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你》连絜羽

13、求情

　　苏景叶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把出院的手续办完，他一手拄着单拐，一手提着手提包，里面都是在住院期间的简单衣物，剩下的东西他让潘葛找人帮忙打理了。反正一个人的日子也习惯了，就连潘葛安排人接他出院都不肯，要是让那个人看见了是不是还会误会呢？应该不会了吧，不然就连今天都没露面，估计今后再见面的机会不大了。
　　这样想着，苏景叶摇摇头、慢慢地走出院门，准备拦辆出租车，没想到一辆淡宝蓝色的景逸居然就停在辅道上。苏景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着窗子落下，里面的人带着墨镜，一脸的不耐烦地冲着自己嚷嚷道：“快点上车，再不走警察就来贴条。”
　　苏景叶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加快了步子，只是刚刚才学会用拐杖，总不是那么灵巧而显得有些笨拙。他自己打开后车门，把手提包和拐杖都放到车座上，关上门后再撑着前车门和车框，慢慢移到副驾驶上面坐好。
　　“系上安全带，要开车了。”
　　羽南一边说着一边发动车子，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不是有墨镜遮挡，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的视线除了前方还可以看哪里了。幸好一路上，苏景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因为腿不舒服换了几次姿势，两个人就一路默然地来到院门口，直到熄了火，羽南率先下车，取出后备箱中的物品，站在了小院门口。
　　看着慢吞吞地苏景叶取出后车座上面的拐杖和手提包，又缓慢地挪动到院门口，发现苏景叶只是看着自己，羽南终于忍不住了，他脱口而出：“你愣着干什么？钥匙呢？”
　　苏景叶恍然大悟，羽南这是要帮自己，他赶忙从外套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门让羽南先进，自己再慢悠悠地拐着到屋里去。其实要不要走入这个熟悉的屋子，羽南犹豫了很久，可是他作为一个医生，实在不能将一个认识的人装作完全陌生的置之不理，更看不得那个笨拙而生疏的走路样子，于是他还是进来了。
　　虽然走了不是很长的路，但是苏景叶还是因为比较用力的姿势出了许多汗，加上羽南的意外到来让他简直不知所措。刚刚在院子门口，他真的以为羽南会把东西扔在门口就离开了，没想到时隔许多年后他还能看到现在的场景，亦如以往一样，仿佛羽南压根儿就没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过，而自己也没有跑去当那个什么该死的编外队员。

　　羽南先是把所有的必备日用品放在屋子的各个角落中，看看哪些需要更换和填补，尤其是他现在的伤势处于恢复期，可以放到伸手就能取到的地方比较好，所以在床头加了两个收纳盒子，里面有涂擦的药膏和绷带，以及抽纸和湿巾什么的。再拆开另外一个袋子，里面几乎全是冷冻食品和生鲜食品，这个人虽然很会做饭，但是特殊时期最好还是有备无患的好。羽南把屋子的各处都勘察了一遍才放下心来，然后他看到苏景叶一瘸一拐地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想把水递给自己。可是自己忙着整理东西，几次经过他的面前都视而不见。
　　这让苏景叶很郁闷。作为一个大男人啥也干不了，只能看着别人在跟前忙活，还被人当透明人一样地被无视掉。
　　“好了，基本生活用品已经到位，剩下的问题你可以自己解决了，实在不行就叫外卖吧。”
　　说着，羽南从厨房走出来，擦擦手上的水，准备去拿刚刚放在沙发扶手上面的休闲外衫。
　　“羽南。”
　　站在一旁的大男人终于开了口，他慢腾腾地移动到羽南的侧面，先把水杯子递过去，看着羽南大口大口地喝光了所有的水。
　　刚想走又被拽住了胳膊，男人的手劲儿还是出奇地大，羽南这会儿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
　　“怎么着？苏大少，你不会是想留我当菲佣吧？”
　　苏景叶一听这话，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手下的劲儿立刻缓了一些，但还是没打算放手，他伸手摘下羽南的墨镜，看着他的眼神从惊愕变成默然，很快就低下了头。苏景叶突然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就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羽南听着耳边熟悉的话语，眼眶有些微微泛酸，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时候的自己每天醒来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死。每一秒、每一分钟、每个小时……都在等待着时间的判决，他很期望自己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就好了，而再一次醒来时又重新陷入那样的恶性循环。连续三年的不间断治疗，甚至使用催眠术来调试，可是这些苏景叶怎麽会知道。
　　羽南不想让苏景叶知道那些灰暗的过去，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对方堵住了去路，他知道如果贸然前行肯定会让对方再次受伤。他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却看到眼前的男人扶着墙，单膝跪在地上，受伤的脚也慢慢地挪动到后面。
　　“对不起……”
　　“你！！！”
　　羽南睁大了双眼，不让泪水溢出眼眶，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苏景叶的苦肉计，因为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从来就没有为谁而跪过，只有那一次，为了给自己求情，他跪在自己父亲面前也没有超过三分钟，而现在他沉默地跪在自己的面前，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