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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浮生若梦(9) ...

  •   婚礼后面是什么样子阿殊并不清楚,因为自浮生给她挡了太阳后,她好像就直接睡过去了。
      她睁开眼,屋子里没人,但通红的装饰还是叫她移不开眼。
      这些东西还没撤吗?

      接着她就庆幸起来。
      看来婚礼没过去多久,她的浮生应该不会再留有遗憾。
      他们,应该都不会有遗憾了吧。

      正想得出神,右手方向有吱呀声,是浮生推门进来了。
      看见阿殊醒后,浮生先是愣了几秒,接下来就用堪称凌乱的步伐,在短短几步路的途中走出了跋山涉水般的坎坷。

      他跃步到阿殊床边,将她五官表情看进眼里,之后才问她:“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人眼里的疲倦与鬓角那一撮生了白色的头发实在太显眼了,扎得心尖生疼,阿殊忽然就不确定。
      于是她这样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浮生低眸,轻声道:“没多久,总归我等过来了。”

      第二次婚礼上阿殊睡过去后,起初浮生只以为她是和前几天一样,生机消耗过度睡上一睡,两三个时辰就醒,或者隔一晚上,天亮了就差不多该醒了。
      可那天没有。
      他也是到第二日中午,才感觉到不对劲,这才叫来了帝后二人。

      也是那天,他才从皇帝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何为魅妖。
      魅妖,顾名思义,以魅惑人为主,一生只对主人忠诚。之前阿殊戴的穗子上所缀的珠子,正是染了它主人的气息。
      很不巧,那上面的气息和浮生很相似,所以才会有在珠子碎裂开后、阿殊被反噬得更严重的现象。

      那天,皇帝单独叫了浮生,目光在他眉眼处辗转了许多次,到最后才说:“原来你是他们的后代。”

      浮生很少作为谁谁谁的后缀被提起,不得不说,皇帝的这番话引起了他的好奇。
      其实如果没有不久前和阿殊谈论过有关他亲生父母的事,他也不会太过好奇。
      于是他问了:“陛下知道我父母是谁?”

      “宸国你可有所耳闻?”皇帝不答反问。

      浮生疑惑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知道。
      或者说,在他的人生里,遇到阿殊之前就只有承恩寺,遇见阿殊之后,就变成了阿殊,又哪会有那些无聊精力去观察探究与自己无关之事无关之人。

      “十几年前举国上下被灭了的那个边陲小国……?”皇帝说到一半,恍然间回神,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位高增大师提到的顺其自然四个字。

      顺其自然好像还说了一次。
      就是在最后那句话完了后,又一次地以“顺其自然”作收尾。

      多日来的那点疑惑终于得到解答,皇帝自嘲一笑:“原来还能是这样。”
      “怪我,贪心不足,弄巧成拙。”

      浮生听得没头没脑,皇帝见他表情,轻飘飘地来了句:“魅妖认主,你的气息里有它熟悉的味道,所以才会在珠子碎裂的那一瞬间,伤害加倍反噬到阿殊身上。”
      “同时,它也恨被愚弄。我用珠子掩盖住阿殊身上的气息,让它以为阿殊就是它的主人,然后它便会下意识攻击离主人最近的人,从它攻击的人身上迅速汲取生机来“偷渡”给主人,以达成护主任务。”
      “可惜……”说到这里,皇帝隐隐叹了口气。

      魅妖即使认了主,可骨子里妖性难除,当年肯认主也不过是双方互利的事。宸国皇帝借由魅妖偷渡生机,以求身体康健,魅妖借由龙气提升自己修为,在龙气的掩盖下,肆意而疯狂地汲取属于宸国百姓们的精气。
      所以这宸国灭国,也大有魅妖的原因在里面。

      可惜,谁又知道,他当初从那位神秘大师那里得来魅妖时,大师特意叮嘱过,这魅妖也不是那位大师所降伏的,而是大师路过某灭了国的边陲小国偶然所得。
      边陲小国几近无人生还,但魅妖仍有一息尚存。
      也就是说,至少那个小国还有和降伏魅妖有血缘关系的人存活着。于是大师才会有此一嘱咐,说千万不要让魅妖从其他任何人身上闻到和珠子里一样的气息。

      珠子里的气息,是大师耗尽心神,才从那小国的皇宫上空捕捉到一丝异动与熟悉的味道,进而将其炼化,融进珠子里,用来迷惑魅妖。
      为此,皇帝当年特意去调查了那个小国皇室的信息,特意搜罗了他们皇上的画像。
      而今看着浮生,有了前情铺垫,他越看越觉得像。
      越看也越悔,当初怎么就没联想到,没看出来呢。

      原以为是破除死局,不曾想,反倒是将他女儿推入深渊。

      浮生哪能听不出来可惜后面的内容,只怕是他与那边陲小国关系不浅,这才叫皇帝露出这样一副神态来。
      而今,得知了这样一则消息,好奇已解,他也没想着去深挖自己的身世,更多的是,等阿殊下次问起他了,他也不至于无话可说。

      皇帝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浮生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不由得疑惑:“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浮生点了点头,道:“我可以走了吗?”

      皇帝:“……”
      他顿了顿,摆摆手:“走吧。”

      等浮生走后,没过多久皇帝就很短促地笑了一声:“算了,阿殊命格虽不好,眼光却是极好的。”

      浮生将那天的场景给阿殊原封不动地还原,阿殊听后,好奇地问他:“那你不觉得会有点心酸吗?原本也是一国皇子,颠沛流离到寺庙,最后又被我给娶了回来。”

      “怎么能说是心酸呢,”浮生放下手帕,低头在阿殊泛着白的唇瓣上轻轻蹭了一下,“我的喜怒哀乐都在这,都是阿殊给的。”
      而且,那天皇帝说的那些事,对浮生来说,触动并不大。这种感觉还要源于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总感觉自己好像不属于这里,所以才会毅然决然地入了承恩寺。
      短暂的远离尘世,也是他想暂时先静下来。
      因为那种想法太离谱了。
      他需要沉着来应对。

      阿殊这回睡了整整两个月,身体里的魅妖也早在这两个月里,被浮生用鲜血诱惑着,一点一点给灌进了死路里,消散世间,再也无生机可言。
      到底是在承恩寺待了经年,以前他觉得万物有灵,与他无关的,只要不妨碍伤害到他,那么异类也是可以被允许存在,可现在浮生从来没有这么的讨厌妖。
      随着魅妖一同消失的,还有阿殊越来越孱弱的身子。

      醒来后的这几天,阿殊身体已经严重到呼吸都很艰难,连吃饭都觉着吃力,而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浮生忍着心痛,像平常那种口吻说道:“阿殊想吃糖葫芦么?”

      阿殊喝粥的动作一顿:“现在?”

      “嗯,我们不喝粥了。”浮生将汤碗置放在身后的桌子上,从床上抱起阿殊,额头贴了一下她的脸,发现凉得吓人后,他稳住冷静,故作无事地说,“好久没吃,总不能说阿殊嫁给我之后,连个糖葫芦都不允许吃了,成亲不是这样的,今日糖葫芦管够好不好?”

      他自认为足够淡定地说着话,眼泪却恍然落了一滴。

      很快,二人来到大街上。
      浮生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些许,他们像最普通最寻常的夫妻那般,走过一个个摊贩,遇着有眼力见儿会夸人的摊主,还会主动买他的东西。
      于是,隐在暗处的侍卫们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
      到最后终于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面前,大爷不愧是见过风浪有阅历的人,他第一注意到的不是看浮生略短的头发,而是先看了眼两人身着。
      用得都是名贵料子,两人衣服色系相同、款式相似,他当即就道:“我家糖葫芦都是祖传秘方,包甜,这位郎君要不要给你家小娘子买一个?”

      浮生递了铜钱过去,要了两串,阿殊从浮生手里接过糖葫芦,视线里忽然出现一群小孩子。
      他们……都盯着阿殊手里的糖葫芦。

      阿殊:“……”
      还怪有压力的。

      阿殊借机给了个眼神,浮生收到并领略,转瞬又从袖子里掏出几枚碎银,然后指着远处那几个孩童说:“剩下的都分给他们吧。”

      大爷面露迟疑:“这……”

      浮生却是没再理会,只道了句“日行一善”后,便揽着阿殊逐渐走远了。

      大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地,女孩被男子打横抱起,不知道为什么,被抱起的女孩忽然转头朝他看来,唇瓣微启,对着他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他眯着老眼昏花的双瞳,依稀辨别那四个字好像正是那位冷面郎君前不久才说过的——日行一善。

      大爷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等他深想下去,几个孩子中较为年长的那个一步一小心地挪到他跟前,小心地问:“耿伯,他们是发现了吗?”

      被唤作耿伯的大爷回过神,低头撞进一双小心翼翼又带着忐忑不安的眼神,他对那小孩极轻地笑了笑,否认道:“没有,他们没有发现。”
      说着,耿伯取出袖子里收获的几枚碎银和铜币若干,在手里掂了掂,笑呵呵道:“今天大收获,耿伯带你们吃好吃的去,好不好?”

      “好耶!”
      一群孩子们忍不住欢呼。

      “耿伯,我想吃香喷喷的肉包子。”
      “我也想耿伯。我不止想吃包子,我还想吃肉馄饨,听说肉馄饨皮薄馅多,可香了,咬一口都得流口水呢。”
      “我想吃烧鸡可以吗耿伯?就是那个味道可以飘很远很远的烧鸡。”
      “啊啊啊我也想吃烧鸡,大鸡腿,嘶溜,想想就咽口水。”
      ……

      一群小孩七嘴八舌说完自己想吃的,唯有最开始问话的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沉默着不作声。
      耿伯故作无事地问他:“你呢,长业,你想吃什么?耿伯今天有钱。”

      长业想了想,有些腼腆地指了指耿伯身后背着的糖葫芦架子,小声说:“我想吃糖葫芦。”

      耿伯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捡到长业的时候,长业已经是半懂事的年纪了,再加上长业是他捡到的第一个孩子,懂事又听话,心里难免会有一点偏爱。

      “今天长业是大功臣,怎么能只吃糖葫芦呢。”耿伯慈爱地摸了摸长业的脑袋。

      有孩子觉得耿伯说得非常有道理,于是非常小大人模样地点评道:“长业哥,你怎么能不想吃烧鸡呢?外面酒楼里的烧鸡可比耿伯做得好吃多了,耿伯的糖葫芦再好吃,那也不如肉好吃。”

      长业张嘴就想反驳,可耿伯却快他一步开口:“我看长岭说得不错,糖葫芦再好吃,那也不能当饭吃,正餐还是要吃点肉的,你们还都是长身体的年纪,缺什么也不能缺肉。走着,玉馐楼烧鸡走着,大家伙儿一起吃烧鸡咯!”
      耿伯说完就推着长业的身体往前走,一行人慢慢消失在夕阳的太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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