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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浮生若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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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淡定如浮生师父,此刻也被阿殊的这句无厘头反问给弄得不知所措。
阿殊清瘦是清瘦,但状态已经比头两天好很多,气色看着都养眼许多。
就在他愁眉苦脸、不知作何解答时,忽然听到很突兀的一声笑意嗓音。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望着床榻上的阿殊。
阿殊自知玩笑过头,忙作乖巧状,静静靠着床头。
浮生微微一叹,转而问了句:“想下山去玩吗?”
阿殊听见他这话,一双眼珠子都睁得圆溜溜的。
这个叫做浮生的小师父,虽然说是跟着她,可一旦涉及到她下山玩的相关,浮生师父就不会跟上。
说什么,佛家子弟如非必要情况,不会下山。
可现在他在说什么?
公然违规?
触及到阿殊那不可思议的小眼神,浮生略微不自在地轻侧脑袋,低声道:“不想去吗?”
阿殊:“!!!”
当然想。
这几天翡玉管她跟犯人似的,什么重口的也不让吃,她嘴里都快没味儿了。
说走就走,两人没带任何侍卫丫鬟,就这么下了山。
浮生几乎没下过山,即使在承恩寺上住了好些年,但是对山下的一切依然很陌生,比刚来几天的阿殊都不如。
阿殊自然也是发现了这点,眼神狡黠一转,脱口而出:“小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浮生似不解:“小哥哥,是在叫小僧?”
阿殊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喊了“小哥哥”三个字。
虽然有点奇怪,但,一想到等会儿要发生的事,她那点奇怪就没有很在意了。
阿殊拉着浮生来到了一家……酒肆。
刚到门口,看清店铺写的是什么后,浮生就有些抗拒。
阿殊一看他这表情,不妙,于是赶紧拿出她的必杀技——撒娇。
“小师父,都下山来了,怎么能不喝酒呢?”阿殊扯了扯浮生宽大的袖袍,又一只手指了指酒肆门口,“你就当陪陪我嘛,好不容易没有翡玉那小丫头在。”
她嘴里吐槽着小丫头,实际上翡玉大了她几岁不止呢,几乎是看着阿殊长大的。
所以阿殊才会对翡玉多有尊重。
只不过阿殊这话一出,她的真实目的一下子就暴露出来。
就说为什么他一提议,阿殊立马就同意了,原来是没人管着了。
浮生也是没想到。
而且,阿殊用的劲儿很小,可也正是那一点微末不足的力道,让他的心奇迹般地软了下来。
就好像,只要她扯他袖子,那后面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浮生紧抿嘴角。
然而……片刻后,他选择遵从本心,妥协了。
两人一同进了酒肆。
里面人不多,阿殊递了银子,被店小二引进二楼某个半开放性的包厢。
浮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得浑身都充斥着不自在。
店小二眼神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很有眼色地问起了一男一女中的女子:“这位姑娘,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你们这的镇馆之酒叫什么?”阿殊张口就来了句。
说起这个,店小二可就来劲了:“那必定要属竹林深处了。竹林深处是我们老板的拿手绝活,独家秘方酿造。”
“不止是镇馆之酒,它还是我们这的镇馆之宝。”
阿殊大手豪气一挥:“就它了。”语毕,她扭头问浮生,“小师父,你要来点什么?”
浮生顿了顿,礼貌地向还等候在一旁的店小二传达自己想点什么:“一碗素面。”
很快地,店小二将两人刚刚点的酒和面一一上桌。
素面是真的很素,撒了点葱花,拌着几根青菜,这就是一碗素面了。
阿殊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联想起自己这两天嘴里寡淡的味儿,和这似乎没什么区别。
在明知浮生身份,以及这是浮生主动点餐的结果下,仍旧是问了一句废话:“浮生师父,来点儿?”
她将自己桌上的酒杯往浮生跟前推了推,被浮生以手背抵住,再不得前进半分。
阿殊悻悻地撇了撇嘴,手腕拐了一个方向,又将酒杯给拿回来。
端起酒杯,阿殊先是轻抿了一口,尝尝味儿。冰冰凉凉的一入口,整个口腔都被勾得馋了起来。
剩下的阿殊一饮而尽,过后她咂吧嘴,毫不吝啬她的夸赞,转瞬就朝浮生方向比了个大拇指:“好酒。”
浮生淡定自若地吃着自己的素面。
浮生不知阿殊酒量。
起初没看出来,等他发现不对劲,是小姑娘忽地转了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浮生被她灼热的视线盯得平白生出了些许不自在,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阿殊这是醉了,还特别呆傻地问了句:“施主,您可以别看小僧了吗?”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这或许就是师祖说的……心乱了吗?
浮生垂了垂眸,眼睫遮住了里面的沉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阿殊立马就回神,当即便怼了回去:“为什么不让我看?我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吗?”
浮生被小可爱三个字震得不轻,尤其是“你的小可爱”三个字,归属感太强了,于他而言,这是陌生的,却又冲击着感官。他下意识就慌乱地解释起来:“施主慎言。”
他的“施主慎言”四个字太大声了,且他语气里有一丝阿殊不喜欢的情绪在里面,她格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使起了小性子回话:“慎言就慎言,你不要吼我,日后我再也不说了。”
听见阿殊的回答,浮生愣了愣。
按理说,阿殊这句话是自己说慎言过后的正常回答,可为什么“再也不说了”几个字,硬生生扎得他心尖疼。
就好像……他们之间本就已经错过了很多,再也不三个字于此刻而言,就是一把落了钥匙的锁。
浮生莫名就开始心慌,结巴地解释了一句:“我,我,我并非这个意思,也,也没有吼你。”
竟是急得连“我”都出来了。
阿殊观察着他,发现他是真的紧张,并且那种言语里的小在意格外地满足她内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空虚怅然。
她清清嗓子,有模有样端出自己的公主架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本公主便赏你个原谅书。”
浮生只觉得自己那一颗飘起的心,终于安稳落地。
他面色坦然地接受了阿殊递过来的“原谅书”,一本正经地道着谢:“公主仁慈。”
阿殊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就没了坐相,她反应过来后立马坐正。
也是从她这略显滑稽的动作里,浮生咂摸出一点不对劲出来。
虽对某些事不甚了解,但偶尔也听寺庙里那些人提到过一两句。
所以……公主殿下约莫是醉了?
浮生试着唤她,看她是否还清醒着:“施主醉了吗?”
阿殊觉得这个不断在她眼前晃悠的光球体有点奇怪,尤其是问她睡了吗,她人都好好地坐在这儿呢,又怎么会睡呢。
她用一种慈爱智障的人文关怀目光,亲切问候对方:“你说我睡了便睡了吧。”
她醉着酒,声音粘糊得很,“睡”和“醉”两个字念起来差别不大。
浮生噎了噎:“……”
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就是感觉怪怪的。
等了一会儿,这次没有等来回答,阿殊有些无趣地冲着浮生摆了摆手,道:“我小憩片刻,小哥哥记得叫我。”
浮生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上一秒还跟他有商有量的小姑娘,此刻已经趴在桌上,均匀呼吸了。
他一时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探出一只手,却又在半道上缩回。
装睡的阿殊用余光瞄到浮生欲语还休的手势,嘴边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噌得一下坐直身体,眼睛睁得光亮:“你刚刚是不是想摸我?”
听见她的话,浮生委实耿直一噎:“……”
因着这一变故,浮生愣了好一会儿。
阿殊等了许久也没见小和尚回复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假叹,眼前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太惹眼了,她不自觉地勾了唇,手出其不意地在浮生头顶薅了一把,而后得意地说:“既然你不摸我,那就被我摸吧。”
其实浮生的头发长得很快,几乎每年至少要剃个五六次,她刚刚摸了那一下的触感,冒尖的发根有点扎手。
这么一刻,阿殊忽然就很想知道,浮生师父留发是什么样子。
阿殊醉酒是半醉半醒,一阵一阵的,尤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想让这人抱一抱自己。
她觉得自己好冷。
想着,阿殊命令出声:“你,抱我回去。”
听清阿殊的话,浮生愣了愣,脑袋甚至有些晕乎乎的。
在承恩寺生活这些年,没有人专门去教导他男女有别。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样做不对。
……以及,心底有一股诡异的感觉。
——抱她。
——快抱抱她。
——别让她难过。
脑子里连番跳过这样几句话,浮生叹了叹,伸出手,将女孩揽进怀里,横腰抱起。
这个世界对和尚没那么严,大多是佛家子弟的自我约束,可也不乏一些脑残的。
于是当浮生抱着阿殊走出酒肆后,耳边传来了这样一些闲言碎语。
“出家人怎么能这般亲近女子呢?这和尚心不诚。”
“哎呦呦,这光天化日之下的,简直有辱斯文。”
“和尚破戒啦,原来出家人也没有那么清高嘛。”
……
浮生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盯着那位说清高的人,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非出家人不清高,是小僧不清高。以偏概全之言罢了,施主此类话还是少说为好。”
那人被他平淡眼神逼迫得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后发现自己的行为,像是证明自己没有被一个简单的平淡眼神吓到,他又梗着脖子道:“你现在就是和尚,一言一行就代表了出家人,你自己做的事,不承认算什么本事。”
这话,饶是围观众人都觉得他说得有点过分了。
可那人死死地盯着浮生及他怀里的女孩,固执等一个态度,想要证明自己没错。