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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极品A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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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人群攒动,林深远拿着手机,刷之前没看完的电影技巧分析。
他在那群醉鬼蛙跳时就从酒吧的楼梯下去,逃离了自深深处。
车厢里有女生时不时偷看他,似乎下一秒就会鼓起勇气来搭讪。
到站时,视频也刷完了,他走出地铁,步行了十分钟,路上去药店,买了一块钱一个的口罩戴上,才回到公寓。
从电梯出去后,楼道昏暗,墙壁又老又薄,经过门时隐约能听见一路的声音。
他到了公寓门口,开锁时抬起手,才发觉腕上还戴着祈时钦的百达翡丽。
难怪路上还有男人盯着他。
林深远摘了口罩,又将它扒拉下来,放到茶几上。
三块五的肥料换回奢侈品,超值?
至少用来抵房屋的修缮费是没问题了。
林深远拧起眉,把表装到了一个丝绒盒子里。再逛到阳台上,告诉那株木犀草莓不幸的消息:“不好意思,肥料没了。”
木犀草莓冷淡地长在盆里,没一点回应。
像是那人的脸色。
他抿了抿唇,进浴室清洗了头发,冲掉身上沾染的酒味。
乳白色水雾迷迷蒙蒙,浴室镜中映出他淋在水中的身影,这面全身镜子正好对着人,他很不习惯。他匆匆一瞥,看到腰上留了一个掐痕,似乎掐得非常用力,才弄上去。
……是讨厌吗?
林深远吸了一口气,裹着浴巾出来,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芳疗润唇膏,在冬寒冰结的纽约,这款润唇膏是他的日常必需品,每天都离不开它,否则就会被风寒吹得起皮。
润唇膏有种特殊的香气,质地滋润,不仅能护唇,还有镇静的效果,可以治愈轻度烫伤,就连给山药削皮时带来的手部过敏也可以抚平,涂上后那种麻痒的感觉就会被镇压下去。身为润唇膏,还兼备消炎杀菌、退瘀消肿的功效,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物品。
美中不足的是它的质地太软,又装在罐子里,容量还有些多,容易用不完就超过了开瓶后的使用时间。
他用棉签沾了一点,擦在那个小小的掐痕上,一碰上去,微微的麻。
他忍不住一抖,很快润唇膏的清凉感出现,淹过了麻麻的感觉。
“……”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
他拧上了润唇膏的盖子,放到桌上,上边还摆了一套经纪人给他从澳洲弄来的植物系护肤品,一些都没开封。
他寻思着要不要拿去卖掉。
这念头在脑海中转过,林深远忽然一笑,自嘲地想着自己何时落到了这个地步。
他心不在焉地换上睡衣,扣上纽扣时,眼前忽然闪过屏风后发生的画面,肌肤顿时灼烫起来。
一见面就被拍了不可描述的照片,林深远都有点服了自己,要是被经纪人知道……
他摇摇头,那张照片必须删掉。
他扭头看到桌上的百达翡丽,或许可以再交易一次,用表换照片。
只是,他没有祈时钦的联系方式。
分手时,他狠心把关于祈时钦的一切都删掉了,包括微信,甚至于以前的手机号码,他也全部弃用,再也没有联系。
想要讨回照片,他还只能亲自去酒吧。
自深深处。
这个店名勾起了他和祈时钦第一次见面的记忆,他的书架上至今还放着王尔德的童话书籍,就是没有《自深深处》。祈时钦并不怎么喜欢王尔德,用这本书当店名着实奇怪。
也许人的喜好都会改变,从以前开始,林深远便不懂那个人,他身上时而带刺,时而宠溺,时而漠然,时而温柔,令人捉摸不透。如今这一切都埋没在冰冷的外壳之下。
他记得祈时钦送过他一本《自深深处》的珍贵英文初版书,不知从哪个书商那里淘来的,林深远收到时很是欣喜,最终,那本书在大火中焚烧殆尽,和那栋洋房一起付之一炬。
他喝了口水,或许夏以鸣那朵交际花知道怎么联系上祈时钦。
只是他第一次知道夏以鸣高中时暗恋祈时钦,这让他迟疑了一下。
忽然电话响了。
打来的正是夏以鸣。
他还带着人在停车场,有些晕乎地说:“恶心……宝宝头好晕……你到家了吗?”
“嗯。”
虽然不能称之为家。
林深远问他:“你呢?还没回去?”
夏以鸣扭扭捏捏:“我还在车上,这个家伙喝吐了,代驾还没找到,我在等人过来。”
那个醉醺醺的灰衬衫躺在后座上,早已不省人事,其余人都跟同伴走了,只有他因为“柠檬水”事件被“刮目相看”,直接被丢下了,不知道醒来后会有多懊恼。
夏以鸣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但这些似乎都不是他真正想说的,林深远等了等,夏以鸣状似漫不经心道:“对了,祈神送你的那块表,你要怎么处理?”
林深远不假思索:“还回去。”
夏以鸣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接着便央求道:“别啊,我们打个商量,不如你把它给我?我猜想现在的百达翡丽都要拍卖会才有,祈神开酒吧能有多少收入?我估计那就是A货,不过我也不嫌弃,祈神的东西就是奢侈品!”
听到A货,林深远有些意外,他瞥过茶几,百达翡丽随意地搁置在上面,镶钻璀璨,做工极致,找不出一丝瑕疵,极品中的极品。
夏以鸣央求道:“反正你也不需要它,就给我吧!”
“……”林深远安静了一会,才开口,“你说晚了,刚才顺丰就来过了,已经寄出去了。”
夏以鸣:“!”
他耷拉下脑袋:“……好吧。”
当然,其实夏以鸣也有自己的心机,他想着可以从林深远这里拿到腕表,再假装不知道是A货,还给祈时钦,借此再续他心中的前缘。
虽然祈时钦似乎根本不记得他,倒是对林深远紧跟不舍。
想起玩游戏时祈时钦的态度,那人看起来对谁都不关心,可视线总会在林深远身上停留。
夏以鸣心里打鼓:“实话实说,你和祈神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林深远沉默了一下,才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声音平常无物。
夏以鸣摇摇头:“算了……”
就是觉得祈时钦虽然对谁都是冷淡嘴欠,不可一世,但唯独看林深远时眸里有光。
凶光。
恨不得一口把人吃下去的那种。
想想就头皮发麻。
但里面又有些刻骨的缱绻,允许了林深远的靠近,就比如国王游戏的时候。
不过,那只是喝醉了的游戏而已,就算是所谓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也只是设定的环节,定情信物什么应该也是无稽之谈。
夏以鸣揣测着,代驾的人来了,他惊醒过来,连忙去招呼对方,顺口对林深远说:“我先挂了,有空再聊!”
通话结束了。
林深远也想到了一个还表的办法,他直接打了酒吧的座机电话,和店里的人约好明天中午在附近的公园还表,让对方转告祈时钦来赴约。
调酒师西奥刚关店,迷迷瞪瞪应下了。
林深远盘算着明天要如何用表换照片,正要挂电话,西奥忽然灵光一闪:“那个,请问你就是送复合肥的那位?”
“……”
这糗事已经这么快传了出去?
林深远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
僵持间,西奥讪讪一笑:“那个你跟祈哥是不是有些误会?”
被资深嘴毒星人评价为“志洁物芳”,还甩了他的本尊就在电话那头,西奥简直不敢置信。
“他说了什么?”林深远下意识反问,也不知道这个调酒师知道些什么。
“没、没什么,祈哥他一向口是心非,但其实是个好人。”西奥赶紧替老板背书。
老板是不是好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再不恭维一下自家老板,下个月就要去天桥下打地铺了。
他胡扯了一通,夸得祈时钦天花乱坠,就算祈时钦本人听了都不敢认。
林深远真想问他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
西奥感觉到他的不耐烦,赶紧说自己会转告老板,林深远说了谢谢,总算挂了电话。
很快夜色更深了,公寓楼也热闹起来,左左右右都传来炒菜声,这附近有小吃街,远远传来一阵阵菜肴飘香的气味。
林深远没什么食欲,草草吃了碗泡面。
一整天便潦草地结束了。
晚饭过后,人群都闲了下来,开了电视在看,男女主的对话隐约能够听见,听着听着,声音就不对了。
不时叫着,还有床脚晃动的声音。
公寓墙壁薄,大点声就能听隔墙正在直播某些少儿不宜的声音。
林深远熟练地拿起降噪耳机,翻开已经破旧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接着之前的章节看。
上个月情人节,他就意识到这墙壁的薄弱性,根本扛不住大一点的分贝。
那时他躺在卧室,左边酣战一场刚结束,右边又加入了直播间,再接着上方也不甘落后摇了起来,一方唱罢另一方又登场,断断续续战到了深夜。
自那之后,降噪耳机就成了他的防身利器。
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公寓,离市区都很近,房租也便宜,只有噪音问题让人烦恼。耳机戴久了也不舒服,林深远停下了做笔记的动作,烦躁地扯开耳机,大力敲了敲墙,示意对面差不多得了。
都两个小时了。
那头静了静,碎碎地嘀咕了什么,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完事。
林深远看完了最后一章,合上书倒进了床里。
一夜无梦,但在梦境的边缘,他看见了一个咬痕,像草莓一样烙印在某个人的肩上,低低诉说着:“分手。”
那是他的,来自过去的回音。
还有一个年少的声音纠缠着:“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林深远,我为你改。”
声音仿佛泡在水里,蒙着雾,清淡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