抖着大喊,“快传张太医!”
张素问十分不满:“公主您怎么把云岚带到将军府来了?”
我没空跟他解释,只是催促他:“凤之怎么样了?醒了吗?胎动停止了吗?他还疼吗?”一边问一边想往凤之所在的卧房走。
张素问拦住了我:“将军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您还是先别去刺激他了。”
我猛地顿住。
张素问叹气:“男子而孕,胎儿藏匿于五脏。六个月后,游弋到心脏附近。此时最为凶险,您实在不应该挑这个时候屡次惹将军气恼。”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颤抖着,回想凤之两次胎动时痛苦的模样,万般后悔,“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抓住张素问,张素问坦然道:“老臣说了又如何?胎儿六个月到心脏,七个月、八个月到肝脏,等到九个月、十个月,胎儿基本不再游弋了,却脚踏胃肠、头顶肺叶,时不时还会翻滚,每日都有脐带绕颈的危机。男子怀孕与女子怀孕一样,其过程一直都是凶险的,难道有可以懈怠的时刻吗?”
我被他说得无地自容,颓然放手。
张素问大概看我可怜,颇为慈祥地安慰我道:“其实刚刚老臣为将军止痛之后,曾经问他要不要终止妊娠,可将军断然拒绝了。可见将军还是对公主留有余情。”
终止……
“我杀了你!”我勃然大怒,恨不得掐死这老贼,“那是我的孩子!它的生死岂由你来定夺?!”
张素问却凛然正义道:“公主此言差矣。胎儿的生死自然是由孕育它的亲体定夺,即使您是另一位亲体,也没有权力强行留下胎儿。而作为医者,老臣有责任根据胎儿发育情况和将军的身体状况进行建议。”
“老臣认为,目前此胎极大损伤了将军的身体,加上将军之前在战场上受的旧伤反复,其实终止妊娠对将军更好。如果强行孕育下去,公主有信心不再让将军忧愁愤怒吗?即使您有信心,您又真的能做到吗?”
“与其为了一个未出世的胎儿折损将军性命,不如就此终止妊娠,保住将军,这样将军的身体能最大程度地康复。”
“可惜,将军自己未答应老臣的治疗方案。”
我无法反驳。
极大地损伤了凤之了身体……终止妊娠对他更好……
这两句话在我脑海中反反复复。
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中一片空白,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张素问来扶我,被我挥开。
“他不愿意。”我喃喃道,“为什么?”
我这样混账,这样伤他的心。他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给我生孩子?连我自己都为他不值。
张素问捋着胡子,淡然道:“老臣说了,将军还是对公主留有余情。”
我狠狠地闭上眼。
我们互相表明心意的那一天,他就说他要娶我。
“鸾儿,我会把符氏重新凝聚起来,会争取你父皇的信任,”他涨红了脸,又腼腆又慌乱,偏偏有些信心百倍的豪迈,眼睛亮晶晶的,让人一眼就沉溺进去,“我会来迎娶你,给你一辈子幸福快乐。我们两个,长相厮守,百年好合。”
我当时极为感动。他那么冷淡的性子,那么不假辞色的人,居然说了这么长一番情话。
短短数年,他就扭转原本对大梁极为不利的战局,连番取得胜利后终于获封骠骑将军,以不世奇功夺得“第一大将”的美誉。
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父皇的威逼利诱下没有屈服,抗住了所有压力,迎娶我这顾鸾公主。
可是他自己也一身伤病,失去了最为亲近的兄长,容忍父皇一再对符氏抽血剔骨,甚至为了平息符氏内乱,不得不向自己的族人举起屠刀。
我何德何能,让他为了我出生入死,为了我满手鲜血,为了我男体而孕。
卧房里弥漫着药草的苦味,凤之躺在帷帐中,见我进去,面无表情。
我跪在他床前。
凤之让我起来。
我执著地跪着。
他冷淡地盯着床帐顶端:“别折辱自己。”
我不敢答话。
他转头看我,微微颦眉:“鸾儿,你是符氏的主母,除了天子,谁都不能跪。”
我泪如泉涌。
他还承认我是符氏的主母,还承认我是他的妻子。
“郎官是我上次回宫看父皇的时候,父皇赐给我的。” 我一五一十,缓缓给他解释,“我不想要,但是我又怕退回去惹父皇生气,加上都是世家子弟,我不能随便杀了他们,所以只好把人暂时安置在城郊别院中。”
“然后就发生了高昌使团的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们,张云岚就来了。”
“我不认识他。今天是第一次见他。”
“张云岚递进府中的信物是高阶郎官象牙禁符,我以为是薛郎要找我。”
“他说有两个郎官自杀未遂,所以他才来见我,求我放过他们。”
“我没有强迫过他们,我没有见过他们的面。”
……
“凤之哥哥,对不起。”
凤之试图坐起来,但他太孱弱,只是撑住床面半起,就一身虚汗。
我赶紧上去扶住他,凤之却抱住了我。
“我不应该怀疑你。”他轻轻拍着我,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水,“鸾儿,原谅我。”
我扑在他身上哭得声嘶力竭。
张素问进来,强行将我拉起来:
“公主,老臣体谅您心情激荡才让您见将军一面,但是您也不能让情况恶化。”张素问难得严厉道,“您这样哭,将军看了又痛心,胎儿一会儿又挣扎起来,又闹个天翻地覆,那老臣刚才不就白忙活了吗。”
他每次都说得很对。
我用尽平生力气忍住了哭泣,握紧凤之的手。
“是我的错,凤之哥哥,是我的错。”我见他面无血色,心中痛苦如海啸一般,“我不应该瞒着你,我一开始就该告诉你,与你商议……”
凤之摇头,刚要说话,被张素问抢先道:
“的确是公主您的错。”张素问说,“不过,眼下不是道歉的时候。胎儿去留,还请公主与将军好好考虑。”
我与凤之俱是一呆。
凤之极平淡地看了张素问一眼,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杀气横斜。
这是真正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机,几乎波及了旁边的我,将我灌满恐惧。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凤之说,“张太医为什么还报与公主知道?”
张素问全然不惧,捋着胡子老神在在:“医者职责所在,总要尽心救您的。”
“多谢您。”凤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禁锢住我,对张素问说,“我们的答案还是:留。请您尽一切努力,留住我腹中的胎儿。”
张素问看起来不甚赞同,眼神瞟向我。
我从凤之的怀中费力地挣脱出来。
凤之瞪大了眼睛。
“我们还能再有孩子。”我握住他的手,看着他异常惨白的面容,慢慢地说,“一生那么长,我们一定还能有其他孩子。凤之哥哥,我不能失去你。”
“张太医,”我无法再看凤之的表情,转身掩面道,“终止妊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