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南柯一梦（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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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个声音，阿殊猛地抬起头。
那双紧闭已久的眸子，终于又能装进她的身影了。
他们很少分别这样久。
突然间，好像领悟到一眼万年是什么概念。
阿殊正想说话，再度失了护心莲后就没好好休息过的身体也终于不堪受负。她在南柯眼前倒了下去，倒在南柯床上。
于是这历经艰险的一对，一个才醒，一个就昏迷。
等阿殊醒过来时，外面天色是暗的，看见床边的南柯，她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睡了多久？”
南柯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说：“你吓死我了。阿殊，你吓死我了。”
他好不容易醒过来，面临的却是昏过去的阿殊。
“你才吓死我了。”阿殊同他反驳，“我肯定没有你睡得久。”
南柯听见这话，深深地看了阿殊一眼。
“不。”他道，“阿殊，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阿殊刚醒过来，只觉得通体都舒畅得不行。
即使少了那一枚护心莲，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一休息，再一觉起来后，身体好像没有刚失去护心莲那几天那么难受了。
她刚想动一下，就听南柯问她：“不舒服？”
阿殊摇头道：“没有。”
南柯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阿殊，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阿殊也很疑惑：“你怎么又问一遍，两遍了都。”
南柯顿了顿，直接说出那三个字：“护心莲。”
阿殊怔住了。
这件事她没想过瞒着南柯，可这么早就被察觉，也是她万万没料到的。
她想了想，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你怎么知道？”
乍一听这口吻，南柯还以为阿殊原本不打算告诉他，好在接下来阿殊就自己补充道：“本来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南柯，不管怎样，金林寺都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无妄大师于我有恩，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僧人死于非命。”
南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觉得，阿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忽然间成长了许多。”
后来阿殊才知道，她那次一睡，整整昏睡了两个月。
在那两个月里，她被迫化回了原型，一直安静地躺在水池里休养生息。
据南柯说，要不是到了夜间，月亮出来后，小红莲本体本能地开始闪烁着微弱的红色幽光，他都要拆了金林寺。
阿殊当时差点听笑：“哪儿那么夸张？”
但是南柯却回她：“不提这事了，只要你醒来便好。”
这一趟离开金林寺后，南柯开始慢慢地卸下身上属于斩妖师的担子。
他开始带着阿殊游山玩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剩下的漫长时光都将与阿殊一同度过。
他以为，他不再在斩妖师里崭露头角，像之前那两次的事就不会找上他。但他低估了人性的丑陋与卑劣。
尤其是在传出，金林寺一战，南柯道长被那些冠冕堂皇的斩妖师们伤透了心，从此不再除妖时，世间对于斩妖师的口碑一瞬间下滑得厉害。
一时间，斩妖师们的地位也跟着无形跌落。
这种落差感，不仅没有使那些斩妖师们醒悟过来，他们更甚至将原因罪过又怪到南柯身上。
可惜的是，没等到那些斩妖师再想出一个法子去找南柯麻烦，他们忽然从某一天开始，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乎无人再见过南柯的身影。
连带着那朵近他身的红莲妖，也不见踪迹。
*
起初阿殊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她是有感觉到南柯的身体好像是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他不再那么在她面前无所顾忌，有时候甚至会偶尔慌乱地掩盖着什么。
可每当她问起时，南柯就会表现出一副很平常很健康的状态。
这就导致她那段时间里，一直处于一个困惑之间。
所以，当南柯吐血倒在她怀里时，她心里竟隐隐的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就是她的无措与惊恐：“南柯？”
到了这种地步，南柯就没打算瞒下去，他吐的血染在阿殊身上，几乎被红色衣裳掩住，看不出来那上面有血迹。
他笑自己临终了还在关注这个，直到听到阿殊颤抖的声音，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阿殊流落脸颊的泪珠，哄她道：“小红莲变小花猫了，我们阿殊原来还是个哭包么？”
看他这副态度，阿殊忽感无力，她泣不成声：“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却一直瞒着我，你好烦啊南柯。”
南柯道：“嗯，这个讨你烦的南柯以后就再也不烦你了好不好？”
阿殊一噎，抬手就想给他一下，可随后又想到南柯的身体不太好，于是强忍下心中不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柯，誓要将对方看到压迫，看到他主动收回那句话。
南柯只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他咳了咳，嘴角又有鲜血溢出。阿殊看得心尖又涩又疼，想着算了吧，哪知南柯突然就服了软，对她说：“错了，南柯又错了，阿殊不气好不好，我替你打他。”
阿殊情绪彻底失控，溃不成军，语气嗡嗡地说了句“不要”。
后来，阿殊再也没有那个可以说“不要”的对象了。
最初失去南柯的那段时间里，阿殊悲恸不已，人整个处于茫然不知所措之中。
她不明白，她这一生，从开灵智到化人形，所求不过一个南柯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难……
南柯走后，她去了趟金林寺，金林寺新的方丈告诉她，南柯是因为受到誓言的反噬。
可是，除却主持让南柯发的那个誓，阿殊实在不知道南柯还会因什么誓言反噬而丢了性命。
也因此，无人知晓，幼年时期的南柯还不叫这个名字，具体叫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生来就厌恶妖物。
深恶痛绝，没有缘由。在选择做斩妖师时，他立下的第一个誓，就是不与妖怪为伍。
如今他不仅与妖物为了伍，还倾了心。直到反噬凶猛降临，南柯才依稀回想起年幼时他曾立下的一个誓。
可惜，太晚了。
誓言的反噬已经在无知无觉中深入了脏腑，他不想做无用功，于是只得在最后的日子里，尽可能地让阿殊感到开心。
这样，也不枉他以命抵了誓言之威。
南柯消失，阿殊也少见踪迹，世间最后一个见到阿殊的人，是本体为槐树的一位少年。
那时距南柯走了已有好几年，阿殊身为妖物，寿命自然是长久得很，她浑浑噩噩过了这几年，忽然回想起她当年还有一个疑问没得到解答。
于是去找了少年。
少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心眼长了却好似没长的孩子心性。他当初也有所耳闻南柯道长放走妖怪、致使妖怪残忍杀害一整个县的人这件事。
因为猜测传言里所提到的被南柯道长放走的妖怪是他，于是就去追查了一下事情的始末相关。
临远县的人的确在几日内全部离奇死去，可同时，他还发现，这个临远县里，有着一股他所熟悉的气息，在他踏入那里的时候，那些气息一股一股地往他身体里钻。
那是属于他本体里的本源之力。
后来他打听到一则消息。
据文献记载，六百年前的临远县，穷山恶水，地处偏僻，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样子的气候，完全不适合临远县。
可，突然从某一天开始，临远县变了。不仅土壤变得肥沃，甚至连里面的人，都很少生病。
于是，临远县百岁老人县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少年不再单纯，他甚至联想到六百年前的那个妖道，关押自己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临远县。
所以他又抽丝剥茧地问到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临远县正是那申屠妖道的老家，宗祠里至今还供奉着申家的牌位。
而那次约他、让他把南柯引到某处的黑衣人，据他后来打探到的消息证明，对方似乎就姓申。
少年如今再一听闻阿殊的问题，他不知当讲不当讲，犹犹豫豫间，他说道：“应该和我有关系。封印解除后，临远县里不再有槐树庇护，他们享了多年恩惠，一朝封印解除……反噬这东西，想必你比我懂。”
阿殊懂了。
并且于此后，再未出现人前。
不知过了多久，金林寺的池塘里，出现一株红莲。
与之前那株不同的是，如今的这株红莲，无半点灵性，此后的年年岁岁，更是不见有开灵智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南柯一梦（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